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七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上同时燃起了橙色的火焰,如同绸带一般顺着剑尖处盘旋而上。七道火焰于高空汇聚,光芒越来越盛,如同纽带般将七把剑联系起来。

色调温暖柔和的橙色大空火焰如同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将七把剑捏合在一起,火焰在剑身上烧得越旺,耀眼的火光炫目得简直让人睁不开眼。

当汇聚到羽树身上的能量越来越少时,他头顶上方的光团散去,火焰回收,最后滞留在半空中的只剩下一把泛着淡淡金光的古朴大剑。

那把剑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待到剑尖快要接触到羽树的头顶时,骤然定住。。

麻仓好看着那把泛着金光的大剑渐渐收缩,到剑身长度与羽树的身高几乎一致时,这才停止。

收缩了尺寸后的剑再次下落,如归鞘一般融进了羽树的身体里,好似最后一块拼图被安置到属于它的位置,一副完整的画卷终于整合到了一起。

羽树慢慢地睁开双眼,眼帘打开的那刹那,一道流光从他的瞳孔中闪过,折射出冷锐的光芒。再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疏离感。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距离他不远的麻仓好,而是将视线落在了两人之间的某个点上。

麻仓好对羽树露出这样的表情并不感到意外。

他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眼神已经明显发生变化的孩子,眉毛一挑,对接下来羽树

羽树的眼里,他所看到的地方并非空无一物。

不过他看到的再也不是实物,而是一串串毫无感情色彩的符号和线条。

天地、光暗、声音……哪怕就是眼前的麻仓好都只是由一道道深浅不一又别具美感的线条构成的。

而他现在定睛注视着的,就是在他眼中最特殊的一条线。

因为那根线是金色且泛着微光的——那是在他现在所看到的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你看到了什么?”麻仓好问。

羽树的反应迟钝了一会儿。

接着他抬起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伸手一抓,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他的手慢慢地往外移动着,竟然从胸口处拔.出了之前融入他体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金色的火焰跳跃在他的瞳仁中,羽树淡淡地开口——

“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关心,久等了真是很抱歉。病来如山倒,希望小天使们千万保重身体。

再也不会有新的人柱了,我保证。

羽树面色冷然的凝视着那条在他眼中无比醒目的金线, 双手紧握着代表了“希望”、可以斩断一切的命理之剑,毫不犹豫地一击劈下!

但在剑刃落在金线上时,羽树不意外地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眼看着仅仅小拇指粗一根金线,但却是代表着未来的命运线, 想要切断并不是挥挥手那么简单的。

当世界变成黑白二色之时, 羽树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思维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从体内拔.出暂时变成命理之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自己, 和飘在半空中自上而下俯瞰这一切的自己根本就是两个人。

直到命理之剑触及命运线, 在他感受到阻力的同时, 那个冷眼旁观着的自己才终于回归到了属于他的身体里。

而这时他也感受到了一道炽热的、迫切的、也并不属于麻仓好的视线。

那个不甘毁灭的家伙一直都在。

既然如此, 那就好好看着吧。

羽树心里这么想着, 死气之炎倏而燃烧起来, 将他小小一个人影笼罩在层层火光中, 之前收拢的力量也被他全部汇聚到了命理之剑上。

灌注了庞大力量的剑身发出微微嗡鸣,羽树紧了紧握住剑柄的双手,接着毫不迟疑地再次一剑击向命运线!

麻仓好是看不到羽树眼中之景的, 但是当那挟裹着破军之势的一剑斩下后,有那么一瞬间, 他看到了稍纵即逝的一道破碎金光。

与此同时,如同破土而出的绿芽、冲出丛林的飞鸟、跃出海面的游鱼, 那种冲破桎梏的欢欣甚至都影响到了作为通灵王的他。

麻仓好有点失语, 从羽树拔剑到一切结束, 在他眼中不过就是瞬息间发生的事情而已,然而就这可能一眨眼的时间, 就改变了整个星球的命运。

命理之剑完成了它的使命, 笼罩在剑身上的淡淡金芒与断裂的命运线一起, 散落成点点星光,飘荡着消失在黑白二色的世界中。

羽树平息好了死气之炎, 松开握住剑柄的双手,达摩克利斯之剑如初春之雪般消融,回到他的体内。

“这还真是……”麻仓好看着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双手的羽树,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你还好吗?”

