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帐篷

貉妖被符网困了起来, 但两人都不想下车去接近他,因为他的身上到处都是粪便。

整个引擎盖也都被粪便涂抹得一塌糊涂,聂鸣泉已经做好了弃车的打算。

貉妖被网套住后, 就变成了一只普通貉, 那渗人的人脸也消失不见。

他坐在引擎盖上, 撕扯着身上的网,但被电的呲牙咧嘴, 发出一声声惨叫,声音回荡在幽静的山谷里, 格外凄厉瘆人。

“继续走吧, 把他带上,说不定有用。”文堇说道,他打算就把这只貉放在引擎盖上带走。

“把他放后背箱。”聂鸣泉皱起眉,看着坐在车头上的貉,“他坐在这里也太挡视线了。”

文堇看了一眼聂鸣泉,不说话,坐在车里没有动,他不想去碰这只沾满粪便的臭东西。

见文堇不作为, 聂鸣泉在车里翻找了半天,找了一个塑料袋套在手上, 下车一把抓住那貉的后颈皮毛, 把他拎起来丢进了后备箱。

“等我回去就把这狸子皮扒了。”

“哇啊啊——嗷嗷——”后备箱的貉一边到处拍打一边大叫。

“叫也没用!”聂鸣泉的声音比貉的声音还要大, “你把我的车搞成这样,我要用你的皮, 把我的车擦干净!”

“坏!坏!”后备箱传来两声人声。

“没错,我是坏人!”聂鸣泉说着就发动了车子,按着导航继续往目的地行驶, “我不但要把你的皮剥了,我还要把你的肉拿去喂狗!把你的骨头炼成法器!”

“坏!坏人,该死!”貉妖似乎才修炼成精不久,他说起话来就像刚会说话的孩子,只能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

但也可能是没有跟人接触过,没学过人话。

这次他们一路顺利,没再遇到什么障碍,直接就开到了目的地。

车停在路边,远光灯照着下面的村子,村子里已经无一家亮灯,也没有一点动静,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废弃村落。

从大路到村里要走几百米的下坡小路,路一米宽且陡,车开不进去。

两人收拾了一下,打算找个较为平坦的地方支个帐篷休息一晚。

聂鸣泉打开后备箱,看着里面的貉,“要把它带下吗?”

“带下去吧,白天那么热,会把它闷死的。”文堇拿了个塑料袋递给聂鸣泉,示意他去拎貉。

村子旁有一条小溪,两人就把帐篷支在溪边的一块空地上。

“你的符能碰水吗?”聂鸣泉拎着貉蹲在溪边,看样子是想把他按在水里洗洗他身上的粪便。

“不能。”文堇说着从身上摸出来一根细细的铁链,嫌弃的将它栓在貉的脖子上,“现在可以了。”

聂鸣泉把锁链的另一头拴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就把貉按在了水里,从旁边薅了一把草在他身上擦了起来。

洗掉貉身上的污秽,聂鸣泉发现这只貉把自己养得不错,他的皮毛油光发亮,在月光下还能映出皮毛独有的光泽。

“你为什么要拦我们的车?我们又不是来捉妖的。”聂鸣泉掐着貉妖的脖子,把他肚皮朝上按在水里。

貉妖四条腿使劲地蹬着,想从聂鸣泉手中逃脱,但他的妖力都被脖子上那根链子压制了,只能徒劳地挣扎。

“坏,坏人,坏人该死!”貉妖的嘴里又吐出这几个字。

文堇收拾好了东西,拿了瓶水和一些吃的,来到聂鸣泉身边,“山里温度低,你把他毛都浸透了,他会冷的。”

聂鸣泉听后,就松开了手,貉妖一个翻身跑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躲在文堇的脚边看着聂鸣泉。

“吃点东西。”文堇把手里的水和吃的递给了聂鸣泉,从他的手腕上把拴着貉妖的锁链解开,牵在了手里。

“真没想到,会被一个狸子摆了一道。”聂鸣泉瞥了一眼蹲在文堇脚边的狸子。

“现在很少看到新修炼成精的动物了,我之前见过一只鹿妖,是上个世纪修炼成的,近百年的确实少见。”文堇一边说一边点了支烟。

“外面凉,你去帐篷里待着吧。”聂鸣泉有些担心的说道。

“只是气温下降,我没事。”文堇的身上穿了一件冲锋衣,在现在的温度下,已经足够了,“等你吃完,一起休息。”

