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伤口的痛感慢慢袭来, 西凝红润的嘴唇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许多冷汗。

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西凝不安地用没有受伤的手臂圈住男人的腰身, 卷翘的眼睫轻颤,“孟叙, 这是哪里啊?”

可男人却没有回她, 大掌一直死死地按着西凝的伤口,他紧绷的下颚和隐隐暗涌的黑眸都让西凝的不安感无限放大。

小姑娘没再吭声,指尖徒劳地攥着男人腰侧的衣料。

房间的门被推开,夏昆快步进门朝着孟叙恭敬出声,“先生,可以开始了。”

状况外的西凝有些慌乱地看着一身白大褂带着口罩的陌生人。

孟叙将西凝的脑袋按了回来, 沉声, “坐好,要处理伤口了。”

西凝乖乖“哦”了一声, 没有胆子忤逆现在的孟叙。

好凶。

坐下的高度刚好能让西凝的脸贴在孟叙的腰腹上,她有点委屈地将脸贴了过去, 悄咪咪地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撅嘴。

真是想不明白孟叙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明明是自己保护了他嘛,不感恩她就算了还这么凶地训她。

一会处理好了伤口,她一定要……

细密的钝痛让西凝全身都抖了一下,脑子里那点想法全都飞了, 所有的意识都汇成了一个字。

痛。

太痛了!!!

西凝下意识地去扑腾, 身体对疼痛的应激让她只想逃离医生的魔掌。

可孟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西凝刚要抬起来的手一下就被他按了回去。

眼睛被男人捂住, 西凝觉得自己的感官更加敏感。

冰凉凉的消毒液淋在伤口处,下一刻火辣辣的麻和痛混杂在一起冲击着西凝的神经。

女孩子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痛觉神经要碎了。

夏昆从托盘里拿起医疗针线, 对着孟叙开口,“先生,麻药和阻断剂不能同时注射,夫人的伤口不算很大,所以现在直接缝合然后接着打阻断是最优的方法。”

这话的残忍程度把西凝都给听懵了,她着急忙慌地用疼得发颤的声音开口,“不……”

西凝的肩背被孟叙紧紧地箍着,手上的血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小姑娘的衣服和左臂上。

孟叙打断了西凝的说话声,冰冷的声音有些发闷,“按你的专业判断来。”

“好的先生。”

这两句话无情地决定了西凝接下来的遭遇。

针穿进皮肉时,西凝清晰的听到了一点点刺穿的声音。

这种疼痛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西凝本身就是一个挺能忍痛的人,小的时候去医院打针,别的小朋友哭得感觉天花板都要被震得掉下来了,可她却能乖乖地在妈妈怀里一声都不吭,甚至不理解其他的小朋友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甚至都有些嫌弃那些哭得很大声的小朋友。

而且就算是自己哭了西凝也不喜欢哭出声。

落一会泪她自己就会好了。

不过西凝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也许之前哭不出声是因为还不够痛吧。

现在这样的疼,足以能让她哭出声。

被按着生生缝了五针,西凝的嗓子都要哭哑了,整个人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T恤的领口都被浸湿一片。

夏昆紧张地额角也渗出了不少汗,他能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对先生来说很重要。

毕竟孟叙捂得住西凝的眼睛,却没法捂住自己的眼睛。

夏昆清楚地记得多年前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他给孟叙缝了二十三针。

可那样的情况下都没有红过眼睛的人,现在却红了眼尾。

西凝的脑袋被孟叙按在怀里,即便知道聊胜于无他还是轻轻抚摸着女孩子的头,妄图让她减轻一些疼痛。

女孩子伤心的哭声化作细细的针反复地凌迟着他的心。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好好地,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本该缝在他身上的针为什么会让她受着。

她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都是他的错。

但怎么能报应到她身上?

小姑娘的哭声逐渐弱了下去,原本梗着的手臂也突然失去了力气。

夏昆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孟叙紧张的眼,没有错过男人眼里闪过的慌乱。

“先生,疼晕过去了。”

孟叙的呼吸乱了几分,他的手紧紧地拢着怀里的女孩子,压抑的声线里是明显的急切,“趁着现在快给她打阻断。”

阻断剂的疼痛并不比缝针少,现在晕过去也不算是坏事。

直到针管里的液体缓缓地注射到西凝体内,孟叙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有一些松懈。

夏昆拭去额头的汗珠,也松了一口气,“放心吧先生,阻断打得及时不会有什么事的。”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这句话孟叙的语气压着,夏昆没分辨出来具体的情绪。

