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学生的胆子越来越大,总有一些男生把女生乔装打扮一番混入男生宿舍过夜。有的还趁白天管理不十分严格的空子,带着伙伴大摇大摆的在楼长的眼皮底下进出宿舍。一首写在课桌上的小打油诗道出了当时的气氛:

夜半星稀寝室静,

轻纱细帐半透明,

持枪刺破桃花蕊,

未敢出声暗皱眉。

对付这些学生的不良行为保卫科长史二旦可是内行。比如说抓赌最好的时机就在学校发学生饭票补助的这几天。熄灯前去查,门板上的玻璃不透光的宿舍一抓一准。抓到后,用来当作赌资的饭票全部没收,赌博的学生登记在册,下个月的伙食津贴暂缓发给他,一个月后如不再被发现才能恢复领取津贴的资格。连着被抓两次聚赌的学生,取消全年的伙食津贴,三次给予警告甚至记过处分。

如何对付学生在宿舍里看黄色录象,保卫科长也动用了不少的脑筋,因看录象时学生的门插得很紧,你一敲门,里边就会关掉录象机,把带子藏起来,尽管你可以翻一翻,但搜出了这屋,另外的宿舍见势不妙,早就将录象带转移走了,效果不佳。学生也想出办法对付突查,有的屋的学生准备好几盘磁带,大部分是从电教室租来的允许放映的磁带,你总不能在宿舍里翻箱倒柜地搜,学生们得寸进尺,你不抓他真凭实据,他们就向上反映你干涉他正常的生活,弄得保卫科的差事也不好干。后来保卫科长经过几次实验,发现录象机在放映磁带的时候,如果遇上突然停电,磁带就会卡在录象机里拿不出来。于是就和其他保卫处的人员配合好,在非停电时间突然拉闸停电,学生开始以为是电路出了问题,也不在意,录象机还会放在原处,等着来电后接着看。这时你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敲门查夜,开门后将录象机全部收集在一起,到中厅检查,没问题的机器还给学生本人,发现里边是黄色录象带的,对不起,连同录象机一并没收,这下战果颇丰,一个晚上最多收了二十几台机器。在人脏俱在的情况下,学生只有求饶,没有顶嘴的份儿。

在宿舍里抓过夜的野鸳鸯,那是保卫科长最喜欢干的差事,接到学校加强宿舍管理的通知,立刻组织了专门的人员成立了特别纠风行动小组,纠风队长就是保卫科长史二旦。

史二旦是何许人也,其实他正是前面提到的那个飞贼。

史二旦本名史红义,是个退伍军人,复员后就被安排在校保卫处。由于貌不出众,身材又矮又敦实,于是他的同事都称他为“史蛋”,后来又加了个“二”字。他的工作比较无聊,至今仍单身一人。看到校园里越来越多靓丽的女生成了潇洒男生的俘获物,对于一个看“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复员军人来讲(注:见八十年代张贤亮的小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中的描写),体内翻江倒海而无处发泄的滋味更是折磨人,像个吸食毒品的人被强制戒毒。

经人介绍的女人不少,但都看不上他。他不足一米六的个头,怎么看怎么像个侏儒,连在眼前看着都别扭,更何况要嫁为己有了。于是他快四张的年龄仍打着光棍。

他在部队上练得一身的好身手,攀墙越壁最拿手。他看到女生宿舍楼顶经常有女生晾晒的内衣内裤,更是心旌摇动,不能自禁。于是搁三差五他攀上女生宿舍楼去偷取衣物,过后细细地品味上面的气息,成了他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轮到他值班,更是收放自如,他大摇大摆地就可以奔上女生宿舍的楼顶,顺手抄起几件衣裤放在怀里,然后大模大样地回到值班室。一次他看到一个回来晚的女生一个人在水房洗漱,灵机一动,用女生的丝袜一蒙头走到女生身后用力捏了一下女生的臀部,趁女生惊诧的瞬间,一开窗户纵身攀上楼外的管道溜到楼下,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值班室,听取女生的报案。

学校把抓飞贼的事交给保卫科办,他开始收敛了些日子,毕竟总有人在外面巡逻。不过到了他值班或者是天津老头值班时,他就来了精神,一是别人也不会料到是他,二是天津老头根本追不动。

有一天他就趁着风高月黑的日子想再满足自己的欲望一回,不想遇着了许昆,背上被重重地打了一棍子,头上也被捎上了一点,回屋一摸还出了血,当许昆追到保卫处时,他不得不顺手抄起一顶帽子扣在头上遮掩,后背上的伤好长时间都留着紫印子。让他当纠风队的队长真不知老天爷头上看东西的是眼还是长俩玻璃球。

