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万隆商场（七）
阮白把脸埋进张生的手臂里，蹭了蹭，然后抬起眼睛看了张生一眼，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但很快就散了。
张生看不懂那眼神，也没多想，抬手揉了揉阮白的头发，说：“走吧，你想吃什么？”
阮白说：“想吃甜的。”张生看了看自己的钱包，叹了口气，说：“行，买。”
美食广场的角落里有一家卖甜品的铺子，阮白点了一份芒果班戟，用小勺子挖着吃。
吃到第二口的时候抬起头看了张生一眼，嘴角沾着奶油，笑得眼睛都弯了，说：“生哥你也尝尝。”
他把勺子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张生的嘴唇，冰凉的触感让张生打了个哆嗦。
阮白当时问他：“是不是冷了？”
他说：“没有。”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凉，你是不是不太舒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嘴笨，说出来的话总是变了味，不如不说。
张生张嘴接住了那勺班戟，芒果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在嘴里化开，冲淡了嘴里残留的那股卤汁的甜腥味。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说：“好吃。”
阮白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又挖了一勺递过来，这次直接塞进了张生嘴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遍。
张生被塞得“唔”了一声，嘴角沾了奶油，阮白伸手帮他擦掉，拇指在他的嘴角停留了半秒，然后收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张生看着阮白低眉顺眼吃东西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拿起纸巾递给阮白，说：“擦擦嘴，沾到脸上了。”
阮白接过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阮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听起来像某种小动物在夜里发出的叫声，尖细又黏腻，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最后消失在天花板的阴影里。
他歪着头看了江湛几秒，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了深棕色，瞳孔放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看起来像两个黑洞，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江湛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毛巾。
他想动，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他的冰冻能力在体内运转，指尖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但那股寒意只在皮肤表面停留，根本无法深入骨髓，像一层薄薄的冰壳，一碰就碎。
阮白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笑，但他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的猎物，呼吸都变得困难，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阮白慢慢直起身，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侧过脸，用余光看了江湛一眼，说：“那就好。”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江湛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的压迫感还没有完全消失，每吸一口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争夺空气。
他想起下午阮白看张生的眼神，那种占有欲浓得像实质化的液体，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江湛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张生接住滚烫锅柄时的表情，疼得脸都白了，嘴里还说“没事”，说完了还朝那个小孩的妈妈笑了笑，好像受伤的不是他的手似的。
他又想起张生喝冰水时的样子，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水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然后转过头朝他笑了笑，说：“谢谢江哥。”
那个笑容憨厚得让人想踹他一脚，但江湛不得不承认，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自己从副本追过来的原因，但现在他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突然觉得那个理由好像没那么站得住脚了。
隔壁房间里，阮白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张生脸颊的温度，那种温热透过皮肤渗进血管，让他整个人都舒服得想叹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播放起下午的画面，江湛站在走廊尽头笑的样子，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个画面循环播放了三遍，阮白才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像夜行动物在暗处注视猎物时的样子，冷静、耐心、残忍。
他慢慢弯起嘴角，笑容甜得发腻，但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只有那两个黑洞般的瞳孔，静静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江湛。”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齿间碾过每一个音节，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片刻后他站起身，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赵老板的房间还亮着灯，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赵老板的身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对着灯光照了照，又藏到枕头下面，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什么。
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提线的人藏在暗处，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阮白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领，确保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连最上面那颗都扣上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但嘴角那个笑容始终没有消失，像刻在脸上一样，精致、完美、空洞。
而在同一栋楼的另一端，张生正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把手机举在脸前，反复看江湛发来的那条消息——“离那个阮白远点，他不正常。”他皱着眉想了想，回了一条“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他知道阮白不正常，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阮白看人的眼神不对，有时候太热了，有时候太冷了，永远不在那个“正常”的区间里。
但张生想起阮白今天把芒果班戟喂到他嘴里的样子，阮白说“生哥我们回家”，拽着他袖口时，他突然觉得不正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世界上正常的东西太多了，冷漠，自私，视而不见。
他见过太多正常人了，正常到让人心寒。
阮白不正常，但阮白会在他受伤的时候蹭他的手掌，会把舍不得喝的奶茶留给他，用那种像是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眼神看着他。
张生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阮阮，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认了。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走廊里的灯也灭了，整栋楼陷入一片漆黑。
万隆商场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蹲伏的巨兽，张着嘴，等着天亮后继续吞噬新的一天。
而在商场最深处的卤肉店里，那锅已经凉透的卤汁表面凝结了一层褐色的油脂，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如同一只半闭的眼睛，半睡半醒，等着下一个猎物自投罗网。
