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过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这一句话说的就顺畅许多了,赤井秀一微微偏头,口吻随意的像是说“我今天买了几颗大白菜。”让人不明白这句喜欢究竟只是表达自己的好感,还是——

还是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我挺喜欢你的。”赤井秀一略略垂眸,握着酒杯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以至于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节都略略泛白:“这句是实话。”

他低着头,琴酒看不清他的神色,也看不到他绿眸中的波澜。

“是吗……”琴酒漫不经心的说。他没有表示信或者不信,这并不重要。

说喜欢他的人不少,恨不得他死的人更多,能够给他造成影响的,却寥寥无几。

而今天,他和赤井秀一坐在这里,仿佛聊天又仿佛试探一般的对话,归根结底,不是因为那些无聊的感情,而是因为赤井秀一是有能力给他造成威胁的人。

他有些厌倦的轻啧一声,偏头看向那人:“真看不出来。”

“你动手的时候,可没有犹豫呀。”琴酒的神情看不出变化,唯有他唇角噙着的那一抹讽刺的微笑,格外不同寻常:“就像我……我动手的时候,也不会犹豫。”

“说的也是。”黑发探员点头,他露出一个不明显的苦笑,将手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清爽酸甜,却并不掩盖酒精本身的微苦,大块的冰球随着他的动作撞击着玻璃杯的杯壁,于是握着酒杯的手愈发感到寒冷。

一饮而尽后,他看都没看手中的杯子一眼,随手将酒杯放下,绿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琴酒。

透彻、明亮、冰凉、锐利。

刀锋般凌冽的目光令琴酒略略挑眉,脸上的表情浮现出少许的兴味。

“赤井秀一。”曾为黑麦威士忌的FBI搜查官对着未来的宿敌说出自己的真名:“这是我的名字。”

琴酒挑目看他。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不过——

这种自报家门的方式……还真是有点意外啊。

“这个名字比‘诸星大’来的好听。”琴酒不咸不淡的评价道:“看来你取名的能力不如你的父母。”

这种反应显然不在赤井秀一的预料之内,他凝重的表情在这句话后浮现出少许无奈,随即——

“琴酒。”琴酒蓦然抬眸,眉目疏朗。

他们一个是满手血腥的黑衣组织高层,一个是维护正义的FBI探员。

此时此刻,两双色泽相似、本质却仿佛天差地别的绿眸相对。

这一瞬间,他们几乎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在赤井秀一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腾升而起的,是近日来难得出现的轻松感。

这样……算是重新认识了吧。

以真实的身份,重新认识。

无论是敌是友……哪怕立场相驳。

至少这一次,你面对的,是真实的我。

这么想着,赤井秀一微微垂眸,他轻叹一声,想起此前离开时同僚的疑惑与劝阻——

恐怕不能再久留了。

即使自己想。

正当他打算告辞的时候,忽然觉察到一层阴影靠近。赤井秀一惊疑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并非对面之人的绿眸,而是他散落下的,仿佛月华一般的长发。

霓虹为它镀上一层瑰丽光晕,却不能遮掩它本身的颜色。

银发的主人眨了眨眼睛,淬玉凝冰的绿眸中流转光华,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笑,缓慢开口。

太近了。

距离太近了。

以至于赤井秀一能清晰的看到琴酒纤长的睫毛,和他低沉嗓音中隐藏的鼻音。

他感冒了吗?

在这一刻,一向理智的大脑却开始迟钝的运转,第一个浮现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念头。

“朗姆很快会动手——如果你不快点的话,就做好死在日.本的准备吧。”银发的青年出声告诫。

“你是在关心我?”赤井秀一挑眉看他,绿色的眸子带着光彩。

他带了.枪。

“你只注意到这个?”

“我知道组织肯定不会放过我——正巧我也不准备放过它。”脱口而出的大实话显然不那么合时宜,如果琴酒真的忠心耿耿,这时候十有八九就要动手了。

不过琴酒不是,所以他也没有动手。

赤井秀一得寸进尺:“不过我没想到是朗姆——我喜欢你一些。”

“这话你今天已经说了三次了,换句新鲜点的。”琴酒有点不爽。

“我更想和你交手。”简单明了。赤井秀一笑道:“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不是这次。”对于这种模凌两可的暧昧,琴酒应对良好,顺便还怼了一下赤井一开始说的话。顿了顿,他接着开口:“下次见面,我不会放过你的。”

赤井将他们两个本就不多的距离再次缩减:“我很期待。”

“那么——在此之前,别随随便便出事呀。”黑发探员露出一个非常“黑麦威士忌”的笑——黑麦威士忌面对琴酒时的笑——“别死在别人手里。”

“你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以后’吧……不然你也没有‘以后'了。”琴酒口中冷淡,眸中却略带笑意。

