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十六)

她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阮白手里的项圈,撇了撇嘴,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嫌弃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干脆利落:

“合作,可以。目标一致,先搞定这个副本的核心怨念,把那个什么豆豆送走,让这鬼地方消停下来。光环肯定要在净化怨念的过程中才能拿到。”

“至于之后怎么分……各凭本事,或者,看谁手快。”

她看向安思淮,挑了挑眉:“怎么样,安会长?暂时休战,一致对外?”

安思淮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体,看不出丝毫勉强:

“当然。利益一致,自然可以合作。珍妮薇会长愿意分担压力,求之不得。”

“压力?”

珍妮薇嗤笑一声,指了指孙老板那边:“就那几个歪瓜裂枣,外加一群被怨气糊了脑子的狗魂?”

“算了吧。我负责引开那些守卫,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孙老板藏起来的那些‘小药瓶’。我对那玩意儿挺感兴趣的。”

她说着,又看向张生和阮白,尤其是阮白,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淡淡的厌恶,但语气还算正常:

“你们两个,既然安会长说你们有办法找到那金毛狗的魂儿,那就交给你们。”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别拖后腿,也别搞什么小动作。老娘最烦的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白莲……咳,总之,老实点。”

张生皱了皱眉,对珍妮薇这种态度有些不满,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看向阮白,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阮白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安思淮和珍妮薇之间移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直到张生看他,他才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安思淮,语气平静地问:

“合作可以。但我想知道,安会长打算怎么分配……之后可能出现的‘战利品’?除了那个光环,这个副本应该还有别的,基于真正核心通关的奖励。”

安思淮看着阮白,眼底闪过一类似欣赏的光芒,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软怯懦的青年,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地讨价还价。

“按贡献分配。”

他回答得也很干脆,“谁在解决核心怨念的过程中起到关键、不可替代的作用,谁就有资格获得最核心的奖励。”

“至于其他,可以协商。我以天使公会的名义保证,不会做出杀人越货、过河拆桥的事情。毕竟……”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这个副本的直播热度很高,无数双眼睛看着。有些底线,不能碰。”

这算是给了个不算承诺的承诺。在无数观众注视下,堂堂S级玩家、第一公会会长,至少明面上必须维持基本的“规则”和“道义”。

阮白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那个蓝色的项圈完全摊开在掌心,露出了上面模糊的“豆豆”字迹。

他低声说:“豆豆的怨念核心,最可能存在于它最后……也是执念最深的地方。我能感觉到,那股悲伤和愤怒最浓烈的汇聚点,不在外面,而在屠宰区深处,靠近……孙老板办公室的方向。它最后是在那里,咬破了药瓶。”

安思淮眼神微动,点了点头:“和我的推测接近。我找到的碎片也在办公室附近。那里应该就是关键点。”

她看向珍妮薇,“那么,分工就按刚才说的。我和我的人,负责调查药物储存点和可能存在的账本等证据,并准备在必要时摧毁它们。”

“珍妮薇会长,麻烦你和你的人,在装车开始前后,制造足够的混乱,引开孙老板和主要守卫的注意力,至少为我们争取半个小时的时间。”

珍妮薇比了个“OK”的手势,懒洋洋地道:“没问题。搞破坏,我最在行了。”

“保证让那个死胖子没空管他的宝贝货车。”

“张生,阮白。”

安思淮最后看向他们,语气郑重了一些,“你们的目标最危险,也最关键。潜入屠宰区深处,找到并尝试与豆豆的怨念核心沟通。”

“这需要阮白你的‘感应’能力,也需要张生你的力量作为保护和后盾。”

“如果沟通失败,或者核心怨念被彻底激发,陷入暴走……我们会立刻支援,但你们要做好独自面对最强烈怨念冲击的准备。明白吗?”

张生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他进入“它世界”以来最危险的局面。

但他看了一眼身边虽然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阮白,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力量又涌了上来。

“明白。”他沉声应道,用力握了握阮白的手。

阮白也轻轻“嗯”了一声,将项圈重新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很好。”安思淮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那么,临时同盟,就此成立。”

“具体的行动时间,定在今天下午装车开始前一个小时。那时守卫的注意力会逐渐集中到货车上,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现在,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吧。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破坏几辆车,或者杀几个人。我们的目标是……”

“终结这个轮回。”

他说完,对着三人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开,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养殖场杂乱的建筑阴影中。

珍妮薇也伸了个懒腰,对着张生抛了个媚眼:

“大叔,加油哦,可别死在里面了,不然我会很无聊的。”

她又瞥了阮白一眼,扯了扯嘴角,终究没再说什么嘲讽的话,也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原地只剩下张生和阮白。

远处,工人们已经开始将货箱往车上搬,铁器碰撞的声音和粗鲁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雾气似乎散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阮白,”张生低头,看着身边青年苍白的侧脸,低声问,“你……有把握吗?和那个……豆豆的怨念沟通?”

阮白抬起头,看向屠宰区那栋低矮、压抑的建筑,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深处翻涌的黑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阵风。

“我不知道,生哥。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不,是在等……能理解它的人。它很痛苦,很愤怒,但也……很孤独。”

“它被困在那个瞬间,困在看着主人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里,困在带着同伴赴死却最终失败的愧疚里,困在用自己性命完成复仇、却无法阻止同样悲剧可能再次发生的无力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生,眼底有细碎的光芒闪烁,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想试试。告诉它,有人看到了它的痛苦,听到了它的悲鸣。告诉它,这一次,或许可以不一样。告诉它……可以休息了。”

张生心里一阵酸涩,他伸出手,将阮白轻轻搂进怀里,用自己结实温暖的胸膛包裹住他微凉单薄的身体。

“我会陪着你。”

他在阮白耳边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压出来的承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去告诉它。”

阮白将脸埋进张生怀里,很轻地点了点头,手臂环住了张生的腰,用力地抱紧。

远处,货箱装车的声音还在继续。

孙老板得意的大笑声隐约传来。

这个充满罪恶和悲伤的养殖场,正在按照它既定的、悲剧的轨道,滑向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终点。

而他们,这几个来自不同地方、怀着不同目的、却暂时结成了脆弱同盟的玩家,即将在最后时刻,尝试撬动轨道,扭转结局。

阳光依旧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但一丝微弱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下午的行动,将决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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