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玉……哥哥,疼”

“熹儿少爷,想吃什么就跟张妈说,张妈给你做。”张妈压低声音,可语气里的心疼怎么都压不住,“我们好好养,把以前的肉给他养回来。”

“嗯,谢谢张妈和陈叔,害你们担心了。”顾熹轻声对两人说,声音还是沙哑的,可比之前好了很多,“我已经没事了。”

“谢啥呀。”陈叔摆摆手,声音粗犷却刻意压低了,听起来有些滑稽,“都是自家孩子,看你们这样我们心疼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看了看顾熹,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睡的桑瑾玉,眼里只有藏不住的心疼。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能扛,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啊。

“少爷说你可以吃点好消化的粥。”张妈轻轻打开饭盒,小米粥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温暖的、朴素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我做了一点小米粥,还做了一些菜。你爸爸妈妈的我让人送上去了,这是给少爷的。”

她说着,把保温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一小碗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一碟清炒时蔬,翠绿鲜嫩;一小碗鸡汤,撇去了浮油,清澈见底。

不知道是饭香味的诱惑,还是他们的说话声太吵,也可能是两者都有,桑瑾玉微微皱了皱眉,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说话的人,而是低头看自己怀里的人。看见顾熹还好好地在身边,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神从戒备变得柔和。

“少爷醒了,刚好趁热吃。”张妈笑着说。

桑瑾玉揉了揉眼睛,意识渐渐回笼。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食物,又看了看顾熹,嘴角微微翘起。

“我先喂你喝点粥,好不好。”他半起身,俯身用手指蹭了蹭顾熹的脸。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可里面藏着的东西,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顾熹看了一眼张妈和陈叔,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他的耳朵尖红了,在苍白的脸色衬托下格外明显。

“时间不早了,你们吃饭吧。”张妈识趣地拉了拉陈叔的袖子,“我们就先走了,想要吃什么就给张妈发消息。”

两人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桑瑾玉慢慢把床摇起来,让顾熹处于一个半躺的姿势,背后垫了两个枕头,确保他不会滑下去。他拿起那碗小米粥,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舀了一小勺,送到顾熹嘴边。

“来,慢慢来,就吃一小口。”

顾熹张嘴,含住了那勺粥。小米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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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米粥刚吃进去,顾熹的胃里就开始翻涌。

那种感觉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一只手突然伸进了他的胃里,用力地搅动。他试图忍下胃里的翻涌,不想让眼前人担心,他的玉哥哥好不容易才睡着一会儿,好不容易才露出一点放松的表情,他不想破坏这一切。

可第二勺刚到嘴边,顾熹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侧头,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那一口小米粥原封不动地被吐了出来。呕吐物只有少量的粥液和透明的胃液,因为他的胃里什么都没有。可呕吐的反应停不下来,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着,一阵又一阵地痉挛,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醒来的时候还要白,白得像一张宣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打湿了鬓角的头发。胃里一阵阵痉挛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桑瑾玉见状,立刻放下碗,伸手轻抚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试图缓解他的不适。他的手在发抖,可他的动作很轻,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地从上往下抚着。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不合胃口?”桑瑾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可他在努力控制。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顾熹痛苦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刻上去的。

“小鱼儿,不吐了,我们忍一忍好不好。”他把顾熹扶起来,抱在自己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顾熹的身体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疼痛。

顾熹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他的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疼得已经扯掉了好几根连在自己身上的线,心电监护的导联线被拽掉了两根,输液的管路也被他挣得歪了,手背上渗出了一小滴血珠。

房间里的报警声此起彼伏,尖锐的、急促的、让人心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桑瑾玉伸手按完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后,就听到顾熹疼到已经颤抖的话。

“玉……哥哥,疼。”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地捅进桑瑾玉的心里。他听到过顾熹说很多次“疼”,可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觉得无力,因为之前的疼是有原因的、可以处理的,而这次的疼,是因为他喂的那一口粥。

他把顾熹按着胃部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轻轻地、但是坚定地掰开他的手指,不让他继续按压那个已经脆弱不堪的胃。

“不可以按,小鱼儿,不可以按。”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在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阿初哥哥马上就来了,你再忍一下,就一下。”

话音刚落,门被猛地推开。以韩予初为首的好几个医生冲了进来,他们的白大褂在身后翻飞,脚步声急促而杂乱。韩予初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刚被吵醒的起床气,可眼神已经迅速切换成了职业化的警觉。

“怎么回事?今天一天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虽然是质问,但韩予初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他的目光扫过被扯掉的导联线、歪了的输液管、监护仪上跳动的红色警报,最后落在顾熹惨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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