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画雨

沈若溪再来的时候,是三天后。

下雨了。

杭州的春雨,细细密密,打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许嘉正躲在屋檐下啃苹果,看见她从巷口走进来,手里的苹果差点滑出去。

“下雨还来?!”

沈若溪撑着伞,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画。

“第九张。”

她走进院子。

温以浔坐在屋檐下,手里端着茶杯,看着雨。

傅砚清在旁边看平板。

两个人都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沈若溪站在雨里,看了三秒。

然后她收了伞,走过去。

“温老师。”

温以浔转过头。

看见她,也没惊讶。

“第九张?”

沈若溪点头。

她把画递过来。

画的是雨。

院子里的雨。

青石板湿了,竹叶低垂着,石桌石凳上积了浅浅的水洼。

屋檐下,两个人坐着。

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拿着平板。

看不清脸。

但能看出来,他们靠得很近。

温以浔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画的?”

沈若溪指了指外面。

“刚才。站那儿画的。”

温以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院子门口。

淋着雨。

他愣了一下。

“淋着雨画的?”

沈若溪点头。

“画了二十分钟。”

温以浔看着她。

头发湿了,肩膀湿了,裙摆还在滴水。

但她在笑。

温以浔弯了弯唇角。

“进来坐。”

沈若溪走进去,在屋檐下坐下。

林小艺从画室里探出头来。

看见她那个样子,愣了一下。

“你淋雨了?”

沈若溪点头。

林小艺跑进去,拿了条毛巾出来。

“擦擦。”

沈若溪接过毛巾。

“谢谢。”

许嘉凑过来。

“沈总,你这是干嘛?为了画张画,命都不要了?”

沈若溪擦了擦头发。

“画完才觉得冷。”

她看着温以浔。

“温老师,这张行吗?”

温以浔低头看着那张画。

雨还在下。

画上的雨,也在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林小艺。”

林小艺凑过来。

“师父?”

温以浔指了指那张画。

“你看看。”

林小艺低头看。

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

“她进步了。”

温以浔点头。

“哪儿进步了?”

林小艺想了想。

“以前她画的,是看见的。这张画的,是感觉到的。”

温以浔笑了。

他看着沈若溪。

“她说得对。”

沈若溪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

“谢谢温老师。谢谢林老师。”

林小艺摆手。

“别谢我。是你自己画的。”

那天下午,雨一直下。

沈若溪坐在屋檐下,看着雨。

林小艺在旁边研墨。

温以浔继续喝茶。

傅砚清继续看平板。

谁都没说话。

但很奇怪,不尴尬。

许嘉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很多画都好看。

他掏出手机。

拍了一张。

发到群里。

【今天下雨。沈若溪淋雨画了张画。温老师说,她进步了。现在他们一起坐在屋檐下看雨。】

周晓萌回复。

【???这什么情况?情敌变画友?】

阿泽回复。

【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小柔回复。

【我觉得挺好的。能一起坐着看雨,比什么都强。】

沈墨冒出来。

【沈若溪这人,有意思。】

那天傍晚,雨停了。

沈若溪站起来。

“温老师,我走了。”

温以浔点头。

沈若溪走到门口,又回头。

看着傅砚清。

“傅先生。”

傅砚清抬头。

沈若溪笑了笑。

“雨挺好的。谢谢你让我画。”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不谢。”

沈若溪笑了。

她走了。

许嘉从角落里钻出来。

“温老师,她现在来,到底是为了画画还是为了看Gabriel?”

温以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知道。”

许嘉急了。

“您不问问?”

温以浔看他一眼。

“问什么?”

许嘉张了张嘴。

温以浔放下茶杯。

“她来了。画了。走了。”

他顿了顿。

“画得越来越好了。”

他弯了弯唇角。

“其他的,不重要。”

那天晚上,温以浔躺在床上。

傅砚清洗完澡出来,在他旁边躺下。

温以浔忽然开口。

“傅砚清。”

傅砚清侧过身。

“嗯?”

“你今天跟她说了四个字。”

傅砚清愣了一下。

“四个字?”

温以浔点头。

“她说谢谢,你说不谢。”

傅砚清想了想。

“嗯。”

温以浔笑了。

“比以前少。”

傅砚清看着他。

“你不是让我少说吗?”

温以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

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傅砚清。”

傅砚清低头看他。

“嗯?”

“你现在学会记仇了?”

傅砚清弯了弯唇角。

“本来就会。”

温以浔笑得更厉害了。

他把头埋进他怀里。

“傅砚清。”

傅砚清抱着他。

“嗯?”

“你今天看雨的时候,在想什么?”

傅砚清想了想。

“想你。”

温以浔抬起头。

“想我什么?”

傅砚清看着他。

“想你淋雨会不会冷。”

温以浔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把头重新埋回他怀里。

“傅砚清。”

傅砚清抱着他。

“你真好。”

傅砚清低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

“只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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