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家静一下,静一下。”一个女生站在舞台中央向下面的人群喊话,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她。台上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在主持今天的舞会。

“今天我们校学生会非常感谢校工会为我们提供的舞会会场,还有负责音响的成师傅,非常辛苦,我们表示感谢。”

帷幕后边一个工人冲大家挥挥手,表示不必客气。

舞台上的女生又接着说:“我们看到大家还有许多人再当看客,这不好。希望大家放开一些,不要怕,大家都是在学习,重要的是胆量和勇气。下一个舞曲是圆舞曲,希望大家都上场,去找舞伴儿,共同进入旋转的世界。”

话音刚落,愉快圆润的圆舞曲慢慢地从音箱里飘了出来。也许是刚才女主持人的一番话让大家把胆子壮了起来,都不太会谁怕谁呀,果真就有几个男生以鬼子进村抢花姑娘的速度,冲到几个女生面前,拉起还有些羞答答的女生往舞会中央领。

“去吧,找一个去,没准就套上词了。”肖潜给文新指点了几个一边观望的女生。文新鼓足勇气,找到一个有些跃跃欲试要上场的女生。他回头看了一眼肖潜,肖潜用手比画了一个“OK”的动作,然后就潇洒地扎到女生群里,带着一个女生跳起舞来。

肖潜在舞场上的表现,现在用一个最时髦的词表示就是“酷”。他带着舞伴儿在人丛里旋转,穿梭,特别专业的水平。他带的舞伴并不十分熟,不时还踩上他的脚,女生直觉得不好意思,“这么棒的人带着竟还出错“,女生觉得对不住肖潜。

肖潜虽然十分大度,但也不尽兴,中途又不能换人,只好接着往下跳完舞蹈,一边跳眼睛就开始向其他舞者观望。最后他的眼睛落在刚刚讲话的女生身上。她正在和一个大汗淋漓的男生一起,瞧那男生的动作,像是在搬运东西,而不是跳舞,也不知是谁带着谁在跳。

“真糟蹋了她了。”肖潜一看就看出那边女生是男生的老师,男生只不过在机械地行走。

“下一个,就是她了。”肖潜看准了下一个舞伴。

肖潜在舞场上的表现欲十分强烈,总能成为舞会的中心人物,是有名的舞星,加上他一头“马尾松”式的头型,在舞会上一上场就会成为焦点人物。

一曲终了,文新如释重负般放下舞伴回到一边的坐椅上。

“真累,比高数要难学。怪不得好多人从开始的跃跃欲试,最后不了了之。”他心里感慨道。

“怎么样,过瘾吗?”肖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我踩了对方的脚至少五次。”

“五次,不多。”

“不过对方踩了我十次,我比她还强点。”文新对自己的成绩还很满意。许昆这时猫了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你和谁跳了,我怎么找不到你?”许昆劈头问肖潜。

肖潜用手指了指刚才讲话的女生,“这位怎么样,靓不靓?”

许昆看了几眼,“一般,不如老二。不过比老大强。”他现在心里的美女排序把王伊竹和陈晓涓掉了个个。

“她舞跳得不错,一会儿我去票她。”正说着,那个女生又到台上报开了舞曲的名字,下一首是“探戈”。

对于这种有难度的舞蹈,大部分人是不会急着上场的,不然真的有些滑稽,一不小心就成了端枪的日本大兵。

肖潜走到主持舞会的女生面前,非常绅士地说:“请你跳舞,小姐。”

女生愉快地接受了要求,并号召大家一起跳。

接下来这段舞蹈成了肖潜的表演,开始还在场上维持的几对,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也变成了观众。整个这首探戈曲子好象是为肖潜两个人特意放的。不知表演了多少花花造型,舞曲才停下来,接着就是掌声。主持晚会的女生很是激动,连声对肖潜说:“谢谢谢谢。”

肖潜随女生走到一边休息,女生问道:“你是不是专门学过?”

“不是,我是自学成材的。”

许昆对着这边大叫,“肖潜,牛。”

肖潜挥挥手,表示听到了。

“是你同学?”

肖潜点头表示确认。马上就开始套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哪个系的?”