七条完全看不到源头的锁链,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一般,又快又狠地袭上羽树的身体。羽树的四肢、躯干甚至是脖颈都被这七条锁链禁锢着,如同十恶不赦的囚徒一般,根本不留自如活动的余地。

“……还好。”

这就是代价。

斩断命运线,强行改变未来需要付出的代价。

在上一个世界中,数不清的人用生命锻造了可以斩断一切的“命理之剑”,只因他不经意间吐露出了“想要获取希望”的意愿。

当时羽树就明白了“代价”是何其沉重的词语。

现在他作为执刀人,亲手斩断了一个星球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是糟糕的,哪怕他背后站着一个本就不甘毁灭的星球——他依然要付出代价。

在只有符号和线条的黑白世界中,唯一具有物态形状的锁链是那么地醒目刺眼。

骤然施加在灵魂上的重压虽然不适了点,但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羽树做了个深呼吸,放下手,阖上双眼。再睁眼时,他眼中的金光散去,眼前的景象也恢复了正常。

红衣乌发的麻仓好在一片纯白的穆大陆中格外地显眼,以至于羽树一眼就与他对视上了。

“欢迎步入神之领域。”

麻仓好冲羽树伸出手,嘴角微扬。

那笑容说不出是礼节性的还是略带嘲讽的,羽树也毫不在意,表情淡淡地握住了麻仓好的手,貌不经意地开口道:“你身上只有四根呢。”

这话看似无厘头,对麻仓好来说却毫无理解障碍。他耸耸肩,一副无奈地表情,“我顶多就复活几个人类,颠倒个别阴阳哪有你改变未来那么严重。”

“……是吗?”羽树一脸怀疑地上下瞅了他一眼。

如果只是单纯地复活几个人,这个世界的法则为什么会给作为星球人柱的麻仓好戴上枷锁?

噫,羽树狐疑地看着麻仓好,思维突然发散开来,一下子就想到了某点。

麻仓好之前不是说他追逐通灵王千年,到头来却被“骗”成了星球人柱吗?难道这家伙一直以来没有毁灭世界的原因就在这里?

嘶——这么一联想倒还真的有可能哦?

麻仓好嘴角抽搐了下,“你这家伙,现在我读不了你的心又不代表我看不懂你在想些什么啊。”

“所以说是真的?”羽树完全没有被抓包的不好意思,反倒是顺杆子往上爬了。

麻仓好白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有眼睛在看着的,不用我提醒你吧?”

哦哦哦!那就是八九不离十咯!

羽树点头,看来如果他想私下里做点小动作还得另想办法才行。

脑中思绪百转不过一瞬,干脆利落地把这个话题抛到一边,羽树扭头就冲麻仓好告别:“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麻仓好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脸上满是嫌弃的样子,却也一个响指招来了信徒,“席巴,你送送他。”

“是,好大人。”

身着印第安服饰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空无一片的穆大陆中,在麻仓好王座后方恭敬地单膝行礼。

羽树差点被吓呛着。

倒不是因为这人突然的出现,而是因为他的名字跟另一个世界羽树他那揍敌客家的老爹一样→_→

不过说实在的,但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国家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少,更别说两个世界呢。反应过来后羽树都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席巴是好的信徒,也是他直属的十名祭祀之一。尽管羽树的小屁孩模样极具欺骗性,但席巴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待小朋友的样子,态度温和恭敬又不卑不亢,拿捏得很好,让羽树没有半点不自在。

一路上,除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外,两人的话语并不多。但就在二人即将离开穆大陆时,席巴却突然开口叫住了羽树。

“请您稍等一下。”

羽树毫不意外地扭头看着他,“好想说什么?”