纠风队在每个楼口的显著位置设置了举报箱,专门举报赌博、看黄色录象和学生之间不良性生活的行为,用学生自己监督自己的办法来管理学生。这一招确实管用,毕竟染缸里还有许多出污泥而不染的学生,他们一是确实需要学习,宿舍里野鸳鸯的放荡行为对他们的生活是一种干扰,另一些学生恐怕也有几分嫉恨的心态,大家都住一屋,你一人满足,让别人靠想象过日子,太不够情义。于是举报信不断进入楼口的举报箱,这些来自前线的第一手情报大多属实,保卫科的纠风队按照举报信上的指引,夜间突击行动,把那些正在唧唧我我和来不及逃跑的鸳鸯蝴蝶在床上逮个正着。一个晚上,竟在一间宿舍里当场抓住了三对,那场景真像北京解放时解放军封老北京的八大胡同。

一些当场被捉的人赤身裸体在宿舍里的各个角落东躲西藏,有的躲到壁橱里不肯出来,看着那副狼狈的样子,保卫科长史二旦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这比他偷拿女生的内衣内裤过瘾多了,也比看黄色录象过瘾。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抓这些非法在学生宿舍过夜的学生,对抓赌博和看黄色录象的事到没了兴趣,也不再自己冒风险去袭扰女生。只要接到举报,不管多晚,他都会立刻身赶往出事地点。由于他们行动诡秘神速,许多人称他们为校园夜袭队,保卫科长史二旦被称为夜袭队长。

学校对那些败坏校风,为社会上流传的大染缸的说法充当佐证的学生采取了非常严厉的处罚措施。一经抓到,一律做开除处理,不留情面。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明防暗理,往日喧嚣的校园夜晚又恢复了平静。这些日子举报信明显减少,弄得夜袭队长史二旦晚间值班好不寂寞。

·10.难逃一

许昆和珍妮每周二周四的晚上是他们一周中仅有的两次难得的见面机会。珍妮其他时间要去外边进修中文课程。他们见面仍是激情四射一个晚上,互相从与对方的身体接触中得到情欲的释放和满足。他们合欢的地点离学生宿舍很远,学生宿舍里的夜间不定期的突袭行动对他们来说仿佛是外界的事,与他们毫不相干,他们还是像过去一样上完课后回到珍妮的宿舍,继续聊天,继而

求欢。

这天又是个周二,晚上保卫科夜袭队长史二旦值班。好久没有什么刺激的事情发生了,他就插上电炉子热他的夜宵。

十点多钟,另外一个夜袭队员手里拿者一封举报信进来,说有个重要情报,有个男生在外教宿舍过夜。一听这事夜袭队长立刻来了精神,穿上外衣就要去捉。送信的人说:“是不是请示一下?”他的意思是这不是学生宿舍,而是外教的住所。

“先去看看再说。”

史二旦于是带着四五个人马马不停蹄地赶往外教宿舍。

外教宿舍与学生宿舍隔着一个教学区,孤零零地处在校园的僻静处,后面是学校的操场,左面是露天的游泳池。这里平日里来的人很少,楼里很清净,地面和墙面比学生宿舍要干净很多。

许昆和珍妮像平日的周二晚上一样,下了课两人就结伴回宿舍接着说话。许昆现在已经是这里的常客,经珍妮同意他配了珍妮房间的钥匙,有时珍妮不在学校,自己还会到这里躲清净。他们聊了会儿天,就都脱去外衣,只穿着内衣内裤上了床,今天他们仍要互相满足互相欢乐一番。

两个人正在床上亲亲热热干得火热,咚咚咚门外有人重重的敲门,两人正在兴头上的热乎劲一下子被敲的无影无踪。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打扰他们。

许昆披上睡衣下地开门,他以为有谁找人找错了房间,嘴里不住地骂着,刚开个门缝想冲着来人骂几句,不想门外的人呼啦啦就冲进了屋里,当时许昆就楞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就是他,抓个正着。”其中一个人指着许昆说道。

“你干什么的,跑这儿干什么?”

珍妮在床上摸索着衣服穿,嘴里用半生半熟的中文说道:“你们干什么,他是我的朋友,你们为什么?”

