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宝山鞭炮厂(一)

“咚咚、咚。”

重物……或者说,是某种部件接连砸在铁皮屋顶上。

张生僵硬地扭头,视野边缘,一抹刺眼的猩红抛物线般掠过,“啪”地摔进不远处的黄泥地里,滚了两圈停下。

一颗粘连着破碎组织、眼睛还未完全闭上的头颅,正对着他。

“呕——!”

胃里翻江倒海,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恶心。

脑子里尖锐的耳鸣炸开,张生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跑的,只听见风声和自己拉风箱般的喘息,混合着身后骤然爆发的、此起彼伏的凄厉哭嚎。

跑!跑!离开这里!

倒霉倒霉倒霉——

面试要迟到了……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前方影影绰绰出现几个人影,或站或靠,姿态闲散得与这血肉横飞的背景格格不入。

张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攥住最近一人的袖口,舌头打结:

“后、后面!死人……头!有头飞过来了!快、快报——”

“警”字卡在喉咙里。

被他抓住的是个满脸不耐烦的年轻男人,穿着打扮像个精神紧绷的商务精英,此刻却只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斜睨着他,然后狠狠一扯袖子。

“滚开,菜鸟。别把麻烦带过来。”

张生被甩得一个踉跄,茫然又焦急:“不是,你们没看见吗?那边真的——”

“看见了,所以呢?”旁边一个短发女人抱着手臂,声音像浸了冰水,“新人闭嘴,老实听着,别大呼小叫惹来更多东西。”

新人?什么新人?

张生愣住,一种比看到飞头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些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他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戒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的厌恶。

“欢迎来到——它世界!我们的任务是拯救世界!”脑内的电子女声,此刻激昂澎湃地响彻在所有人头顶,带着一股诡异的、煽动性的热血。

拯救世界?

为什么要拯救世界?

地球完蛋了吗?

张生此刻有些懵逼。

【滋——信号接入中……编号54213487,直播端口强制开启。】

毫无情绪的电子女声,直接在他脑内响起。

【当前副本:宝山鞭炮厂(F级)】

【主线任务:存活7日,并获取‘核心异化者’能量(0/1)】

【直播已开始,祝您愉快。】

下一秒,张生眼前凭空展开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屏幕中心是抖动的第一人称视角,显然是他所看到的景象。右上角,两行小字冰冷地悬挂着:

【观众:1】

【在线流量:3(实时排名:末位0%)】

左下角,一条孤零零的白色弹幕慢悠悠飘过:

【新尸体刷了?哟,这回是个一脸衰相的。】

张生浑身汗毛倒竖。

直播?任务?副本?

这些词他只在闲暇时翻过的小说里见过。

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

张生看去,是个穿铆钉皮衣的高大男生,耳钉在惨淡天光下闪得刺眼。

见张生看他,男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里嘟囔:“又是个拖后腿的F级炮灰,晦气。”

张生低下头,往后缩了缩。

他注意到,包括皮衣男在内,周围那十几个男女身边,都悬浮着一个蜜蜂大小的银白色金属球,镜头闪着微弱的红光,正对着他们拍摄。

这就是……直播设备?

他僵硬地转动视线,打量周围。

破败的厂房,裸露黄土的山坡,歪斜的坟头,空气里浓重的硫磺和劣质纸张气味,以及随处可见的、锈迹斑斑的推车……这里绝对不是他要去面试的市中心。

“行了,基础播报完了。”短发女人似乎是领头者之一,她扫视一圈新人,目光在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人身上稍作停留,又掠过张生,毫无波澜,“这里是F级副本‘宝山鞭炮厂’,你们的身份是临时学徒。主线任务都看到了,活着,找到核心异化者,干掉,或者躲够七天。”

“友情提示,”商务男接口,语气嘲讽,“厂规就是铁律,违反的,死得比那边那个乱跑的蠢货还快。现在,去找挂着‘工头’木牌的屋子领身份和工具,然后去指定车间。天黑前没到岗的……呵呵。”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哭出声,有人面色惨白地开始挪动。

张生混在人群末尾,脑子乱成一团麻,但“活着”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着他。

他下意识地点开眼前光屏上唯一的软件——【它世界】。

界面异常简洁。

首页是“系统商城”,图标闪烁着诱人的金光。他点进去,瞬间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

从【压缩饼干(1积分)】到【等离子光剑(1000000积分)】,应有尽有。

旁边有小字注释:【积分获取途径:生存时间(1积分/日)、直播有效流量(100000:1)、击杀异化者(视等级而定)、任务奖励。】

他的目光落在【劣质营养液(5积分)】上,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积分栏(0),以及右上角那个孤零零的“观众:1”,心凉了半截。

一天一分,只够买五分之一管营养液?流量积分更是遥不可及。

击杀异化者?

他连异化者是什么、在哪儿都不知道。

一股巨大的绝望攥住了他。

就在这时,光屏左下角,又飘过两条弹幕:

【还在看商城?傻子,积分是氪佬和高手玩的,新人赶紧找规则漏洞啊。】

【无聊,走了走了,去隔壁看美人。】

【观众:0】

【在线流量:1(实时排名:末位0%)】

唯一一个看热闹的也走了。

光屏边缘甚至泛起代表危险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芒。

虽然不知道观众归零会怎样,但直觉告诉张生,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猛地关掉光屏,深吸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至少现在还没死。

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找到那个叼着烟斗、一脸阴沉的工头,领到一个褪色的塑料牌,上面印着“13号学徒”和一个模糊的指印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铁钳,然后被指向一条弥漫着粉尘的狭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个个鸽笼般的小房间,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刺鼻的化学气味充斥其中。

他找到13号房,推门进去。

房间不到六平米,只有一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脏污窗户透光。

里面堆满红纸、引线和一种灰色的粉末,中央是一台老旧的、需要脚踩踏板的手动插引机。小竹椅咯吱作响。

看来,他的“工作”就是做鞭炮。

张生坐下来,试图理清思路。

F级副本,应该是最简单的,但简单往往意味着规则苛刻,或者……杀戮直接。

存活七日,获取核心异化者能量……异化者是谁?

工头?还是别的学徒?或者,是这厂里某种“东西”?

他无意识地拿起工作台上一个未完成的“饼炮”,一捆尚未插入引线的鞭炮半成品,观察着衔接处。

引线是粗糙的土黄色,手感有些潮。他又看了看机器旁堆着的、已经接好引线的成品,对比着。

好像……有点不一样?成品引线颜色似乎更深、更干燥一点。

他凑近了些,想看得更仔细。

突然,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腐朽和硫磺气味的呼吸,毫无征兆地喷在他的后颈上。

张生全身的血液瞬间冻僵。心跳如擂鼓,在死寂的小房间里震耳欲聋。

他脖颈僵硬地,一寸、一寸,转向右侧。

一张灰白浮肿、布满蛛网般细裂的女人脸,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手里那个未完成的饼炮,以及他另一只手里拿着做对比的、颜色更深的“成品”引线。

“你在做什么。”粗粝的声音唤醒了张生的神经。

全身凝固的血液开始流动,他松了口气。

“我……随便看看。”张生讪笑。

“看看?我看到你摸了!”女人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廊道。

不好糊弄,张生暗骂一声。

“对不起,姐,我是想着先熟悉一下,等下可以少麻烦你。”

一声姐把中年女人喊得平静下来,她灰白的脸上肌肉抖动了两下,扫了眼张生,粗声粗气:

“认真看!”

“唉、唉好。”张生连忙答应,起来让女人坐下。

女人麻利地推开机板,脚上踩着踏板,突突突的开插起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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