席巴闻言一笑,果然能成为“王”的人怎么可能简单,这下倒是省了他解释的功夫。

“好大人嘱咐我向您传达:邀请您到穆大陆也玩了几次,希望下次您能扫榻以迎。”说完,席巴从宽大的斗篷里拿出一枚纸鹤,递给羽树。“如果您准备好了的话,可以通过传音术联系。”

嚯,还真是不客气。

羽树忍不住笑了下,接过席巴手中的纸鹤,放在他手里还没巴掌大小。

“告诉他我知道了。”将纸鹤收进衣服兜里,羽树又问:“没别的了?”

“没了,羽树大人请慢走。”席巴恭敬欠身行礼,“还请保重,一切小心。”

保重?小心?

听到席巴最后说的那句话,羽树眼神一闪,面色不改地点头道:“辛苦你跑一趟了,再见。”说完,羽树一脚踏出穆大陆。

然而就在羽树离开由麻仓好构建出来的领域时——

“!”

羽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房顶上摔下去!

里包恩眼疾手快地拎住羽树的后领,毫不费劲地将人提溜回原地,无比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回事?白银之王坠剑吓到你了?”

怎么回事?

羽树心中苦笑,有口难言。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席巴要对他说那句话了。

之前在麻仓好领域里待着时,斩断命运线后法则施加在他身上的枷锁也只是稍觉沉重,可他万万没想到,在离开麻仓好领域庇佑的刹那,身上……应该说是灵魂上背负的重量几乎是瞬间就增加了千百倍都不止,没站稳还不算什么,他现在都快被灵魂上的负荷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斩断了世界命运线之后所应该背负的重量啊!

最关键的是里包恩还在这儿,他绝不能让他看出异常。

说来也是无奈,羽树这个时候反倒有点感谢伊尔迷当初时不时就用念压伺候的突袭训练了。

至少在像现在这样突然遭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他还能面色不改若无其事地对里包恩说:“石板被毁了。”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里包恩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了石板上面,“你确定?”

羽树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我身上的王权之力来自于石板,虽然不能准确定位,但石板被毁,王权之力分崩离析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里包恩眉头紧锁,联想到之前白银之王坠剑的场景,脑中万千思绪如同电石火花般飞速闪过,“这就是白银之王计划的?你所说的‘一切顺利’也是指这件事?”

“没错。”羽树毫无畏惧地迎上里包恩复杂的目光,无比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还生怕气不着里包恩一样,歪歪头一脸无辜地说:“以后东京就没有王权者了呢。”

里包恩看着羽树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哪还不懂这个蔫坏的新学生是怎么想的。

难怪这家伙一直在暗示新年之后什么非时院什么Scepter 4什么政府要员都不是事了,羽树就是因为成为新的黄金之王才引起这些人注意的,现在石板被毁了,王权之力没了,他一个新诞生还没来得及发展氏族的王权者在那些人眼里自然什么都不是了!

虽然事情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但里包恩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失态,就是有种被学生糊弄了的感觉。

“白银之王之前通过了平和你对话就是为了确认毁掉石板的后果?石板好歹也是世界基石的一部分,你们胆子也太肥了点。”

“放心吧。”羽树摊了摊手,“我是‘看到’没问题才给了回复的。”

里包恩狐疑地看了羽树一眼,要是毁掉世界基石就可以万事轻松,伽卡菲斯又哪需要花那么多的心思来选择守护奶嘴的彩虹之子?解开阿尔克巴雷诺的诅咒之后,复仇者们又为什么要继续守护七的三次方?

“石板是不同的,里包恩。”羽树似乎看出了里包恩的所思所想。

“嗯?”里包恩挑眉看着他。

“石板是不同的。”然而羽树在重复给出这样的解答后便不再解释了。

灵魂承载着的千钧负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压垮,每说出一句话,每做出一个动作,甚至是保持正常的呼吸都如同身体灌了铅一般无比艰难。

即便如此,他依旧将背脊挺得笔直,面色如常地眺望着之前五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曾出现过的地方,只剩下最后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随风飘散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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