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待、等待

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完全消失不见,童彦的气才算消了。

“是我单方面认识……”童彦闷声说道,“他是我高中的学长。”

“单方面认识?”吕致谦不解地挑眉,“那你这么激动干嘛?”

童彦短促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替学长解释道:“因为学长从以前开始就很优秀,他所有的成就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他只是刚好出生在了父母都是教授的家庭……”

吕致谦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无话可说。

童彦一改往常的话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长得帅也不是学长的错……”

吕致谦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割掉。

“认识学长的人都知道学长很谦虚,从来不会炫耀自己的成就,而且学长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他不是只对老师嘻嘻哈哈……不对,他那不叫嘻嘻哈哈,他只是爱笑而已。”

“嗯嗯,中央空调呗。”吕致谦犀利地评价道。

身边的人陡然沉默,吕致谦转头一看,童彦的脸色已经黑了。

“怎么,我说错了?”

童彦不答,只是一直黑着脸盯着吕致谦。

吕致谦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只好改口:“行行行,我说错了,他不是中央空调。”

童彦这才恢复了正常的脸色,本想继续帮学长说话,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学长偷偷打电话和去高档饭店的事,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忽然,他灵光一闪:难道是哥哥?

短暂的沉默过后,倒是吕致谦先开口了:“你喜欢那个学长?”

童彦一愣,跟着吕致谦停下了脚步。

看着童彦略显慌张的神色,吕致谦特地补了一句:“我说的是**爱情**的那种。”

童彦看起来更加慌张了,这反而让吕致谦很想笑:“你紧张什么啊?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全世界最开放的艺术生,区区同性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听他这么一说,童彦立刻放心了,承认了自己对学长的感情:“嗯,我是喜欢他。不止我,很多人都喜欢他。”

“哦豁……但是刚才那个人好像说,你喜欢的那个学长明年一月要去美国读书了呢?”

“……”

童彦也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的。

“不知道要去多久……”他闷闷不乐地小声嘀咕。

吕致谦看着童彦一副失恋的样子,大发慈悲地帮他分析了一下:“刚才那人说什么‘就他选上了,其他人都没选上’,再加上去的学校是美国的沃顿,他说的应该是交换生吧?”

“……原来你也有在听他打电话?”

“拜托,他讲电话讲那么大声,就怕别人听不见,我耳朵长出来也不是装饰用的好吗?”

童彦点了点头。虽然吕致谦不知道他点头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好心地把刚才的话题继续说完:“如果是交换生……顶多就去半年吧?反正不到一年就回来了啊。”

“嗯……”童彦顿时感到度日如年。

“啧啧,真让人无语。”吕致谦受不了地转移了视线,对着从远处走来的两个舍友招手。

童彦后来找到了学校的相关公示,得知学长要明年五月份才会回来了……

“唉……”

果然优秀的人到哪儿都优秀。他只能庆幸学长只是去做交换生,而不是一走了之了……

学长不在的日子里,童彦也把重心全部放在了画画上,状态好到连那个爱训人的老师都夸童彦是“未来的达芬奇”。只是偶尔在空闲时想起学长,他也不免会陷入无法传达的担忧和思念……

就这样度过了一整个寒假。

“哎呦,我们的宝贝儿子,怎么又要去上学了……”

童母依依不舍地抱着儿子,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童彦也不舍地回抱着妈妈,安慰她:“妈,不要难过啦,反正再过不久又要放假了,等放假回来我再做饭给你们吃。”

童父把童彦的行李都放进后备箱,也不甘寂寞地上前来把母子俩抱住,“我们的宝贝儿子,别光想着给我们做饭,你自己也要好好吃饭啊……”

“就是啊,你总是因为画画就忘了吃饭,自己一个人生活可不能再像家里这样了,你记得给自己设几个闹钟,到时间了就放下笔去吃饭、去睡觉,知道吗?还有把社团的厨房用起来,一直吃外面的东西可能会太油腻,自己有时间就做点健康的东西吃。如果没时间就跟我们说,我们给你带。还有啊……”

妈妈总是这样,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童彦无奈地听妈妈发表完长篇大论后,才一边答应着一边坐进了车子里。

“吕致谦……?”

