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二十四)

那些在外面因为混乱而惊慌失措的工人们,此刻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叫。无数犬魂扑向他们,撕咬、冲撞、穿透他们的身体。

虽然这些魂灵对物理实体的伤害有限,但它们携带的冰冷怨念和恐惧,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甚至被直接吓死、冻死。

惨叫声、哭泣声、奔逃声、以及犬魂的咆哮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在鬼蜮般的养殖场上空回荡。

“砰!”

张生脖子上,那枚D级防御道具“金钟罩”吊坠,终于在无孔不入、狂暴了数倍的怨念冲击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彻底碎裂,化作点点黯淡的金色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一丝脆弱的防护,消失了。

冰冷的怨念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张生的皮肤,直刺骨髓和灵魂。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都要被冻僵,无数混乱嘈杂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声音”开始在他脑海边缘尖啸、低语。

“吼——!!!”

一声格外洪亮、沉重、饱含着无尽悲伤与愤怒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所有魂灵的嘶吼中炸响,瞬间压过了其他一切声音。

只见屠宰区最深处,那个暗红色光雾旋转的“血池”漩涡中心,那个一直蜷缩颤抖的金色虚影,缓缓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几乎顶到屠宰区低矮天花板的金毛犬魂灵虚影。

它的身躯并非完全凝实,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淌着金色与暗红色光芒的状态,无数细小的、哭泣哀嚎的犬类魂灵光点,如同卫星般环绕着它,将它拱卫在中心。

有着豆豆生前的模样,金色的、仿佛阳光般温暖的皮毛,但现在那皮毛上,却沾染了洗刷不掉的、暗沉发黑的血污。

它抬起头,一双巨大的、如同深邃湖泊般的黑色眼睛里,不再有生前的快乐与信赖,只剩下沉淀了无数岁月和痛苦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以及在这悲伤之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愤怒。

是豆豆。

是金毛豆豆的怨念核心,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也是所有犬类怨念的最终聚合体。

它低下头,那双巨大的、悲伤而愤怒的眼睛,穿过浓郁的光雾和无数游荡的魂灵,准确地、死死地,盯住了刚刚挣扎着爬起、正因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而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透的孙老板。

“汪……呜……”

豆豆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呜咽。

那呜咽声中,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清晰的痛苦,和一种斩钉截铁的、毁灭一切的决绝。

随着它这声呜咽,整个鬼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肆虐的犬魂,无论正在做什么,都齐齐停下了动作,然后,缓缓地、整齐划一地,转过头,将无数双或赤红、或幽绿、或漆黑的眼睛,投向了同一个目标——孙老板。

“不……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药!是药的问题!别找我!滚开!滚开啊!!”

孙老板吓得肝胆俱裂,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裤裆下流淌出更多腥臊的液体。

然而,他的求饶和恐惧,在豆豆和无数犬魂眼中,只会激起更深的恨意。

“嗷——!!!”

豆豆猛地仰天,发出了一声撕裂天地的、充满无尽悲痛与暴怒的咆哮!

随着它的咆哮,环绕它的无数犬魂光点,以及整个鬼蜮中所有的犬魂,仿佛收到了最终指令,齐齐发出震天撼地的应和咆哮!

下一刻,魂灵狂潮。

如同决堤的黑色冥河,如同倾泻的死亡瀑布,无数半透明的犬魂。

以豆豆那庞大的金色虚影为箭头,形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朝着孙老板和他身边最后那名吓傻了的护卫,奔腾席卷而去。

魂灵过处,空气冻结,地面结霜,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

“不——!!!”孙老板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惨叫,便被无穷无尽的犬魂彻底淹没。

没有物理上的撕咬血肉,但那无数魂灵携带的冰冷怨念、恐惧、痛苦记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疯狂地刺入孙老板和那名护卫的灵魂深处。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些被他们偷来、毒杀、虐待、屠宰的狗狗们临死前的眼神。

因为吃了有毒狗肉而痛苦死去的老人、小孩、像杨青一样无辜者的面容;

是自己曾经做过的每一件恶事,说过的每一句恶语,在怨念的放大下,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反噬自身!

“啊!我的眼睛!我的肠子!别咬我!救命!!”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我把钱都还给你们!啊——!”

孙老板和护卫在原地疯狂地打滚、抽搐,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身体,仿佛有无形的恶犬正在撕咬他们的血肉,挖出他们的内脏。

他们的皮肤迅速变得青紫,眼球凸出,口吐白沫,发出非人的惨嚎,最终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身体剧烈痉挛了几下,瞳孔涣散,彻底不动了。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那扭曲到极致的、混合了无边恐惧和痛苦的狰狞表情。

当年惨案中,孙老板被群狗撕咬、侥幸存活的一幕,在这怨念的鬼蜮中,以另一种更加恐怖、直指灵魂的方式,重现了。

然而,复仇的完成,并未让这怨念的狂潮平息。

豆豆那庞大的金色虚影,在“目睹”孙老板咽气后,眼中的悲伤并未减少,反而更加浓重,那冰冷的愤怒也未曾熄灭,反而转向了周围的一切。

那些象征着这个养殖场罪恶链条的建筑、设备,以及……还“活着”的、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它缓缓转过头,那双巨大的、悲伤而愤怒的眼睛,再次移动,这一次,锁定了张生。

以及张生身后不远处已经停下脚步、正握着发光的蓝色项圈、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因为承受着巨大灵魂压力而剧烈颤抖的阮白。

“吼……?”

豆豆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困惑的、仿佛夹杂着无尽痛苦的鼻音。

它似乎在阮白身上,感应到了某种让它熟悉、又让它痛苦、甚至隐隐有些“渴望”的复杂气息。

那气息,既像是同类,又像是某种能“吞噬”、“剥夺”它们的力量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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