“行,那我快点吃。”聂鸣泉说着就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貉妖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正在吃东西的聂鸣泉,看到有食物的残渣掉下来的时候,他突然跑了过去,捡起来塞进了嘴里。

文堇看着在地上捡食物残渣的貉,感觉他有些可怜,从聂鸣泉嘴下掰了一块给他。

“它怎么搞?难道要一起带进帐篷里?”聂鸣泉突然问道,他有点怕这只貉在帐篷里乱拉乱尿。

“栓帐篷边上,这个锁链是法器,他跑不掉。”文堇指了指帐篷旁边的一棵树,“给他个毯子就行。”

貉妖在帐篷外,可以避免一些野物的靠近,比如野猪,比点篝火方便很多。

“你乖乖的,等我们处理完事情就放你走。”文堇拉开帐篷,拿了一个三明治递给貉妖。

貉妖接过三明治,凑到文堇身边闻了闻,抬头看了他一会,就缩回到一旁的毯子里了。

文堇进帐篷,拿出小香炉和一块香,点燃后,放在帐篷的一角,确保自己不会碰到它。

聂鸣泉见文堇躺下,在睡袋里蛄蛹了几下,紧靠着文堇的睡袋。

“你冷不冷,要不要抱着我睡。”聂鸣泉期待的问道,并把双手伸出睡袋。

“不冷。”文堇睁开眼侧头看向聂鸣泉那边。

帐篷里很黑,他看不清面前的人,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并且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阿堇。”聂鸣泉轻轻叫了一声。

“嗯?”

文堇刚应声,就感觉旁的人有了动作,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就勾住了他的后颈,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唔!”

唇上突如其来的陌生触感让他有些惊讶和恐慌,身子僵直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见他没有拒绝,聂鸣泉越吻越深,这让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狭小的帐篷里,温度在急剧升高,喘息声亲吻声,以及砰砰的心跳声,让文堇想到了,那些荧石中的画面。

他渴望自己能拥有一个正常人的一生,有一个能长相厮守的伴侣。

他想尝试着接受聂鸣泉,尝试忽略那种濒死的感觉,享受爱人的吻和抚摸。

但事与愿违,心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痴心妄想。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慌乱中他推开聂鸣泉,在黑暗中坐起身,整理着身上被扒乱的衣服,一口一口的深深地吐息着,平复自己的心情。

“阿堇。”聂鸣泉凑过来,想要抱他。

“别过来。”文堇捂着胸口,皱着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聂鸣泉有些不知所措,在一旁道歉。

聂鸣泉打开了小灯,帐篷里一下就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两人的脸。

文堇低着头,不敢去看聂鸣泉。

“我出去坐会。”聂鸣泉见文堇的模样,知道他现在想自己待会,就随手拿了一件外套,走出了帐篷。

貉妖看着从帐篷里出来的人,下意识地将没有吃完的三明治藏在自己身下。

聂鸣泉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径直来到了河边,用清凉的河水洗了一把脸,浇灭心头的**。

聂鸣泉出去后,文堇就缩进了睡袋里,心口的刺痛感已经消失。

这阵刺痛好像在刻意提醒他,他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他不配得到爱。

有了第一次的亲近,就会有第二次,文堇知道自己也再难压制自己心中的渴望,他开始害怕死亡,开始恐惧死亡。

可是自己的濒死感又找不到根源,他只能独自忍受着这种痛苦,听天由命。

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聂鸣泉进来,文堇就起身去找他。

只见聂鸣泉一个人蹲在溪边,捡溪里的鹅卵石,然后再一个一个地丢回去。

“进去吧,外面冷。”文堇站在聂鸣泉身后说道。

听到声音,聂鸣泉站起身,转身看着文堇,红着眼眶,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

说完,他还把脸伸到了文堇跟前。

文堇看着他,笑了起来,“挨打上瘾啊?”

“你打我,你就不生气了,你打我吧。”聂鸣泉又说道。

“我没生气,为什么要打你?”

“你没有生气?那你刚刚......”

“别的原因。”文堇叹了一口气,“走吧,再不休息天就要亮了。”

两人进了帐篷后,各自躺进各自的睡袋里,肩并肩地躺着,谁也没有要闭眼的意思。

“你看到的人到底是谁?”聂鸣泉突然问道。

“什么?”文堇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说的荧石里看到的画面。看到了我和谁?”

“不知道,我不认识。”文堇还是不敢说是自己。

“不管你看到的是谁,我一定要把他变成你。”聂鸣泉坚定地说道,“我要逆天而行!”

文堇皱了皱眉,心想,变成我的话,那就是顺应天命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