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需要钱

阮一叶在心底辨认着这熟悉的声音,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半晌,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挺直身子,将椅子向后转了九十度。当即,一身禁欲感十足的黑色西装映入眼帘。

他微微抬头,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面前人的脸上。

祝总监?他在心里低喃了一声。

迎新会那天人多嘈杂,他一进门就小心翼翼低着头,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言。就连敬酒时,也始终半垂着眼帘,从未真正正面打量过这位新来的总监。

眼前的男人穿着与那日相差无几,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发型一丝不苟。近距离看去,能看清他白皙健康肌肤,看得出平日里很喜欢运动。即便身着正装,沉稳清冷的外表下,仍透着几分利落的活力。

剑眉星目,高挺鼻梁下一双薄唇微抿,脸部线条流畅硬朗,自带压迫感。

在祝驰眼中,眼前的青年正用一双水灵的桃花眼望着自己,带着几分茫然的审视。

没有了刘海遮挡,宽大的黑框眼镜下,那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受了惊吓一般。

被他这般直直注视,祝驰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不耐。

他今晚本是请部门同事聚餐,想拉近关系,方便日后管理。处理完手头工作,见天色已暗,便打算动身赴约。简单收拾后走出办公室,下班已有一段时间,办公区格外安静,空无一人。

应该是提前去聚餐地点了。他这般想着,随意环顾了一圈。

忽然,视线扫过角落里那道不起眼的身影,一道纤瘦的背影落入眼中。

看着有些熟悉。

祝驰没多想,迈步朝角落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那人却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依旧伏在桌前。

直到他即将停步,眼前的人才动了动。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祝驰轻哼一声,试图拉回对方飘远的思绪。

神游天外的阮一叶猛地回神,瞬间慌了起来。

“祝总监,您怎么在这里?”

他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断断续续地想解释,耳根渐渐染上绯红。

“我……祝总监还没下班?”

好不容易稳住慌乱,才说出一句还算得体的话。

“你……”

祝驰看着他,冷淡的唇瓣微张,吐出一个字便没了下文。对比之下,阮一叶只觉得自己像个手足无措的小丑,僵硬地坐着,头死死低下。

“走了。”

话音落下,祝驰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半分多留的意思。

脚步声渐渐远去,阮一叶慢吞吞抬起头,那道黑色身影刚转入拐角,便彻底消失。

他那一直绷得笔直的脊背,在身影消失的瞬间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软软垮下,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座位上,像一只失去骨架支撑的软体虫。

“阮一叶,你到底在干什么。”他无声懊恼,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心不在焉。作为一个朝九晚九、月薪不足六千的社畜,他强撑着完成了剩余工作。

忙碌了一天,他拖着久坐酸痛的身体,回到了那间只有五十平米的破旧出租屋。

小区老旧,一到晚上便黑灯瞎火,回来的路上难免磕磕绊绊。这间狭小的屋子,是他在这座繁华都市里唯一的避风港。他格外依赖这张床,只要躺上一晚,仿佛所有烦恼都能暂时忘掉。

床头贴着一张财神画像,蒙着一层薄灰,看得出有些年头。床边小柜上摆着一只招财猫,小手臂一下一下轻轻摆动。

他在偏远山村长大,条件并不好,甚至称得上苛刻。

普通大学毕业,人生本该困在那座不起眼的小地方,可他不甘心,想出去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不顾父亲劝阻,咬牙来到这座繁华却不属于他的城市。在一家还算不错的公司做着基础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疲惫不堪的生活。

阮一叶拖着酸痛的身体重重倒在床上,公文包随手扔在一边。

傍晚那场难堪的回忆,再次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

“财神驾到,恭喜你发财……”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啧。”

他带着一丝不耐,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喂。”阮一叶望着父亲的来电,犹豫片刻才按下接听。

“死哪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愤怒的男声炸开,打破了房间的安宁。

阮一叶握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

见他不出声,那头的声音更加暴躁:“听见没有,不知道应一声?”

依旧无人回应。

对方似乎早已习惯,没有再追问,反而转了话题:

“我没钱了,给我转点。”

听见这句话,阮一叶嘴角艰难地动了动。

“没钱。”

带着压抑的怒意,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钱?怎么可能,你不是在上班吗?”男人怒不可遏。

“被辞退了。”阮一叶语气平淡。

“什么?被开了?你个没用的东西!”

“生你养你,你就是个废物。”

“要不是你这个没用的Beta,你妈会离家出走?你说你有什么用……”

一句句刻薄的话,像无形的刀刺穿心脏。他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谩骂终于消失。

怪我吗?他在心底问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样的谩骂,他早就习惯了。

他知道,母亲离家出走,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这个不争气的Beta。

可更主要的,是他那个游手好闲、酗酒赌博、不顾家的父亲。

“我需要钱,我可以养妈妈,我……”阮一叶在心底默念,带着某种固执的决心。

潜意识里,他依旧把母亲的离开,归咎于自己的平庸、无能、懦弱、胆小。

渐渐地,屋顶的灯光模糊成一团光晕。

他的意识开始混乱,模模糊糊中,似乎又听见了昔日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