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缘分 “肩膀划伤有点严重……

“肩膀划伤有点严重, 伤口深,需要缝针,后脑有被重物击打的迹象, 有脑震荡的风险, 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整体看没有生命危险, 不用担心,救治很及时。”

谢宁目光呆滞点了点头,唐嘉看谢宁好像傻了一样,揽了她一把,“没事, 医生都说了,不用担心。”

谢宁嗯了一声, 唐嘉拍拍她,去办住院手续了,也安排一下别的事情。

布兰快步走过来, 他说:“老大, 干扰器找到了, 银光那边的人接管过去了,公关的事情我就不懂了, 没有什么人受伤,台上的另一个人腿上有划伤, 但不严重。”

“嗯。”

布兰看了一眼病房里面, “贺先生没事吧?”

谢宁说:“没事, 交接好,就先回去吧。”

布兰应声,站了一会, 看谢宁的脸色不大对,又说:“我在外面看着吧,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嗯。”

贺承风肩膀上的伤扎得挺深的,肩胛骨到后心,血直接透了后面衣服,罗伯特跟他距离太近了,倒下的时候又砸到了他脑袋,谢宁见过太多人的血,但她不想见到他的。

她很累,脑子像是僵硬了,怎么都回不过神来,慢慢蹲下去缩在墙边,手捂住了脸。

这一天实在是发生太多事情了,银光紧急会议不停,公关,媒体,警方,各处在周旋协调,尽量减少负面影响,那个干扰器提供了关键证据,可一时的负面新闻是避免不了的,股价也会有波动,好在贺承风受伤的消息是严密封锁了,几乎没有人知道。

病房里的人眉头微微皱了皱,猛地睁开眼。

“谢宁!”

一动,脖颈连着后背传来一阵痛感。

唐嘉连忙从椅子上起来,摁住他,“你叫唤啥?吓我一跳。”

贺承风朝着她后面看,眼睛慢慢扫过,又收回了。

唐嘉瞥见他那眼神,慢悠悠地坐下,他不问,唐嘉也不说。

坐下后又训人,“你当我很闲吗?能不能省点心,我上瞒下瞒的,外面消息得封住,姑姑那里我还得替你兜着,你给我开工资吗?我上辈子欠你的?”

贺承风心情不好,也不犟嘴,也不斗嘴,一句话都不多说,很缓慢地偏头。

唐嘉打了个哈欠,啰嗦地叮嘱了几句,就先走了,她还有事呢。

病房里静下去,贺承风一动也不动,他想,谢宁是怕他挟恩图报吗,跑得这么快,醒来都看不见人,就这么不想见他吗?闭着眼睛,心里觉得堵得慌。

其实他早醒来半个小时,谢宁就还在,她只是回去帮他拿衣服了。

布兰开车送了谢宁,她已经冷静下来了,上楼去拿包,把他的换洗衣服拿好,也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又装了一些日常用品,还去书房拿了几本书。

他估计会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拿了几本他看的,也把那本没看完的呼啸山庄带着了。

刚要转身,她忽然站住,书桌旁边一摞东西底下压着一个折起来的纸张,谢宁伸手抽出来。

是一个病例。

她皱了眉,慢慢打开,看日期是去年的,谢宁扫了几眼,盯着那个“妊娠伴随综合症”看了一会,有点疑惑神色。

她坐下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脸上变得呆呆的,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把那病例放回去原处,眼眶红了。

谢宁收拾好东西,回医院了。

敲门声响,贺承风转头,又转回去。

护理人员过来问:“先生,晚饭时间到了,您看要现在选一下营养餐吗?”

“我不饿,出去吧。”

“这……”

护理人员有些为难。

一双手把平板接过来,选了个套餐,轻柔地说:“麻烦您了。”

贺承风猛地转头,伤口一扯,皱了眉,谢宁忙上前,“别动。”

贺承风盯着她,片刻后又拧过头去,缓慢地侧身躺着了。

谢宁把东西放下,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死不了。”

谢宁轻轻揭开他衣领看了一眼,没有出血,贺承风向后斜了一下眼睛,“我的手机呢?”

