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姜秧往事

“沈澜不过是个外人, 还与我们有关系,他们真的会为了他,而答应我们的要求吗?”姜秧有些疑惑地望着十孽主。

他不认为文堇会为了沈澜做什么, 毕竟沈澜跟他三年, 他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 更何况只是与他有过几次接触的文堇。

“姜秧,你是不是跟我太久, 没了人性了?”十孽主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姜秧,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还是因他而死的,他必须救。”

姜秧看了一眼十孽主,垂下了眼睛。

他不是没有人性了,他甚至忘了怎样做才能算个人。

或者说,他早就不被当成人了。

百年前,那时的姜秧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那年代时局动荡,多方交战,匪患横行。姜秧所生活的村子遭到了土匪的抢劫, 村子被洗劫一空,村里人死了大半。

姜秧的母亲被土匪掳去了山上, 父亲和爷爷奶奶全都死在土匪的刀下。

那天晚上, 在村子里最后一户人家熄灯后, 山上的土匪就潜进了村子,一伙二十多人, 没一会就把整个村子搅得乱成一锅粥。

尖叫声,哭声,咆哮声, 交织成一片,将睡梦中的姜秧惊醒。

“山匪来了!快!你带着阿秧,从后门走!”父亲匆匆忙忙的收拾了一个包裹,塞给姜秧的母亲,里面是一些干粮和钱。

“阿秧,快跟你娘走。”父亲推了一把姜秧的身子,将他推出了后门。

姜秧只觉得脑子很乱,耳边很吵,眼前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他跟在母亲身后,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方向,也不知疲倦。

但命运没有眷顾他,身后很快就传来了马蹄声。

三个山匪骑着马,举着火把追了上来,姜秧和母亲被围了起来。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两个人完全不是这三个土匪的对手。

很快母亲就被一个土匪按在了地上,母亲挣扎,撕咬,那土匪就拳脚相向,直到母亲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姜秧被绑在一旁的树上,看着母亲被人羞辱玷污,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耳边充斥着狂妄的笑声,他感觉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就像梦一样,他没有哭也没有叫,仿佛一个丢了魂的木头。

直到他被按在地上,经受了和母亲一样的遭遇后,他的眼睛才流出几滴眼泪。

“把这两个都带回去,养起来,给兄弟们打桩。”三人之中的大高个指着地上的两人说道。

“女人就带回去,这小孩就别带了,万一哪天疯起来,不好控制。”另一个人提议道。

大高个举着火把,盯着趴在地上几乎赤裸的姜秧,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起来有些渗人,像一个死不瞑目的亡者。

大高个走近姜秧,朝着他的腰上踢了一脚,姜秧瘦弱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变成仰躺,他歪着脑袋,目光落在了大高个的脸上。

那眼神,让大高个心生寒意,随后他拿起刀,在姜秧胸口捅了一刀,随后一脚把他踢进了路边的深沟里。

那沟只有十几米深,坡度也大,碎石很多,姜秧受了伤,又从坡上滚下去,一路上磕磕撞撞,谁也没想过他能活下来。

但他确实没有死,在第二天天亮时,姜秧醒了过来。

他捡了一根木棍当拐杖,拖着重伤的躯体沿着沟往前走。

直到看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山洞,他才停下。

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山洞,因为在山里,这些山洞可能是一些食肉动物的巢穴。

犹豫一阵后,姜秧还是走了进去。

也就是在这个山洞里,他遇到了十孽主。

确切的说,是捡到了十孽主的头骨。

那头骨就被扔在山洞的角落,上面还有很多被啃噬的痕迹,但山洞里没有别的人骨,这个头骨应该是被住在山洞里的动物从别的地方叼回来的。

他抱着那个头骨,用沾满鲜血的手,摸着头骨。

“我要死了,我也会像你一样,变成一堆白骨吗?”姜秧靠着石壁,抱着那头骨喃喃自语。

“你真的想死吗?”

“你不想报仇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姜秧惊恐地看向四周,山洞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给你报仇的能力。”

“你是谁?”姜秧询问道,目光在山洞里四处搜寻。

“我在你手上。”

姜秧听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抱着的头骨,惊恐地把它丢到了一旁。

......