这才像孟叙的行事风格。

刚刚那些外露的情绪实在是过于罕见。

夏昆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出去,将门带上。

知道孟叙结婚的时候,他还连着追问了谢奕好多次。

感觉这简直比天上下刀子还稀奇。

但现在亲眼见到了,夏昆倒是能和自己的老板感同身受,毕竟他也是有家室的人。

到底是谁的老婆谁心疼啊。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孟叙抬手想要去摸摸西凝的脸。

但他的手上却满是西凝的血迹。

男人小心地避开小姑娘刚刚缠好的伤口,大掌覆在她的肩头将垂着头闭着眼的人小心地扶好。

孟叙慢慢地半跪了下来,仰着头,想要更好地看清这个替他吃了苦头的小姑娘。

原本爱笑爱哭的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唯有眼角还挂着没有干涸的泪珠。

好像他一碰就会给碰坏了。

孟叙用干净的指背将女孩子的泪珠蹭掉。

沉闷的声音低哑着。

“对不起。”

可几息之后男人又低低地质问着毫无知觉的人。

“可你又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难道要关起来才能乖吗?”

浸红的黑眸爬上可怖的疯狂,孟叙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关起来。

藏起来。

反正她那么喜欢自己,就算只能见到他一个人也会高兴的吧。

可万一她讨厌他了怎么办?

之前,孟叙觉得哪怕西凝讨厌他也无所谓。

可是他现在却接受不了。

任何一点可能他都接受不了。

孟叙接受不了西凝拿着那双原本满是喜爱的眼睛厌恶地看他。

生性敏锐的人并非没有注意到西凝外露的几次害怕。

她开始害怕他了。

那俞玲的话她又听进去了多少?

孟叙那颗磨砺多年的坚硬心脏在这个瞬间变得颓然。

他轻轻地将额头抵在西凝的肩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迷糊的睡眼颤了两下后才缓缓睁开,西凝按着自己有些发懵的额头,慢慢地缓着神。

腹部上压着一些重量,西凝垂眼去看,一只手臂正圈着她。

这时睡懵了的人才反应过来孟叙正睡在自己身边。

喉咙干涩的有些疼,西凝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下床找水喝。

原本只是松松揽着她的手臂突然收紧,男人睁开的眼睛里毫无睡意,“去哪?”

西凝转过头,看着男人有些愣神,支吾了下,“好渴,想喝水。”

孟叙坐起身,手边的矮柜上正放着一壶温水,水倒进杯子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趁着男人倒水的间隙,西凝慢吞吞地坐起来。

右边手臂上缠绕的绷带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可是回来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西凝懵懵地眨眼,她该不会是疼晕了吧。

杯子被送到眼前,西凝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低头就着孟叙的手喝着。

男人空下的手,指尖轻动,无声无息地绕到西凝的身后搭在她的腰间。

见小姑娘丝毫抗拒的反应都没有,才缓缓收紧将人揽进了怀里。

喝够了的西凝抬眼,借着床头不算亮的夜灯去看孟叙。

她习惯性的想抬起右手,却被扯到的伤口痛地嘶了一声。

手里的水杯立刻被孟叙放下,他轻按着西凝的肩,眉头轻蹙,“右边的胳膊不要乱动。”

这时的西凝才如同如梦初醒一般,“我天,我也太牛了吧!”

心绪还沉着的孟叙不懂小姑娘突如其来的骄傲,只能顺着她,“嗯?”

西凝转过脸,冲着孟叙一脸惊奇,“我竟然连麻药都没打生缝了好几针这事都能挺过来!这事我简直能吹一辈子!”

可孟叙却并没有接小姑娘的话茬,温厚的声音沉着,“你是忘了自己受了多大的罪吗?”

西凝无辜地眨眼,“可我不是已经受过来了吗?这难道还不值得夸奖吗?”

孟叙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出声。

见男人这个样子,西凝叹着气笑了一下,“孟叙,你怎么还在生气呀?气这么久小心长皱纹。”

“而且我现在的身体一点异常都没有,顶多就是接下来几个月得好好养伤,生活不太方便而已。”女孩子抬手戳着男人平直的嘴角,弯着唇瓣,“我这可是为了保护你留下的伤。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这可是我保护你而留下的徽章呀。”

西凝将左手的掌心完全覆在男人的脸上,盈盈的眼睛只装下了他,“就算不是你,换了别人我一样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别再自责了,我那么勇敢地见义勇为难道不应该得到你的夸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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