张生看不懂那眼神，也没多想，抬手揉了揉阮白的头发，说：“走吧，你想吃什么？”
阮白说：“想吃甜的。”张生看了看自己的钱包，叹了口气，说：“行，买。”
美食广场的角落里有一家卖甜品的铺子，阮白点了一份芒果班戟，用小勺子挖着吃。
吃到第二口的时候抬起头看了张生一眼，嘴角沾着奶油，笑得眼睛都弯了，说：“生哥你也尝尝。”
他把勺子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张生的嘴唇，冰凉的触感让张生打了个哆嗦。
阮白当时问他：“是不是冷了？”
他说：“没有。”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凉，你是不是不太舒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嘴笨，说出来的话总是变了味，不如不说。
张生张嘴接住了那勺班戟，芒果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在嘴里化开，冲淡了嘴里残留的那股卤汁的甜腥味。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说：“好吃。”
阮白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又挖了一勺递过来，这次直接塞进了张生嘴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遍。
张生被塞得“唔”了一声，嘴角沾了奶油，阮白伸手帮他擦掉，拇指在他的嘴角停留了半秒，然后收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张生看着阮白低眉顺眼吃东西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拿起纸巾递给阮白，说：“擦擦嘴，沾到脸上了。”
阮白接过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阮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听起来像某种小动物在夜里发出的叫声，尖细又黏腻，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最后消失在天花板的阴影里。
他歪着头看了江湛几秒，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了深棕色，瞳孔放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看起来像两个黑洞，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江湛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毛巾。
他想动，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他的冰冻能力在体内运转，指尖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但那股寒意只在皮肤表面停留，根本无法深入骨髓，像一层薄薄的冰壳，一碰就碎。
阮白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笑，但他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的猎物，呼吸都变得困难，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阮白慢慢直起身，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侧过脸，用余光看了江湛一眼，说：“那就好。”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江湛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的压迫感还没有完全消失，每吸一口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争夺空气。
他想起下午阮白看张生的眼神，那种占有欲浓得像实质化的液体，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江湛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张生接住滚烫锅柄时的表情，疼得脸都白了，嘴里还说“没事”，说完了还朝那个小孩的妈妈笑了笑，好像受伤的不是他的手似的。
他又想起张生喝冰水时的样子，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水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然后转过头朝他笑了笑，说：“谢谢江哥。”
那个笑容憨厚得让人想踹他一脚，但江湛不得不承认，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自己从副本追过来的原因，但现在他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突然觉得那个理由好像没那么站得住脚了。
隔壁房间里，阮白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张生脸颊的温度，那种温热透过皮肤渗进血管，让他整个人都舒服得想叹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播放起下午的画面，江湛站在走廊尽头笑的样子，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个画面循环播放了三遍，阮白才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像夜行动物在暗处注视猎物时的样子，冷静、耐心、残忍。
他慢慢弯起嘴角，笑容甜得发腻，但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只有那两个黑洞般的瞳孔，静静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江湛。”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齿间碾过每一个音节，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片刻后他站起身，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赵老板的房间还亮着灯，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赵老板的身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对着灯光照了照，又藏到枕头下面，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什么。
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提线的人藏在暗处，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阮白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领，确保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连最上面那颗都扣上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但嘴角那个笑容始终没有消失，像刻在脸上一样，精致、完美、空洞。
而在同一栋楼的另一端，张生正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把手机举在脸前，反复看江湛发来的那条消息——“离那个阮白远点，他不正常。”他皱着眉想了想，回了一条“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他知道阮白不正常，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阮白看人的眼神不对，有时候太热了，有时候太冷了，永远不在那个“正常”的区间里。
但张生想起阮白今天把芒果班戟喂到他嘴里的样子，阮白说“生哥我们回家”，拽着他袖口时，他突然觉得不正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世界上正常的东西太多了，冷漠，自私，视而不见。
他见过太多正常人了，正常到让人心寒。
阮白不正常，但阮白会在他受伤的时候蹭他的手掌，会把舍不得喝的奶茶留给他，用那种像是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眼神看着他。
张生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阮阮，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认了。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走廊里的灯也灭了，整栋楼陷入一片漆黑。
万隆商场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蹲伏的巨兽，张着嘴，等着天亮后继续吞噬新的一天。
而在商场最深处的卤肉店里，那锅已经凉透的卤汁表面凝结了一层褐色的油脂，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如同一只半闭的眼睛，半睡半醒，等着下一个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