保卫科长史二旦本想抓住人教训教训放人,毕竟这事有外国人掺合在里边,但一见许昆气就来了,他一下子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挨的一铁棍的事,这回说什么也要秉公处理一回,于是对着身边的几个人说:“楞着干吗,把人先带保卫处去。”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把许昆就往外赶,许昆不走,几个人就死拉活拽,许昆别看身体结实,可跟这帮保卫科的生猛工人来比,还差着不是一星半点的劲,抓门框的手很快就被掰开,拖着推着给带下了楼。

珍妮穿好外衣要出去追,被保卫科长史二旦拦住。

“你们干什么,他是我的朋友,你们这是侵犯我的人权。”

“回你美国讲人权去。”

“你们要带他上哪儿?”珍妮急得中英文并用地喊着。

“我听不懂你的话,留着你自己和学校讲去。” 史二旦心想,不在这好好教我们中国学生学你国鸟语,上这教我们学生坏来了。说罢丢下珍妮一个人走了。

许昆被带到了保卫处,一个人抱着头缩在墙角。他没穿自己的衣服,只穿了件睡衣,浑身一抖一抖的直打冷战。

保卫处的人扔给他一件军大衣,让他登记。他开始还不肯,说自己和珍妮是正当的关系,并说史二旦是官报私仇。保卫处长是个大高个的转业军人,他不能容忍这个学生这么槽踏他手下的人。于是他拿出学生管理规定说:“这上面规定写得明明白白,禁止学生和任何人在校园里发生性活动。你要能证明你是工人或者别的什么人,总之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我们立刻放了你。再有我们保卫处怎么官报私仇也得说清楚。”

许昆嘟嘟囔囔说要见珍妮,他想通过珍妮总比自己直说要好办一些。

“老外有学校对外机构负责,你就说你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许昆只好把自己的姓名和班级如实登记,临了说:“让我走,要不让我见一下珍妮。”

保卫处长看看他,冷冷地给了他一句:“怕是你要到美国去见她了。”

许昆心想这下篓子捅大了,想到这儿,心中几许伤心,竟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珍妮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看来很正常的事情到了中国的学校成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或是罪名。校长紧急召见她时,她还在向校长解释,她以为学校把她和许昆的事当作皮肉生意的事了,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正常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校长通过翻译耐心地对她说中国的国情与她们国家的国情不同,学校里是不能纵容学生有这方面的行为的,他们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学校的规定,是不能原谅的。最后校长拿出一份刚刚拟好的辞退信让珍妮签字,珍妮气愤地在上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提出个条件要见见许昆。校长表示无能为力,送她出门时校长用英文和她道别,珍妮一瞪兰色的眼睛用中文生硬地说:“拜拜个屁。”又接着用英语骂了句。校长看着珍妮走远的身影也用中文骂了一句:“他妈的,以为我听不懂呢,老子也会英语骂人,F uck ”

中国有段传统京剧叫《白蛇传》,许多人都爱看,都对白娘子和许仙的爱情给予了最大的同情,尽管他们是人与妖的结合,相反对执行教律的法海和尚则不买帐,都骂他多管闲事。但生活中的国人更愿意做法海,管一管本不该自己参与的风花雪夜的事。

许昆出的这档子事,除了许昆自己还有一个人也比较着急,那就是班主任老蔡。按照规定出这种事的学生肯定被开除毫无商量的,可许昆毕竟是老同学的儿子,而且已经到了最后一年,被开除了太可惜也无法向许昆的父亲交待了。老蔡一方面开始托人向学校说情,一方面通知许昆的父亲来学校一起商量。老蔡嘴唇直哆嗦:“从前他不好好学习,我能管就替你管了,这次不行了,我无能为力,你得自己想想办法,就一年了,看这事闹的。”

许昆的父亲对许昆又生气,又心疼,想着怎么也得再坚持一年,把大学毕业证挣到手啊,就痛心疾首地对许昆又是责骂又是劝导了一通。许昆也知道自己的篓子捅破了天,原来考试不及格他也不是很怕,大不了补考吧,这次可是犯的开除的罪过,而且自己已经读了四年了,想想也怪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让家里人担这种心。

老蔡和许昆的父亲通力合作找关系托人说情,学校考虑到毕竟是毕业班的学生,而且是和老外之间两个成年人的事,总算给了面子。加上许昆说要报复保卫处的话,学校也怕许昆讲的是事实,自己的脸上也给弄一鼻子灰,就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悄悄地辞退珍妮,这件事就这样了了。

出事以后,许昆几天都憋在宿舍里不出去。他现在成了学校里的风流人物,许多人都知道学校里有个学生把洋妞泡了,都想看看这位为大中华的男人挣足了面子的男子汉长得什么样,那么容易地就把洋妞整上了床。为避风头,也是自己感到挺没面子,许昆就在宿舍里闭门思过。几天过去了,才恢复了正常情绪,开始和宿舍里的人和其他房间的人开始白话他和珍妮之间的风流韵事。肖潜说你怎么老毛病改不了,好了伤疤忘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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