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只见萧明昭与七八名亲卫背靠背结阵,正与超过二十名蒙面黑衣人激战!黑衣人武功路数狠辣诡异,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盗匪。地上已倒伏数具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亲卫的。齐王正被两名黑衣人逼到一棵大树后,看似狼狈,但李慕仪敏锐地注意到,那两名黑衣人的攻击似乎留有余地,更像是在“看管”而非急于取命。

果然是阴谋!目标就是萧明昭!齐王很可能知情,甚至就是主谋之一,演一出“遇险”的戏,将萧明昭引来,再假借“贼人”之手除掉她!

怒火与寒意同时窜上李慕仪心头。她冷静地伏在巨石后,摘下弓箭。距离有点远,光线昏暗,目标又在移动混战,难度极大。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原身残留的骑射记忆、现代射击的瞄准原理、以及此刻沸腾的冷静意志融为一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一名正从侧后方偷袭萧明昭的黑衣人。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那名黑衣人举刀的手臂应声中箭,刀锋擦着萧明昭的披风划过!萧明昭反应极快,顺势回身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胸膛!

“有冷箭!”黑衣人中有人惊呼,攻势微微一乱。

李慕仪毫不停歇,再次搭箭,这次射向那名看似“看管”齐王、实则背对这边疏于防范的黑衣人。“噗”的一声,箭矢没入其后腰。那人惨嚎倒地。

齐王眼中闪过一丝惊怒,猛地看向箭矢来处,正好与李慕仪隔着林木对视了一瞬。李慕仪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迸发的杀意。

“在那边!拿下放冷箭的!”有黑衣人指向土坡。

数名黑衣人立刻分兵,向土坡扑来!李慕仪身边的亲卫立刻迎上,战作一团。

下方战局因李慕仪的干扰和齐王那边“看守”的意外减员,出现了瞬间的破绽。萧明昭何等人物,岂会放过机会?厉喝一声,剑光暴涨,瞬间又斩杀两人,率着剩余亲卫,向着土坡方向且战且退,试图与李慕仪汇合。

然而,黑衣人数量依旧占优,且训练有素,很快重新稳住阵脚,将萧明昭和李慕仪两处都死死缠住。更糟糕的是,侧翼那两名制造声响的亲卫似乎也被发现了,传来了打斗声。

情况危急!

就在此时,林外远处,忽然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和号角声!是太子的卫队?还是京营的兵马?

黑衣人中为首者脸色一变,打了个唿哨。黑衣人攻势一缓,开始有秩序地向密林更深处退却,临走前还不忘拖走同伴的尸体。

“追!”萧明昭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就要下令。

“殿下!穷寇莫追!林深不明,恐有更多埋伏!”李慕仪急忙喊道,她已从土坡上下来,身上也沾了些草屑泥土,但眼神依旧沉静。

萧明昭看了看迅速消失在密林中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身边伤亡近半的亲卫,以及不远处脸色变幻不定、正被两名侍卫扶起的齐王,咬了咬牙:“撤!先退出林子!”

众人护着萧明昭和李慕仪,快速向来路退去。刚出林子不远,便遇上了闻讯赶来的太子卫队和部分京营兵马。

看到萧明昭一行人血迹斑斑、狼狈而出,太子大惊失色,连声询问。齐王抢先开口,一脸后怕与愤怒:“皇兄!林中竟有大胆贼人设伏!意图刺杀本王与皇姐!幸得皇姐勇武,麾下将士用命,才击退贼人!此事定要严查!”

萧明昭冷冷地看了齐王一眼,没有立刻反驳,只对太子道:“确是有贼人埋伏,人数不少,训练有素,非寻常盗匪。此事需即刻禀报父皇,并严查猎场内外。”

太子连连点头,一面安排人护送他们回营,一面下令封锁猎场,全面搜捕。

回到营地,御医立刻为受伤者诊治。萧明昭手臂被划了一道不深的口子,亲卫死三人,重伤五人。李慕仪这边,一名亲卫轻伤。齐王那边,据称死了四名侍卫,他本人“受惊”且“扭伤了脚”。

皇帝得知后震怒,下令秋狩提前结束,命三司会同京营彻查此事。

营地里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刺杀皇子与长公主,这是惊天大案!

