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从前用于动物表演的自然教育馆改建完成了。

它位于飞鸟湖湖岸, 一个外观错落如梯田般的建筑。

暂未对外开放,而被邀请来进行首批参观的内部人员们,此刻正站在五层的一幕投影前。

影片是网上随便找来的一部试放映, 叫做《鲸鱼的秘密》。

“嘘。”另一人忽然打断。

白蔻扭头,正好见打断对方的这人朝另一侧指指。

她皱眉, 望过去, 见白虞桥一行人出现在那边。

“看纪录片还这么不专心。”这时, 杨晚兮的声音在白蔻左侧响起。

白蔻一愣, 回头:“你什么时候?怎么整天神出鬼没的?”

“我早就来了。”杨晚兮说,“是你没发现。”

白蔻失笑:“不可能,你刚才绝对不在。”

“那要不要打赌?”

“可以啊,100块?”

白虞桥站不远处瞥见白蔻与杨晚兮相谈甚欢, 收回目光后对着荧幕想了两秒, 丢下一同前来的同事们, 径直朝两人走去。

但白虞桥记得先前白蔻不乐意在众人面前暴露她们认识,走到白蔻身边后,她目光先温和地抛向杨晚兮, 点点下巴,十分客气的样子,随后便安静站在白蔻身侧,继续望向荧幕。

她们的指尖于黑暗中轻微地擦碰在一起。

……不知道白虞桥是无意还是有意。

白蔻因此很不自然地吸吸鼻子, 抬起胳膊摸了摸鼻尖,之后手不再垂下,环在身前。

……

回河延后基本无休的裴月,临近每个月月底,会固定向动物园请一天假。

她开车到市医院,从侧门绕进,医学综合楼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看见她的车,愉快地扬起胳膊:“裴月!”

裴月降车窗,慢踩刹车:“温岩。”

停好车后,裴英从副驾驶下车,她头发还是像从前那样一丝不茍,戴副棕色的墨镜,天气挺热,脖颈间却还是围了一条银色花草纹的丝巾,远远看上去非常气派。

温岩只能说哪怕她今年快三十了,每次看见裴阿姨这严肃的脸还是会觉得可怕。

等两人走近,她有些拘谨地对裴英笑:“裴阿姨。”

裴英淡淡地笑,冲她点点头,算作问好。

三人一同朝综合楼内走去。

温岩讲:“今天蓝山市医院那边几个科室的副主任都过来了,正好你们来检查,我就想着你们可以顺带听听,万一有机会能交流一下也是好的,对吧?”

进电梯里,裴英面容冷淡地平视前方,温岩瞥两眼,后退半步:“对了,你回来和白蔻见过么,你们现在还有联系没?”

“白蔻?”裴月意外道,“你怎么会提起她?”

温岩“害”了声,说:“咱们河延这么小一个地方,走两步就撞见的事。”

裴月垂眸不到半秒,笑说:“那也不至于真的只是走两步就撞见了吧?”

长大后都是人情社会,比如温岩一直不留余力地帮裴月,也是有想维系裴阿姨过往关系的因素。她觉得裴月不是不懂这方面的人,能感觉到她每次帮忙后裴月总是想办法偿还她,于是她就想,既然都是朋友,互相交换人情正好。

然而裴月沉默了。

四年前裴英做手术的时候她还在国外,都结束了,她才从温岩朋友圈中无意得知裴英正在住院。

打电话没人接,打视频,裴英也给她挂了。

最后又是通过温岩,裴月才知道裴英生了什么病。

她不顾裴英在微信里的拒绝,放弃一个重要的工作机会连夜上飞机,抵达省医院时黑眼圈挂都挂不住。结果,走进病房没多久,被裴英生气批评她不明白轻重缓急,有生以来第一次重重推了她,强行把她赶出病房。

裴英要求裴月必须回波士顿去,否则就不认这个女儿。

裴月滚着眼泪,一动不动。

就这么两相僵持之际,是温岩走近劝说裴月,裴阿姨情况稳定了,让裴月先离开,她会帮忙照顾。

……总之那段时间温岩真的帮了她们家很多忙。

她们算是成为朋友,后来,只要是能帮上温岩的事,裴月都不会拒绝,哪怕是有阵子温岩做起了倒货赚差价的生意,裴月每天工作忙得头晕目眩,却还是会分几个小时去帮温岩四处跑代购。

所以基本上什么事都可以。

电梯门开了。

裴英率先朝外走去。

“不行。”裴月沉沉地出声,打断温岩。

温岩这才有些纳闷地回头。

“我和她是有联系,但如果她已经拒绝你们了。”裴月说,“对不起,这件事不行。”

……

“不行啊mike。”