“……干嘛这样看着我?”

童彦眨巴着眼睛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礼貌,但吕致谦脸上的气色很明显比起上学期更糟糕了。

“就是……”他咽下了想要询问的话,转而微笑道,“好久不见了,挺想你的。”

吕致谦一愣,随即嗤笑道:“真不知道你是心大还是单纯,你就不怕这样说我会爱上你啊?”

“……应该不会吧?”

看到童彦眼里的迟疑,吕致谦顿时汗颜:“你傻吗?当然不会了!”

**“砰——!”**

吕致谦重重地把包摔在了桌子上,泄愤似的扯开了拉链。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以莫名的火药味拉开了序幕。

学长还有两个月就回来了,因此在新学期初,童彦的状态甚至比上学期更好了,他的画技一直在稳定进步,反倒是吕致谦成了这学期被老师抓去训话最多的人。

505号宿舍的角落里传来了浓重的低气压。

“咔嚓……咔嚓……”

吕致谦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低垂着头,抵着墙壁,一语不发地削着铅笔。

仁今洋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孙宗卓和隔壁宿舍打球去了,温度降至冰点的宿舍里只剩下了自告奋勇留下的童彦。

“吕致谦……”童彦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

吕致谦头也不抬,语气冷硬:“别烦我。”

童彦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再次试着开口:“那个……”

“我说了别来烦我。”吕致谦猛地回头,亮出了锋利的美工刀。

好吧……

被一个眼神吓退的童彦自觉不再开口了,甚至战战兢兢地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小小的宿舍里又再一次只能听见缓慢又沉重的削笔声。

童彦本以为吕致谦的杀意就是这学期出现的最大的变化了,结果万万没想到,更大的变化还在后头。

“童彦——!”

听到有人叫自己,刚从画室出来的童彦停下脚步,就见一个人急匆匆地拦住了他。

童彦认得这个人,去年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你是那个郑……郑……”

“郑现予。”郑现予着急地打断了他,简短地说明了来意,“你和吕致谦是舍友吧,他最近状态怎么样?”

童彦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茫然地回答:“他的状态……一般般。”

郑现予的表情就像听到了什么噩耗,跟童彦去年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完全不一样。

联想起吕致谦最近的脸色,童彦察觉了不对劲:“你和他是……发生了什么吗?”

郑现予捏着抽痛的眉心,低声回答:“就是有点矛盾……”

“吵架了吗?”

“……差不多吧。”

“你联系不上他?”

“……嗯,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本来想去你们宿舍蹲看看的,但是怕会被他……”

说到这,郑现予闭了嘴,转而问童彦:“他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之类的?”

童彦仔细想了想,尽可能详细地回答:“他身体还好,就是脸色比较差,而且最近可能因为状态不好,所以经常被老师教育,饭也没怎么吃……他工作好像挺忙的,经常听他和他老板打电话。他上学期话还多一点,这学期话变得很少,还经常生气……”

童彦说得越多,郑现予的脸色就越沉重。直到童彦交代完,他才把喉头积压的浊气吐了出来,“他……”

他再一次捏住了紧锁的眉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手里一直提着的礼品袋交给了童彦,“童彦,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拿给他吧,不要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送的就好。”

童彦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几乎都是养身子的补品,“好,我知道了。”

“那个……”郑现予欲言又止了片刻,拿出了手机,对童彦说,“你介不介意我问一下你的联系方式?虽然去年我有找你搭讪,但是我这次想要加你不是因为那种理由。”

童彦看着郑现予,这才发现他的眼下也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主动提议道:“没事,我不介意,要是吕致谦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郑现予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欣然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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