第223章

次日,雪里卿、周贤、旬丫儿和于莺莺一早乘马车进县城,因心焦孩儿,他们先去了元康医馆。

这两日,医馆后院的那间病室专门腾给小哥儿和奶娘住,白日时念念会过来帮忙带一带,让奶娘休息。

他们到时,奶娘正准备补觉,听见外面讲话的动静,立即起来整理妥当,出去迎接东家。

雪里卿颔首:“辛苦等片刻,请这位姑娘进去辨认孩子。”

奶娘笑着摆手:“不辛苦,我在这有吃有喝有帮手,可比在家里享福。快快请进,这孩子可乖了,刚吃饱睡下,咱们小声点儿。”

众人一行边听边进屋。

于莹莹在最前面,快步到床边。弯腰望见襁褓里熟睡的小哥儿,她怔了怔,抬手将围着婴儿脸侧的包被往下压压,指尖和唇角颤抖,旋即泪水滚落。

于莹莹瘫软跪地,脸埋进臂弯,趴在床上无声哭起来。

这是高兴,还是……

雪里卿蹙眉,心觉不妙,上前蹲到她身边轻问:“如何?”

于莹莹哽咽摇头:“不是。”

年岁,病症,哥儿痣,甚至被捡到的地方……全是巧合。

于莹莹不想吵醒这个正酣然熟睡的孩子,强忍几乎将她淹没的悲痛,迅速跑出屋子。听着外院压抑而崩溃的哭声,病房陷入沉默。

命运,总这么难以捉摸。

无论如何,这案子还得查。待人稍稍平复些情绪后,雪里卿带于莺莺继续前往县衙。

路上,女子倚着车厢两眼无神。

雪里卿也不知如何安慰。

因为他心底很清楚,婴儿生着病被丢弃那么久,又经历一个雨季,除非同样被人捡去医治,否则几乎不可能活着。

于莺莺也清楚。

所以她才那般痛苦、绝望。

马车抵达县衙,于莺莺被衙差带去问话。程雨流听见消息,从后堂跑出来,从周贤口中得知女子已去医馆确认那小哥儿不是她的孩子,也叹了口气。

他道:“两个拐子都是滚刀肉,尤其是年纪大的那个,审到现在死不松口。”

雪里卿冷冷抬眸,道:“现在,我是你的师爷了。”

程雨流愣了下。

直到雪里卿抽走他腰间挂的令牌,越过他朝牢房那边走出好几步,程雨流才反应过来对方想干什么。

这是要亲自下场审啊。

程雨流迟疑地望向周贤:“雪夫郎行吗?”

周贤:“应该很行。”

虽然嘴上肯定,但他心里还是担心,匆忙把旬丫儿交给程雨流照看后,周贤立即跟上去。

原地剩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程雨流:“……”

明明他才是知县,怎么反而沦为留下带娃的那个了?

他也想去跟雪夫郎学习啊。

程雨流挠挠脑袋,灵光一现,指向县衙后堂道:“往里走到最后头,你司竹哥哥在那,我跟你哥哥阿哥有事忙,你找他去玩会儿。”

把女娃转包给自家弟弟,程雨流也小跑走了。

旬丫儿抿唇。

她也想跟阿哥去啊……

身为一个乡下小丫头,心里到底对官衙敬畏。旬丫儿望着威严而陌生的县衙和旁边站岗的衙差,踌躇片刻,还是乖乖听话进去找程司竹了。

另一边,雪里卿进入昏暗的牢房,用令牌命令衙差将两个拐子绑进刑讯房,随后将包括周贤在内的所有人全部赶出去,独自进去审讯。

刑讯房外,衙差、捕头、程雨流和周贤,挤得满满当当,望着紧闭的铁门各有各的心思。

知县在前,衙差在旁不敢动。

捕头则对知县竟放任一个柔弱哥儿进去审犯人不大赞同。他觉得就算着急,也该找边关浴血征战的老兵魏嵘或脑袋灵活会说话的周贤,但看程雨流一脸深信不疑的模样,也便没开口。

左右人已经抓住,没大影响。

程雨流不知道部下的心思,好奇问周贤:“雪夫郎会怎么审?”

