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阿初,熹慈医院,快

桑瑾玉紧紧抱着怀中轻颤的身体,那双总是带着依赖或好奇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空洞,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只余下一片惊惧过后的荒芜。这眼神让桑瑾玉的恐惧感前所未有地漫上心头,他宁愿顾熹哭出来、闹出来,也好过这样无声无息的失神。

“小鱼儿,对不起……是玉哥哥来晚了。”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里的顾熹似乎被这熟悉的声音和体温唤回了一丝神智。他猛地回过神,不是投入更深的怀抱,而是用尽力气推开了桑瑾玉,侧过身,扶着墙壁,无法控制地干呕起来。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痉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颠倒过来。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干呕终于渐渐停歇,顾熹脱力地靠在桑瑾玉身上,脸色苍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紧紧捂住心脏的位置,眉头痛苦地蹙起,呼吸也变得短促而费力。

桑瑾玉瞳孔骤缩,所有的愤怒和后怕都在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取代。

他立刻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药瓶——自从上次顾熹发病后,这就成了他绝不离身的救命稻草。

他利落地倒出一粒片,小心翼翼地托住顾熹汗湿的后颈,将药片喂进他微张的嘴里,声音是强行压制后的镇定与温柔:“小鱼儿,慢慢来……跟着我,慢慢呼吸……”

包间里的其他人因为久等两人未归,也都寻了出来。看到转角处这混乱的一幕——倒在地上面目红肿、呻吟不断的醉汉,还有被桑瑾玉抱在怀里显然不太舒服的顾熹,以及面色铁青、正焦急给顾熹喂药的桑瑾玉——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韩予初反应最快,几个大步跨到近前。

看到顾熹的状态立刻皱紧了眉头。

他立刻蹲下身,轻轻拨开桑瑾玉的手,迅速地开始为顾熹做初步检查,手指搭上顾熹纤细的腕脉,凝神感受着指下的跳动,同时仔细观察着顾熹的情况。

“生理性反胃,刺激了心脏,引发了不适。药吃了能缓解一些。先抱熹儿回包间休息,这里不方便。”韩予初快速做出判断,抬起头,语气沉稳地对桑瑾玉说道。

桑瑾玉紧绷的下颌线稍微缓和了一丝,他小心翼翼地将虚软的顾熹打横抱起。经过叶振野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声音却冷得如同淬了:“阿野,两只手碰了小鱼儿。你知道该怎么做。”

叶振野眼神一凛,目光扫向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醉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意味。

旁边的醉汉此刻酒早已醒了大半,在看清围过来的这一行人是谁之后,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挣扎着爬起来磕头作揖,涕泪横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林少、韩少、叶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位小少爷是你们的人啊!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他一根头发啊!求求你们,饶了我吧,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

“呵呵,”叶振野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冷,“不过,你也没必要知道了。你只需要记住,你动了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就行了。”说完,他不再废话,朝刚刚赶到的保镖们打了个手势,“带走,处理干净。”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毫不客气地将不断求饶的醉汉拖离了现场,走廊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和酒气证明着方才的混乱。

韩予安和林萧禾跟着桑瑾玉和顾熹一起回到了包间。

韩予安看着桑瑾玉怀里蜷缩着、脸色苍白的顾熹,急得眼圈都红了,凑上前小声问道:“熹儿,你感觉好点了吗?还难不难受?”

林萧禾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他看着顾熹脆弱的样子,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刻薄的话,脸上火辣辣的,内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斥着,既有愧疚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尴尬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你……你好点了吗?”

顾熹没有抬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桑瑾玉的胸膛。他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没事……玉哥哥,我想回家。”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和难堪的地方。

“好的,我们回家。”桑瑾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允。他再次将顾熹稳稳地抱起,径直朝外走去。

桑瑾玉一路抱着顾熹,穿过酒吧走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上车之后,他始终将人抱在怀里。

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夜晚的车流。桑瑾玉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细微的颤抖。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衬衫传来一阵湿意,温热一片。桑瑾玉心头一紧,轻轻将怀里的人抱高了些,他才发现,顾熹一直在无声地流泪。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咬着自己的下唇,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但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和微微抽动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巨大的悲伤。

“小鱼儿,怎么了?”桑瑾玉的心瞬间被揪痛,声音放得极柔,“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玉哥哥,我们去医院。不哭了,乖,看着我。”

顾熹在他的柔声安抚下,微微抬起了头。泪眼朦胧中,他看到桑瑾玉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这眼神瞬间打开了他强行压抑的情绪闸门。

更多的眼泪汹涌而出,从一开始隐忍的、无声的啜泣,逐渐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放声大哭。他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要将内心深处所有的恐惧、委屈和不安全都借着泪水冲刷出来。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哭。他自己或许也不完全明白为什么这么害怕。

害怕桑瑾玉会因为他的“没用”和“麻烦”而最终离开他;

害怕那个林萧禾所说的“门当户对”会成为现实;

害怕桑瑾玉的身边最终会站着别人;

害怕自己的记忆和身体,永远也无法真正站在他的身边……他看着桑瑾玉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越想越觉得恐慌,哭声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害怕,心脏也因此传来一阵阵紧缩的疼痛,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仿佛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小鱼儿!不哭了!听话,慢慢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桑瑾玉看着他呼吸急促、嘴唇甚至开始微微发绀的样子,脸色骤变,紧张得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一边用手轻拍着顾熹的背帮他顺气,一边立刻抬头对前座的司机吩咐:“去熹慈医院!用最快的速度!开稳点!”

同时,他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韩予初的电话:“阿初,熹慈医院,快!”

“好”

此时正在酒吧暗室的韩予初对着旁边看着热闹的林萧行紧张的说:“送我去熹慈,现在,最快速度!”

林萧行看到韩予初满脸紧张,没有任何疑问,立马转身跟着已经往外走的韩予初,边走边对正在处理事情的叶振野说:“阿野,这边有紧急情况,我和阿初先去熹慈。你一会儿负责把小安和萧禾安全送回去。”

“明白!放心吧!”叶振野干脆利落地应下,对于韩予初这个院长的突然离开,他早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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