谢宁没有给他拿,只是说:“梁总在处理呢,只有几家小的媒体报道了,是有别的公司用了强干扰器,布兰已经抓住人了,不用担心,你先别管了。”

“嗯。”

他没再要手机了,这么静了一会儿,谢宁把电视打开了,又给他调整一下床的高度,倒了杯温水。

贺承风看着她,她穿着件修身的黑色羊绒内搭,沾着几根猫毛很明显,他冷哼了一声,回去拿东西还有时间跟猫玩,也不管他死活。

“发布会是公司失误,我救人是应该的,你不用觉得亏欠在这里勉强照顾我,想走你就走。”

谢宁看他一眼,又垂眸,一时没有吱声,是在思索的样子。

贺承风盯着她,皱了眉,感觉自己脑袋疼,一动,啊地叫了一声。

谢宁抬眼,“怎么了?”

他蹙眉,脸上很痛苦的表情,半天闷出一句,“疼。”

谢宁要按铃叫医生,被他手拦住,“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他手挨着谢宁的手,仰躺着,盯着谢宁的眼睛,“你……”

“你没事吧?哦我的天!”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静,贺承风被谢宁挡住,没有看见人,但听见声音眉头就拧的更紧了,一脸不耐烦。

谢宁让开身,贺萱把他从头到尾看过,心有余悸,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残疾,也没伤到脸。”

“……”

“你怎么过来了?”满是嫌弃的语气。

贺萱说:“我来看你啊,吓死我了啊哥。”

“看完了,我死不了,快走。”

贺萱撇嘴,看到谢宁,她唉?了一声,“是你呀!”

眼睛在两个人中间来回转转,又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她介绍自己,“你好你好,我叫贺萱,嗯……他是我哥。”

谢宁点头,噢了一声,也说了自己名字,跟她礼貌打了招呼。

贺萱问了几句贺承风的情况,谢宁就说了医生说的那些话,贺萱放下心来,听上去没什么大事,就是稍微严重一点的外伤,好好养着也就是了。

贺承风闭着眼睛拽了拽被子,听着她们俩个说话。

贺萱待了一会,就说:“我先走啦?”

贺承风没转头,但是声音冷冷地说:“你再敢去夜店我告诉你爸打断你两条腿。”

贺萱吐了吐舌头,溜了。

谢宁缓慢眨眨眼,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挂起来了,也把他的衣服拿出来收在柜里。

护理人员来送饭,摆好了餐,谢宁坐过去,看他抬手费劲,就拿过来喂他。

勺子送到嘴边,贺承风抬眼看她,张嘴吃了。

贺承风也没看喂到嘴边的是什么,她喂什么就也吃什么,谢宁偶尔抬眼,就见他目光紧锁着她。

吃过饭后他手机开机,回了几个电话,医生来查房,叮嘱了几句,不让过度用脑,也尽量避免情绪波动,谢宁认真地点头应声,把他手机收起来了,书也没有拿出来给他,开了电视放动画片。

她去外面打了几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贺承风眼睛又盯着她。

已经很晚了,这里外间有沙发,很宽敞,可以住,但是谢宁没理由一定要在这里照顾他,他不确定谢宁是不是要走。

他知道,他那算不上救谢宁,他不冲上去按谢宁的身手也能躲开,顶多受点小伤,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况且原本就是她先出手帮公司,谢宁不欠他什么。

但他选了最直接的办法,去替她挡住,不愿意她受哪怕是一点点伤。

谢宁衣服上有血迹,她看了很久,去换了衣服,又拿了东西去浴室里,贺承风隐约听见水流的声音,他眼睛终于看向了电视。

谢宁站在热水下,原来她身上也沾了血,水流冲下去,有淡淡的红色,又很快清澈。

她吹了头发,出来的时候看了眼贺承风,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给他量了体温,没有发热的迹象,稍稍放下心来。

“有不舒服随时叫我。”

“你睡哪儿?”

谢宁指了指外间的那个沙发,只隔着半道墙,右边是通着的,他吱个声就能听见。

贺承风哦了一声,问她:“孩子呢?怎么办?”

谢宁说:“阿姨在看着呢,我让夏一去我那里了。”

“她看不见你不会哭?”

谢宁沉默几秒,然后说:“那我回去?”

贺承风不吱声了,眼睛撇开,电视声音不大,他慢慢躺下去,不看谢宁。

谢宁过去沙发那边了,拿着书看,很久才翻过一页。

“你睡了吗?”

谢宁把书合上,“没有,怎么了?”