“你在想什么?”十孽主发现姜秧站在原地,目光盯着一处半晌不动。

“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姜秧回过神,看向十孽主。

“以前的事情?那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什么很美好的事。”

“您的过去,也不美好吗?”姜秧疑惑,十孽主在他眼里几乎无所不能,但随后他又想到如今的十孽主只是一缕遗骨上寄存的意识。

“我的过去?”十孽主转身,又站在那面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的过去,可是十分的有意思。”

“你想听的话,我改天讲给你听。”十孽主看着镜子,抬手捋了捋垂在耳边的长发,“你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我确实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姜秧犹犹豫豫地说道。

“婆婆妈妈的,什么事情?”十孽主皱了皱眉,回身看着姜秧。

“如果,您拿回了灵魂,我可不可以......”

“哈哈,”十孽主突然笑了一声,打断了姜秧的话,他已经知道姜秧要说什么了,“你想离开我?”

“您都知道了?”姜秧有些心虚地看着十孽主。

“我听到柳花明和你的对话了,我的耳朵很灵的。”十孽主背过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起来是在思考这件事。

“如果,孽主需要我,我可以一直在您身边。”姜秧见十孽主迟迟不回应,生怕他生气,又连忙说道。

“你怕什么,我又没说不行,这些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怎么能连这么点小事都不答应你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您,我早就死了。”姜秧直接半跪了下来。

“我答应你,毕竟等我拿回灵魂,也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了。”十孽主说道。

“多谢孽主成全。”姜秧有些兴奋地说道。

“但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十孽主又突然开口,“柳花明大言不惭地说离开,是因为他还有个姐姐,他那姐姐是鬼门守门人,没了你,他还能寻求姐姐的庇护。”

见姜秧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十孽主接着说道:“你离开我可就什么都没了,现在的地位,财富,以及力量。”

“你这些年为了帮我稳固意识的存在,要了不少人的性命,要是你的身份再被他们公布,那么没有了我的你,只会比遇到我之前更痛苦。”十孽主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姜秧的情绪变化。

姜秧已经从最开始的高兴,逐渐变得痛苦,他微张的唇轻轻颤抖着,眼睛里闪烁着泪花,百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不!我不要再回到那个时候!不可以!”姜秧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嘶吼着。

十孽主见状,来到姜秧身边,蹲下身,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水,缓缓在他耳边说着:“没有人会一直爱你,但我会,因为你是我虔诚的信徒,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除了我,谁也保护不了你,但是如果你执意要离开我,我也不会阻拦,我会真诚地祝福你和柳花明。”

听到十孽主的话,姜秧猛然一惊,他抓着十孽主的手,疯狂地摇头,“不!我不能离开你,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力量。”

“好!好孩子,既然决定了,以后就别再提什么离开不离开的,我不喜欢。”十孽主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姜秧身体一颤,从十孽主的怀中挣脱,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孽主恕罪,我再也不说了。”

“好,起来吧,去做你该做的吧。”

姜秧离开祭场,回到大殿在宝座上坐了下来,他的心情现在非常复杂,他没有办法完全脱离十孽主,但又不想失去柳花明。

——

“终于醒了,昨夜休息的可好?”柳花明看着逐渐苏醒的沈澜,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沈澜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恐惧地盯着柳花明,断腿处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颤抖。

柳花明拿了一颗药,塞进沈澜微张的嘴里,又捏开他的嘴,往里面灌了半杯水。

“止疼药,不是毒药。”柳花明解释道。

“你杀翟羽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沈澜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

“对,他死的时候比你现在痛苦多了,在死前的几秒里,不但要忍受**上的疼痛,还有饱受灵魂崩碎的折磨。”柳花明毫不在意地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需要一个死人,能引文堇入局的死人,好巧不巧,翟羽他踩了红线,非揪着翟任东养小鬼的事不放,没办法,我只能解决他了,一举两得。”柳花明对于杀人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你这么卖力的为姜秧做事,是为什么?”沈澜不解地问道。

“没有为什么,而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柳花明坐在沈澜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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