“我叫丛笑,电子系的。”

“我叫肖潜,学建筑的。”没等人家问他,他就开始自我介绍,不过只说了半句实话。

丛笑应了一声。

“下一个舞我能再请你跳吗?” 肖潜再次发出邀请。

“可以,我很乐意。”

舞会到了十一点才结束。跳舞跳了一身汗,宿舍的几个人拿起脸盆,赤身裸体地到水房冲澡,这是男生宿舍楼,特别是夏天,水房里的一道风景线。

冲完澡,几个人回到宿舍,许昆向肖潜打听他今天和舞伴儿的结果。

“是不是约好了下次见面时间了?”

肖潜感到有些累,就说:“睡吧,没那么快。”

“不行,你得和哥们儿说实话,不然谁也别睡。”许昆怪怪地唱着跑调的歌。

“你丫真烦。”

“烦就快招。”

“这样吧,我给你丫出个迷,你猜中了,我跟你说实话,猜不中,让我和大家睡觉。”

“行,不过不许打我没见过的东西。”

“你丫天天见。” 肖潜接着把谜面讲给许昆:

一物生来细又长,

一头有毛一头光,

天天插在肉缝里,

抽来抽去冒白浆。

话音未落,许昆差点笑翻。

“你丫大流氓,知道你就出这种迷。”

“谁流氓,你丫倒是说答案呀。”

“答案太简单了,是老二啊。你这首诗就叫老二赞吧。”

“你丫是答案呀?你又不是东西。”杨跃在一旁敲着边鼓,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丫闭嘴,找练呢。”许昆对着杨跃喊了一嗓子。

“没答对,睡觉。”肖潜一蒙脑袋,不再理许昆。

许昆不服气,“怎么不对了?你说出个理由,为什么不对。”

“就是不对,自己想去吧。”肖潜就是不回答。

“不够意思,答对了楞说不对。操,杨跃你丫同意本哥们儿的答案否?还有你秀才,是不是我答对了。”许昆向其他人求援。

文新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答的不对。答案要是这么简单,肖潜不会出给你,不然他不就输了。”

“那你说是什么?”

“牙刷。”文新特肯定地说。肖潜和杨跃大笑起来。

“行了,秀才答对了,不算你答的,赶紧睡觉。”

“不对,这肯定有两答案,我答对了一半,秀才答对了另一半,全对。”许昆还再为自己的答案找着依据。

“说你错了就是错了,不然分析分析看,你丫老二天天干那事呀,早累你个管痨了,记住这叫荤迷素猜。”

许昆还是不服气,他对文新说:“别人知道答案我理解,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天天用牙刷刷牙,你丫天天用手指头捅,当然猜不到。”杨跃念念不忘要报许昆在陈晓涓面前说他不刷牙的一箭之仇,说得众人又笑成一团。

“我问文新呢,他思想没你们两个脏,怎么他也知道答案。肯定是你们几个事先说过。”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世上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正因心里洁净,才只能想得出世上的洁净之物,善哉善哉。”文新用佛家俚语回答着许昆的疑问。

“妙哉,妙哉。”肖潜和杨跃对文新的回答连声附和。

“蔫玩意儿操死人。”最后许昆对文新又嘟囔了一句。

2.爱情小路

座落在北京市东郊一大片工业区的这所工科大学就象是漂浮在灰色工厂组成的海洋中的一座孤岛。它在八十年代与外界的联系只有一条简陋的250路公交车。这个唯一能把学校与外界联系起来的250路公交车,就象一叶小舟在灰色的海洋中不断地载着成千上万的师生从孤岛回归到陆地,又从陆地运回到孤岛。如果没有250路公共汽车,如果你怜惜你的体力,只好望着孤岛兴叹,到不得它的怀中去了解它本来的面目。

250路公交车线路是北京市上百条公交线路中十分不起眼的一条线路,只有短短的几站距离。它是为这所大学特意设置的公交线路,如果没有这所大学,它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250路是高峰线路,不是每天全天侯地为师生们提供服务,只在每天的早晚高峰期间才有车行驶,晚上8:00比其他大部分公交车早三个小时就结束它的服务使命。发车的间隔很长,半小时一趟,你要想享受到它到服务,必须有超人的等待能力。