刚开开心心跟对方扯皮没半分钟,白蔻听见展厅门那又走出来一个人。

她下意识扭头。

白虞桥和每一次走近她的时候一样,面容温和,带点笑意,或许是发现她在接电话,很礼貌地先比划一个走近的动作,再用手势问了句:【方便吗?】

白蔻接电话的语气听着轻快,但实际表情非常冷淡,她一边听电话那头mike的疯狂道歉,一边随意地跟白虞桥点头。

白虞桥把手机捏在手里,双手背身后,走到白蔻身侧。

从前那个连“要不要参加艺考”都要抓着她崩溃半天的妹妹,这会儿已经能跟人打官腔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听着。

还特别记仇。

白蔻安静听电话里的夸赞,时不时“呵呵”冷笑两声。许是因为今天开馆展览,她又难得穿上了一套正装,外套是深灰色的廓形西服,里面一件白色吊带。

不过也有没注意的地方。

出来接电话的步子稍微有些快,黑色的包带压住西服衣领。

等白蔻感觉到时,白虞桥已经收回手。

“……”白蔻面色怔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肩膀。

她的包被白虞桥取走了。

“谢谢。”

白蔻接完电话后胡乱在微信里摁了会儿,锁屏,转头时比白虞桥更平静,伸手示意“给我包”。

【我帮你拿。】白虞桥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一部手机,这会儿白蔻的包挎在她肩上。

她以前就非常喜欢帮白蔻拿包,从一年级的明黄色小书包,到中学时半年就要图新鲜一换的纯色帆布包,再到去北京学画画,重得不得了的画具包。

她记得她以前每次帮白蔻取下包,即便那一刻白蔻在跟别人说话,过几分钟,也会缠缠绵绵地搂住她胳膊,夸她:“谢谢姐姐!姐姐你最好了!”

虽然她如今并没有试图让白蔻也那样感谢她。

白虞桥认真看着白蔻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点喜悦。

白蔻却只是皱眉又放松,低头看看包,抬头看看她,然后微笑起来:“好吧,借你装手机。”

说完,头也不回地绕过她返回展厅去了。

“……”白虞桥垂下目光,轻轻叹口气。

没想到,手腕突然被人从后一抓。

白虞桥都来不及惊讶,人被强行拉着走起来,跌跌绊绊,身形半天才稳住。

从明亮到黑暗不过一瞬间的事。

白蔻觉得自己无意间似乎有些用力,手指微微松劲,脚步也逐渐慢下来。只见幽蓝的荧幕上正有虎鲸高高跃起,“哗”,溅起滔天的浪花。

白蔻一路拉着人走回到她们先前离开的地方,杨晚兮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们停下来。

这时候白蔻想要松手了。

白虞桥的手却反向且迅速地抓住她的指尖。

白虞桥抓了会儿她的指尖,手再缓缓上挪,并拢的四指穿过她虎口,随后紧贴她的掌心。

……什么都不说,现在这是要做什么?白蔻心底腹诽了句。

可她垂着的手并没有收回,甚至莫名其妙地,还微微抬起了些,更配合白虞桥牵她的动作。

荧幕中两只虎鲸不断追逐着,荧幕外,白虞桥一只手紧紧握住白蔻,另一手抬起攥住挎在肩上的白蔻的包。

期间白蔻手机响了,她费劲地从衣兜里掏出来,见是卢童童的消息想要打字,手却被得寸进尺牢牢握着不放。

忽明忽暗中,白蔻狠狠地瞪白虞桥一眼,然而后者好似完全投入了虎鲸的世界,下颌微微扬高,黑发后落,露出一点点金色的耳坠。

“……?”白蔻看着这耳坠疑惑,心想这又是什么时候有的?

单手打字非常慢,还经常摁错,白蔻郁闷皱眉,很明显地低声叹了口气。

手在这时候被松开了。

白虞桥松开她之后,双手改为环在身前。

唇角也绷紧了。

白蔻跟卢童童聊了快二十分钟才结束。

她放下手机,想了想,扭头看白虞桥一会儿,后者仍是保持之前那副“冷酷”的姿态,不动如山。

白蔻又不理解又觉得好笑,一直在心里想说难道就因为我叹了一口气就这样?

“喂。”

她笑完,用手机怼了怼这座山的胳膊,这个时候,白蔻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既没喊应该喊的“姐姐”,也没有礼貌地喊对方一声“白虞桥”,就是“喂”。

白虞桥肩膀像是抬起又沉了一下,转来看她时,保持平和地笑了笑,抬右手给她在空中画一个问号。

白蔻把白虞桥的手腕一摁,脸倾近到白虞桥跟前,看似另一只手挡在嘴边像是在说话。

实际上。

白虞桥感觉到自己脸颊被温热的触感轻碰了一下。

“今晚下班等我。”亲完,白蔻松开白虞桥,恢复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妈让我们去给她朋友的小孩挑选练习册。”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会比较晚,不用等[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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