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密室毒杀案8

而另一边,市局负一楼的法医中心里,顾沉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站在解剖室的无菌窗前,看着工作人员把苏曼的尸体推进来。

陈雨抱着记录板,站在他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师父,我们现在就开始解剖吗?”

“嗯。”顾沉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了无菌手套,依旧是先戴一层,再套一层,动作慢条斯理,却精准无比,“准备器械,先做体表检查,再做解剖。”

“是!”

解剖室的门缓缓关上,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亮了起来。

顾沉站在解剖台前,目光落在死者的身上,眼神专注而沉静,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对于他来说,尸体是死者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而他的职责,就是听懂这无声的语言,还原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

“体表二次复核。”顾沉的声音清冽、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衣物无撕扯痕迹,无抵抗伤、约束伤、扼压伤,指甲内无表皮组织残留,初步符合高坠或自杀特征。”

陈雨飞快记录:“是,体表无搏斗痕迹。”

……

他按照流程,一步步做着体表检查,从死者的指甲缝,再到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检查得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

陈雨站在旁边,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手不再抖了,看着师父专注的样子,眼里满是敬佩。

整整两个小时,体表检查才结束。

顾沉放下手里的器械,摘下了沾了污渍的手套,对着陈雨说:“记录整理好,送去实验室,做毒理学检测和成分分析,重点检测耳后针孔位置的组织残留,还有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证。”

“好的师父!”陈雨立刻抱着记录板跑了出去。

解剖室里只剩下顾沉一个人。

他走到洗手池前,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用无菌纸巾擦干,才转身走到旁边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还有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老照片。

笔记本是他的爷爷顾敬鸿的工作笔记,封面已经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从业几十年的所有案子。

一页一页,翻到最后。

停在了——20年前,7月19日。

翻到的这一页,正是二十年前的“7·19连环杀人案”。

页面上,记录着一桩连环命案的尸检细节:毒剂成分、伤口形态、死亡时间、真实死因……与当年公开的、定案的报告,完全相反。

照片是7·19案的现场照片,泛黄的相纸上,能看到现场的环境,还有死者的状态。

笔记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7·19案的死者体内,检测出了一种新型的神经毒剂,是先被毒剂麻痹了神经,才被割喉杀害的,伤口是左撇子造成的。

可当年的公开尸检报告里,从来没有提过这种毒剂,也没有提过伤口的惯用手问题,只说死者是被陆国栋的配刀割喉身亡,直接把陆国栋定成了凶手。

照片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的警察,穿着警服,佩戴警号078931,笑容爽朗——正是陆国栋。

顾沉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陆国栋的脸,又拂过爷爷留下的笔迹。

爷爷去世前,把这本笔记交给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做了违心的事,对不起死者,对不起陆家,你要把真相找出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了他五年。

他放弃了国外的高薪职位,放弃了国际刑警组织的平台,执意回到滨城,来到这个小小的市局,就是为了查清,二十年前的7·19案,到底发生了什么,爷爷为什么要出具那份和事实完全不符的尸检报告,陆国栋的冤案,真相到底是什么。

而陆峥,陆国栋的儿子,是唯一和他一样,执着于这场真相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闹成了这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峥对他的敌意,对他的偏见,还有提到顾敬鸿这个姓时,他眼里藏不住的恨意。

顾沉把笔记本和照片重新锁回保险柜里,抬眼看向窗外。

他知道,这场关于真相的路,注定不会好走。

而他和陆峥之间,也注定不会平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陈雨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师父,初步的毒理学检测结果出来了!死者体内的安定成分,只有治疗剂量,根本不足以致死!耳后针孔的组织残留里,确实检测出了新型神经毒剂!”

顾沉的眼神瞬间一凛,拉开门走了出去:“详细报告,给我看看。”

——

清晨五点,重案队办公室。

空气压抑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陆峥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面前摊着现场照片、监控截图、报案笔录、家属证词,厚厚一叠,每一页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自杀。

门窗反锁、无外力侵入、现场干净、留有遗书、死者近期情绪低落、丈夫提供不在场证明、法医初检报告。

一切都太“完美”。

完美得让陆峥恶心。

“陆队,周局又催了。”赵磊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刚打了三个电话,问什么时候能定性,说家属情绪极不稳定,网络舆情压不住,再不定自杀,市局要被问责。”

陆峥嗤笑一声,声音沙哑:

“问责?

一条人命没了,他不问真凶是谁,先问我什么时候结案?”

赵磊叹气:“您也知道,周局一直……看您不顺眼。您这位置,多少人盯着。”

陆峥没接话。

他从警九年,一路拼到重案队最年轻队长,靠的不是背景,不是关系,是命案必破、是不信鬼神、不信“完美现场”、只信证据。

陆峥总觉得,这背后的事情不简单,他感觉到说不出的怪异,但所有的证据都毫无例外地指向了“自杀”这个结论,仿佛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除非——

有人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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