每天有许多在化工路车站等车的人们,都会像新郎翘盼新娘到来一样等着250路车的出现,伸着脖子不住地向远处窄窄的路面上观望。就是这样一个简陋的夏天天窗漏雨,冬天窗户透风的公交车,把学校成千上万的师生员工运出运回孤岛,车上的拥挤和空气的污秽可想而知。于是许多人放弃了对它的依赖,徒步走到离学校三、四站以外的繁华地区乘坐公交。周末的下午,你会看到许多人沿着250路所经过的道路,浩浩荡荡地向校外进发,周日的晚上,这股大军又浩浩荡荡地回到校园,像一次无组织的自发游行。

许多人都是结伴而行的,学生情侣更不在少数,这条窄窄的仅容对向行驶的汽车擦肩而过,从250路总站到学校短短的3站地距离的道路,竟有意无意间成全了许多校园情侣,他们在这条回家或是回校的路上谈情说爱,共同感受着爱情的温馨,大家都称之为校园外的“爱情之路”。

星期天上午的一场大雨使京城污浊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平日里垃圾和污泥遍布的工业区马路路面也一下子像是被打扫过一样,干净的有些出人意料。下午雨停了,但云层仍未散去,还在纠集力量,准备来一场更大更猛烈的暴雨。

怕晚上要下大雨回不去学校,肖潜星期天下午早早地就从家里往学校赶,他骑着一辆半新的二八自行车,小心的避开路上躲避雨水的行人,一步三拐地往前骑进。

化工路口250路车站是他回学校经过的最后一个路口,星期天下午和晚上八点之前,这里是回学校的老师、学生汇集的地方,他们都在等250路老爷车。肖潜每次经过这里,总是放慢车速,在人丛里搜索是否看到班里的同学在这儿等车,如果碰上了正好可以骑车捎他一段,免得受去挤公共汽车之苦,路上还能有个人陪着聊天。今天他回校的时间比较早,估计车站不会有更多的人等车,但他还是习惯性的放慢车速,用目光在十几个等车人的面部扫过。人丛中,一个身材细高的女孩不时站起来向来车的方向张望,很显然已经半天不见车的踪影。从女孩身上白色连衣裙的样式来看,肖潜觉得在那里见过这位女生,细一想知道又碰上了上次舞会上一同跳舞的女孩了。

主人公的爱情故事这么平淡的开始真有些俗套,没有英雄救美的壮举,不过我也没其他办法别开生面一回,毕竟生活有时就很平淡,平淡中开始,平淡中结束。

肖潜把车“吱”的一声在女生身边刹住,女生听见背后声响急忙回过头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见一个男生双脚支地,胯下骑辆自行车,正冲她微笑。

“同学,又见面了。”

肖潜长长的头发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另类标志,女生很快就想起对方是谁,礼貌地还以微笑。

“回学校吗?”肖潜接着问丛笑。

丛笑点头算是回答。

“我捎你一段,车肯定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丛笑看看远处仍不见车来的迹象,“好吧。不过我还有个大包。”

“包放在前面吧。”肖潜接过丛笑身后的书包,挂在前车把上。丛笑上了后坐,肖潜把车登起来,嘴里喊了句“走了“,带着丛笑往学校的路上走。

“你是电子系的。”

“你好象是建筑系的。不过名字我没太记住,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吗。我叫肖潜。生肖的肖,潜水的潜。”

“消遣的谐音,挺有意思的。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待到山花烂漫时,你就丛中笑。”肖潜边开玩笑边展示他记女生名字的记忆力。

丛笑咯咯地笑出声来,她也奇怪怎么两个起着都有点诗情画意名字的人能碰到一起。

“你说的没错,我出生时就赶上毛主席这首诗发表,老爸就给我起这么个名字,我觉得怪怪的,不过长大以后我真的就很少哭过。”

丛笑今天仍穿着那天主持舞会时穿的白色连衣裙,她皮肤白净,搭配这套裙子倒十分合适。小号的鸭蛋脸,一双凤眼不大不小,挺直的小鼻梁下是两片薄薄的嘴唇,模样小巧,透着几分可爱。

路上有个水坑,肖潜想绕过去,不料车把上的书包不随车走,左右摆动,车只好停下来。

“出什么事了吗?”丛笑跳下车问。

“没大事,前面有个水坑,我怕轮子带起泥,脏了你的衣服。”

“走一段吧,离学校不太远了。”丛笑提议,肖潜的二等车后座着实有点硌得慌。

“好吧。”肖潜心想正好可以多说会儿话。

“你家住哪儿?”肖潜开始盘算怎么拉近两个人的心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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