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3

阮白是在超市排队结账的时候被星探发现的。

那天张生让他去买一瓶酱油,他穿着张生的旧卫衣出了门,卫衣是深灰色的,帽子上的抽绳一长一短,裤脚挽了两道还是拖在地上。

他排在队伍中间,低头玩手机,白色的头发从卫衣帽子里支棱出来,在超市惨白的灯光下白得像一盏灯。

排在他后面的女人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十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自己在经纪公司工作的朋友。

第二天,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敲开了张生家六楼的门。

张生打开门的时候正在擦手,围裙上还沾着酱油渍。

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抹了发胶,皮鞋锃亮,站在门口像一本被摆错了位置的杂志。

他看了一眼张生的围裙,又看了一眼张生身后的房间,目光在逼仄的客厅和老旧的家具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到了从厨房探出头来的阮白。

阮白手里拿着锅铲,白色的头发用张生的发圈扎了一个小揪揪,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他歪着头看着门口的男人,表情像一个没见过陌生人的小孩。

男人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在镜头前,在后台,在各种灯光和滤镜的加持下。

但阮白不是那种好看,阮白的好看是不讲道理的,是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他站在那里穿着大两号的旧卫衣脸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锅铲,你依然觉得全世界的光都打在他一个人身上。

“你好,我是星耀传媒的经纪人陈锐。”男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请问您有兴趣从事演艺工作吗?”

阮白没有接名片,转头看着张生。

张生站在门口,围裙上的酱油渍已经干了,变成一块深褐色的印子。他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陈锐,沉默了几秒。

“进来坐吧。”

陈锐坐在张生家的旧沙发上,沙发弹簧坏了,坐着会往下陷,他不得不把身体往前倾才能保持一个得体的姿势。

张生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用一次性杯子装的,杯壁上印着某家诊所的广告。

阮白坐在张生旁边,锅铲还拿在手里,时不时看一眼厨房的方向,担心锅里的红烧肉会烧干。

陈锐花了十分钟说明来意。

他说阮白的外形条件非常优越,是他在这个行业从业十五年来见过的最有潜力的素人。

他说公司会给阮白提供全方位的培训和包装,包括表演课、台词课、形体课,还会配备专业的造型团队。

只要阮白愿意签约,公司会立刻安排一个综艺节目的飞行嘉宾名额,以阮白的外形条件,上镜之后一定会火。

他说了很多,张生只听进去一句:“签约之后有工资吗?”

陈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有。签约就有底薪,加上通告费、代言费,第一年保守估计七位数。”

张生转头看着阮白。

阮白也在看他,黑色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在等张生说。

“你想去吗?”张生问。

阮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锅铲。

锅铲上还沾着红烧肉的酱汁,酱汁已经干了,变成了一个深色的印子。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那个印子,没蹭掉。

“生哥觉得呢?”

张生想了想。

“你天天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去试试也行。”

阮白抬起头,盯着张生的脸看了几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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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了?”阮白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跟张生确认,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去吧。”张生说。

签约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

陈锐第二天就带着合同来了,合同很厚,有三十几页,张生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看,看了两个小时。

他不懂法律条文,但他看得很仔细,每一条都读了三遍,碰到不懂的术语就用手机查。

陈锐坐在对面等他,没有催,烟瘾犯了就去楼道里抽一根,抽完回来继续等。

阮白坐在旁边,不太明白那些条款的意思,但他知道张生在帮他看,他就安心了。

他给陈锐倒了三次水,给张生续了两次茶,中途还去厨房把炖好的排骨端出来,三个人就着排骨把合同签了。

陈锐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张生家的客厅。客厅很小,沙发是旧的,电视是二十寸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

阮白站在张生身后,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光,他的手指搭在张生的肩膀上,指节微微弯曲,像一个随时准备抓住什么的人。

“张先生。”陈锐说,“阮白的头发需要染回黑色,您觉得呢?”

张生看了一眼阮白的白发,那些从发根到发梢都是银白色的发丝,在它世界崩塌的那一天失去了所有的黑色素,再也回不去了。

“先别染。”张生说,“先留着。”

陈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阮白的手指在张生肩膀上收紧了一点。

阮白第一次上综艺是在签约后的第三周。

那是一档户外真人秀,请了五个常驻嘉宾和两个飞行嘉宾,录制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农家乐。

陈锐开车来接阮白的时候,张生正在厨房包饺子,阮白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行李袋是张生以前出差用的,拉链不太好使,要用膝盖顶住才能拉上。

“生哥,我走了。”

张生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门口看了他一眼。阮白穿着陈锐给他配的衣服,白色衬衫配卡其色裤子,头发还是白色的,但被造型师剪短了一些,露出耳朵和脖子。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看着张生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到了给我打电话。”张生说。

“好。”

“别饿着。”

“好。”

“别跟人吵架。”

“好。”

阮白应了三声,站在那里没有动。

张生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他领口翻出来的标签塞回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去吧。”

阮白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生还站在门口,围裙上全是面粉,手里还拿着擀面杖。阮白笑了一下,转回头,跟着陈锐下了楼。

张生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关上门,回到厨房继续包饺子。

他包了四十个,煮了二十个,剩下的二十个冻进冰箱。煮好的饺子他吃了十个,剩下的十个装在保温饭盒里,等阮白晚上回来吃。

阮白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张生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的声音,门开了,阮白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了,裤腿上蹭了一块泥,左边的鞋带散了,整个人看起来像跟人打了一架。

“怎么了?”张生把保温饭盒打开,饺子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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