是夜,萧明昭的帐篷里灯火通明。她手臂已包扎好,换上了干净常服,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常。

李慕仪侍立一旁,汇报着亲卫清点后的损失和初步观察。

“你怎么看?”萧明昭忽然问。

“贼人目标准确,计划周密,熟悉猎场地形,且能悄然潜入布下陷阱,必有内应。其退走果断,不似寻常亡命之徒。”李慕仪顿了顿,“齐王殿下……反应略显奇特。”

“哼,”萧明昭冷笑,“何止奇特。那两名看管他的黑衣人,对本宫的人招招致命,对他却手下留情。他摔倒的时间、地点,也太‘巧’了些。还有他那支百人队的布防……今日之事,他脱不了干系!只可惜,贼人撤得干净,没留下活口和直接证据。”

“殿下当时为何不……”李慕仪想问为何不当时揭穿。

“揭穿?”萧明昭看了她一眼,“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他能反咬一口,说是本宫安排贼人陷害他。父皇虽知我们兄妹不睦,但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只会各打五十大板,甚至为了‘平衡’,可能反而责备本宫‘冒进’、‘引祸’。如今这般,他‘遇刺受惊’,本宫‘力战受伤’,父皇才会真正重视,下令严查。至于能查出什么……”她眼中寒光一闪,“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李慕仪默然。这就是政治,真相往往不如“需要”重要。

“你今日……”萧明昭的目光落在李慕仪身上,带着审视,“箭法不错,胆色也不错。临危不乱,还能想出制造混乱、侧翼扰敌的法子。看来,本宫还是小瞧了你。”

“臣惶恐。情急之下,胡乱施为,只想为殿下分忧。”李慕仪垂首。

“胡乱施为?”萧明昭走到她面前,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几乎重叠。“那一箭,可不像是胡乱施为。”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李慕仪肩头沾染的一片枯叶,动作很轻,却让李慕仪身体微微一僵。

“李慕仪,”萧明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两人距离极近,李慕仪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冷梅香气混合的气息,能看到她纤长睫毛下幽深的瞳孔。帐篷外,夜风呼啸,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响着。

李慕仪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清澈见底:“臣对殿下,并无秘密。所有能为殿下所用的,便是臣的一切。”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迸溅。

良久,萧明昭收回手,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下去吧,好生休息。明日回京,还有更多事情要处理。”

“是,臣告退。”李慕仪躬身退出帐篷。

夜风冰冷,吹散了方才帐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旖旎与紧绷。李慕仪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帐篷,心中波澜微起。

猎场惊魂,生死一线。阴谋的獠牙已露,而她们之间,那层薄冰般的合作关系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又或者……正在凝结成更复杂、更危险的形态。

明日回京,风暴,将从猎场,正式转向朝堂。而她与萧明昭,这对因利益而捆绑的“主从”,又将如何面对更加汹涌的暗流?

第 15 章 落雁救驾险,生死一线牵

回京的车队笼罩在一片肃杀而压抑的气氛中。南苑猎场的刺杀事件,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远超事件本身。皇帝震怒未消,下令彻查的旨意如同一道紧箍咒,让随行的王公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车队中除了马蹄车轮声,几乎听不到多余的交谈。

萧明昭的马车位于车队中前段,规格最高,护卫也最森严。她并未像来时那般骑马,而是选择了乘车,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伤势需要静养,也是对潜在危险的无声戒备。李慕仪作为“受伤”长公主的驸马,被安排在同一辆宽敞的马车内“随侍”,这既是萧明昭的意思,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监控。

马车内铺着厚实的绒毯,设有软榻和小几,燃着安神的熏香。萧明昭靠坐在主位的软榻上,手臂上的伤处已重新包扎过,掩在宽大的袖袍下。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是醒是睡。

李慕仪坐在下首的锦凳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车窗外缓缓后退的、染着深秋霜色的田野山林。她看似平静,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猎场刺杀虽暂时击退,但齐王及其背后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回京之路,同样是险途。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车身微微颠簸。萧明昭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她的目光先是在车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李慕仪身上。

“伤口还疼吗?”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李慕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自己。昨日混战中,她为掩护侧翼,肩头被黑衣人的刀锋擦过,划破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当时紧急包扎了一下,后来御医看过,说无大碍。“谢殿下关心,只是皮外伤,已无碍。”