处理伤口时候的强效止疼针已经过了,估计这时候开始疼了。

贺承风不说话,他这边的灯已经关了,外间投进来一点亮,他盯着那处,谢宁走过来,逆着光看不见神情,走近了也朦朦胧胧,她过来调整了一下枕头,凑近时候带来一点熟悉的味道,“疼了?”

贺承风嗯了一声,谢宁说:“止疼针打多了不好,今天已经打过一支了。”

他说:“不打。”

谢宁点头,贺承风问她:“你在那边干什么呢?”

“看会书。”

“看什么。”

“那本小说,没看完呢。”

“哦。”

“你困吗?”

“还好。”

贺承风轻咳了一声,“你要困了就睡吧,我没事。”

谢宁想,她比谢满还要折腾人,要是过去了他又会有动静。

“我在这坐一会儿。”

昏黑的房间,安安静静的,贺承风一时没说话。

他捏着被子,隔了一会,开口说:“你上来躺一会吧。”

谢宁从手机上的监控挪眼,按灭了屏幕,看着他。

贺承风说:“我,我不打止疼针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我们说会儿话。”

谢宁静了几秒,贺承风慢慢地垂下眼,刚想说点什么把这个岔过去,却见谢宁站起来,到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床很宽敞,她瘦瘦的一个人,侧躺着,贺承风就是不挪都够躺了,但是他还是挪了挪。

“别动了。”谢宁说。

“嗯,嗯,我不动。”

贺承风避开伤口,靠另一边肩膀侧躺着,连疼都忘了,眼睛盯着谢宁的后脑,微微调整好姿势,没动了。

他想,受伤就算很疼,能换来这一刻也是很值得了。

“你没哪里受伤吧?”

谢宁闭着眼睛,“没有。”

黑夜好像把人的声音都压低了,显得有些温柔,贺承风受了伤,声音就更加轻了,这时候不看谢宁的脸,他就说了一点平时不会说的话。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这点伤不算什么,我恢复得快,你没事就好。”

谢宁轻声说:“我没事。”

他嗯了一声,又叫她,“谢宁。”

“嗯?”

贺承风把鼻尖凑向她后颈闻了下,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我好像···就是离不开你,你每次一走我觉得我心都掏空了,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你,你还要在国内待几年呢,那人也不来国内,要不…要不然,你别跟我分开了,我可以帮你照顾孩子,我真可以。”

“而且我们就算没孩子,那还有辛巴呢,你也不能就这么不要它了吧。”

“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但是,但是我也没那么差吧,你别找别人行吗?我觉得……你睡我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不喜欢吧。”

谢宁慢慢躺平了看他,觉得他好像在说胡话一样,贺承风看她半天不说话,也闭嘴了。

谢宁叹了一口气,想起医生说他现在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她轻声说:“等你伤好了再说吧,我也,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谢宁瞥他,“睡觉。”

贺承风哦了一声,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疼地他都麻木了,也习惯了。

他想,谢宁大概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说重话而已。

她根本不会改变想法,到时候也不过就是柔和地再跟他商量着分开而已。

他闭上眼睛,脸上滑过泪,伤口太疼了,却也没有心里疼,他想,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到了这个地步,他总是想,如果当初不总是惹她生气伤心,是不是谢宁就不会这么讨厌他了。

他在谢宁离开他之后总是回忆起她们之间的事情,也清晰感知到谢宁对他的喜欢慢慢消磨掉了,他却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可他后悔也没有用了,就只能忍受着这种悔恨带来的痛苦滋味,他这么爱的人却不喜欢他了,他这样恳求也挽不回她的心意。

贺承风心里翻腾着苦水,淹没了他,无法呼吸。

他好像打定主意要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可能觉得以后没有今晚这样的机会了。

于是他又闷沉开口,“我很久之前见过你。”

谢宁忽然睁开眼,呼吸好像都停了一瞬。

“你大概不记得了,就是那张照片,你去我学校那次,我丢了卡,在讲演堂见到你了,你在台上,你捡到了我的卡,我想跟你说话,但是你可能有事吧,都没理我,就走了。”

“我当时很想找你来着,但是没找到,原来你不是我们学校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又遇到了。”

“你看,这是不是,就叫缘分。”

他说话声音慢慢低下去了,伤口疼,也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谢宁眼尾滑过泪水,洇湿了枕头。

嗯,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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