周贤闻言摇摇头。

方才过来的路上,他也思考过这该怎么审,能想到的就是经典的囚徒困境,但雪里卿进来就直接提审两个人,破除了两个犯人的交流壁垒。

那就一定不是这个法子了。

相比雪里卿怎么审,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安全问题。

周贤趴到铁门上,支着耳朵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转头担忧问:“你们绑得结不结实,不会让他们挣开暴起伤人吧?”

人是衙差绑的,但当时捕头担心雪里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儿被误伤,特意确认过。

他安慰道:“放心吧,大铁链子大铁锁,除非他们能凭空自斩四肢,否则绝不可能挣脱。”

话是这么说,周贤的紧张却不减。

两刻钟后,一直安静的刑讯房里忽然爆发极强的争吵声,周贤赶忙拍门询问情况,里面太杂乱什么都听不清。

正在他准备撞进去时,门开了。

雪里卿淡定走出来,示意道:“开口了,去吧。”

捕头惊讶,忙抬步钻进去确认。

程雨流犹豫了下,没有立即追问雪里卿怎么审的,而是吩咐一位衙差带雪里卿和周贤去西花厅看茶招待,自己先去听犯人口供。

走出牢房,视野变亮。

周贤上下左右查看,最终在雪里卿的左袖看见一抹血痕,忙问:“谁的血?犯人的?”

雪里卿对此似乎不知,抬起胳膊瞧了眼,淡定道:“他们对人动过刑,应当是方才在里面蹭到了哪件刑具。”

瞧确实像蹭的,周贤松了口气。

雪里卿扫视一圈外面,转头问:“旬丫儿呢?”

这时想起还有个妹妹,周贤又掉头回去问了遍程雨流。

得知小姑娘被打发去找程司竹了,他们去往后宅找,半道上遇见来找他们的江伯。

“周郎君,雪夫郎,司竹少爷正在西花客厅招待旬丫小姐,我带二位过去。”

雪里卿颔首。

县衙后宅是专门为知县准备的,东边用于居所,西花厅则是知县处理政务和接待宾客的地方。

虽然总小丫头小丫头地叫,但其实旬丫儿再过不久就十三周岁了,按这个时代的习俗,下半年便能开始说亲相看,后年可以出嫁,早该与男子避嫌。

方才旬丫儿依照程雨流的指路,直接摸到了程家两兄弟居住的东院。

从她口中得知周贤和程雨流外包又转包的过程,程司竹无奈于这两个哥哥的不靠谱,随后带她去了平日县衙正式待客的西花客厅,派江伯去找周家人。

程司竹在山崖住过,当时旬丫儿还主动跟对方说过好几次话,一换到县衙,她反而拘谨。

程司竹更不是多话的性子。

雪里卿和周贤到时,俩人一个东南一个西北,一个读书一个扣手。

旬丫儿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他们,开心地一溜小跑过去:“二哥哥阿哥,你们来啦!”

雪里卿笑着轻嗯。

同起身过来的程司竹打过招呼,几人重新坐下,边吃茶边聊。

简单讲了讲近况后,他们很快说到于莺莺这件拐卖案。程司竹道:“哥哥跟捕头他们熬了一夜都没让那两人认罪,小雪阿哥可成功了?”

周贤当即自豪答道:“那当然,服服帖帖!”

程司竹好奇:“如何审的?”

周贤眨眨眼,转头望向雪里卿:“讲讲?”

旬丫儿立即端正坐好准备听。

算上旁边的江伯,雪里卿面对四双好奇的眼睛,目露无奈道:“其实没那么复杂,只是个离间计罢了。”

离间计跟囚徒困境好像差不多?

周贤疑惑:“离间计就是用假消息让他们内讧吧,你把他们俩绑一起,俩人眼神一对不就露馅了,是怎么离间的?”

雪里卿淡道:“很简单。”

“我没用假消息,用的是他们之间的真矛盾。”

作者有话要说:

这剧情,我觉得我是大坏蛋[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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