萧明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幽深难辨。过了片刻,她才又道:“昨日若非你那几箭扰乱贼人阵脚,又及时指挥侧翼扰敌,本宫脱身怕是要多费些周折。”

“臣分内之事。”李慕仪垂眸。

“分内之事?”萧明昭语气微挑,“以文弱之身,临危不惧,箭术精准,调度有方……李慕仪,你这‘分内之事’,做得未免太过出色了些。”她坐直身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慕仪脸上,“本宫越发好奇,你这一身本事,究竟从何处习来?陇西李氏……似乎并非以武传家。”

又来了。对能力和来历的探究,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尖锐。李慕仪知道,昨日的表现超出了“略有涉猎”的范畴,必然引起萧明昭更深的怀疑。

她抬起头,迎上萧明昭审视的目光,眼神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后怕:“殿下明鉴。臣幼时体弱多病,家中延请的武师,除了教导强身健体的拳脚,亦曾传授一些‘保命’的机巧,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然危墙若至,亦需有破墙之力’。箭术便是其中之一,讲究的是眼力、心力与巧劲,而非蛮力。至于调度……臣惭愧,不过是情急之下,照搬了些兵书上的皮毛,想着制造混乱、分散敌势罢了,实是侥幸,当不得殿下如此赞誉。”

她将“保命机巧”和“兵书皮毛”作为解释,既回应了能力来源,又暗示了这些技能的非常规性和应急性,将自己塑造为一个为了生存而被迫学习、关键时刻急中生智的形象。

萧明昭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良久,她才缓缓道:“保命……说得不错。在这吃人的地方,若无几分‘破墙之力’,确实寸步难行。”她的语气中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但那股锐利的探究之意似乎收敛了些许。

“不过,”她话锋一转,“此次猎场之事,你也算救了本宫一次。本宫说过,赏罚分明。你可想好了要什么?”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李慕仪心中念头急转。直接索取调查李家旧案的权力或资源?太过突兀,且容易暴露动机。请求更多自由?在此时提出,显得不识时务且心怀异志。

她略一沉吟,道:“臣别无他求。只愿殿下早日康复,朝局安稳。若殿下允许,臣希望能继续协助殿下处理漕运案后续事宜,并……多读些律例案牍。此次猎场之变,更让臣觉学识浅薄,若能多知些刑名、侦缉之道,或可于殿下日后有所裨益。”她再次将请求与“更好地为萧明昭效力”绑定,显得忠心且上进。

萧明昭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点了点头:“准了。回京后,刑部那边的协理,你继续参与。另外,本宫会让人整理一些历年重案、奇案的卷宗摘要给你,你且看着。”

“谢殿下。”

谈话暂告一段落。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车轮规律的滚动声和风声。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车队行至一处名为“落雁坡”的狭窄路段时,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前方道路蜿蜒。此处地势险要,乃回京必经之路。

突然,前方开路的禁军队伍中传来一阵骚动和示警的号角声!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山壁上疾射而来!箭矢如雨,居高临下,瞬间射倒了队伍最前方的数名骑士和马匹!

“有埋伏!保护殿下!保护陛下!”惊呼声、惨叫声、马匹悲鸣声霎时响成一片!

“护驾!”萧明昭的马车外,亲卫首领厉声大吼。训练有素的亲卫们立刻收缩阵型,盾牌高举,将萧明昭的马车团团护住,刀剑出鞘,指向两侧山壁。

箭雨并未持续太久,显然对方也知道这种地形下箭矢覆盖有限。紧接着,山壁上滚下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块,轰隆隆砸向车队中段,制造更大的混乱!与此同时,数十名黑衣蒙面的身影从山壁上的灌木丛、岩石后跃出,手持刀剑,如同敏捷的猿猴般,借助绳索或直接攀爬而下,直扑车队核心——皇帝御驾以及萧明昭的车驾!

“杀!”

喊杀声震天!黑衣刺客武功高强,手段狠辣,且目标明确,分作数股,一股拼死冲击皇帝御驾周围的羽林卫,制造混乱和压力;另一股则悍不畏死地扑向萧明昭的马车,显然是打着趁乱取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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