他抬手抚上赤井秀一的面颊,触感微凉。

“现在。”琴酒宣布:“逃吧,赤井秀一。”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枪声响起。

…………………………………………………

“还是被他要走了呀。”芝华士有些不甘的笑笑,英俊的面庞显出几分孩子气:“不过,朗姆已经实行封锁了,估计他也跑不远。”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头的枪放下。侧头看向琴酒的瞬间,却见后者坐在椅子上,眸色沉沉,仿佛是在发呆。

“怎么了?”芝华士关心了一句——不是为了塑料组织情,纯粹是因为琴酒的神色有点可怕。

“没什么。”琴酒淡淡回复。

芝华士淡淡蹙眉,还欲再问,却被忽然插入的声音打断了。

“这位……这位先生,您的鸡尾酒……”

身着黑色西服的年轻侍者托着托盘,他形貌稚嫩,面对着两名明显来者不善的男人,饶是脸上极力克制,也不禁彰显出几分怯懦与恐慌。

芝华士对此感到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点了这杯鸡尾酒?”

木质古雅的托盘上,放着一杯透明酒液的鸡尾酒;明黄的薄柠檬皮,是它唯一的色泽装点。

“不…不是您点的,是……”

银色子弹。

琴酒朗声打断:“是给我的。”

于是侍者的那句:“是一位黑色长发的先生请这位银发先生的”就这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不过——说不定他还求之不得。

侍者连忙将鸡尾酒递到琴酒面前。

琴酒眨了眨眼睛,接过酒杯的瞬间,忽然想起半个小时前,枪声响起的那一刻——

…………………………………………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黑发青年用空着的左手扣住他的左手,逼近他。

呼吸交缠间,赤井秀一绿眸清亮。

他微微抬眸看着琴酒仿佛仍旧无动于衷的面容,同色的某种露出少许狡黠。

他的睫毛果然很长。赤井秀一想。

下一秒,黑发青年微微抬头,微凉的、带着杜松子酒味道的唇擦过琴酒的睫羽。

落在那一汪不化的苍碧冰潭上。

寒潭略略开裂。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年轻的搜查官一字一顿,凝视着琴酒稍显惊怒的神情,对自己下一秒就要挨揍的命运视若无睹,唯有笃定的语气仿佛是在陈述什么不容更改的命题。

琴酒勾唇一笑,眨眼间抬眸用右臂给了他一记肘击,后者踉跄退后几步,而琴酒则在在解放自己左手的同时将赤井的位置暴露。

银发青年的笑容不变,苍青色的眸中流露出几分嗜血的冷厉:“好呀。”

赤井秀一挑眉。

再次相见啊……

………………………………………

再次相见呀……

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琴酒一般想着,一边将鸡尾酒一饮而尽,

最后一滴酒液入喉的瞬间,在热烈酸甜的味蕾爆炸中,琴酒忽然有些好奇——

——他是,怎么不知不觉间点了这杯鸡尾酒的?

这个问题,也许永远没有答案。

又或许,【下次】就会有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1)Singapore Sling新加坡司令,基酒通常为琴酒

最后一部分有点赶……也许以后会修一下……其实我一开始的构想不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第二卷正式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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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在第三卷之前会有几个间章和番外,然后就是第三卷啦!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我看看能不能争取今天再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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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一二小天使的手榴弹,爱你么么哒!

感谢日日夜夜小天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感谢耶底底亚小天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席拉轻声咳嗽起来。

她最近似乎总是咳嗽, 让海恩有点担心,不过黑发女孩却并不在意,只说自己是感冒了。

虽然席拉的身体素质一向出色, 上山下海全无阻碍, 枪林弹雨也敢闯一闯。不过考虑到感冒的普遍性和无所不在, 她得了感冒一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席拉得了感冒,到底不算严重。不说头疼脑热,就是鼻塞喉咙痛都没有过。

只是咳嗽而已。

“过几天就是换季。”皮诺仍是一身的白大褂,面容略显冷肃, 虽然仍是一张看不出喜怒的僵尸脸,但到底多了几分说不清意味的关切:“你注意一些, 小心加重病情。”

席拉随口应下,眉眼弯弯,笑容浅浅, 却实打实看不出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皮诺略略蹙眉——这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比较“生动”的表情了——音量也不免大了几分:“别到处乱跑, 注意保暖。”

“嗯嗯嗯。”黑发女孩连连点头, 碎发散落额间,表情认真乖巧, 看上去一派无辜。

海蓝色的眸子笑意浅浅,仿佛一朵迤逦静美的蓝莲花, 莲叶清新,莲瓣舒展,婷婷袅袅。

暖风薰得游人醉。

可惜皮诺不是游人, 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杀……哦不,是没有感情的医生。

“少来这一套。”皮诺冷声道。

对于病人,医生总有一些独家应对经历, 比如安抚、比如劝导,比如阐述利害等等……

然而皮诺不是一般的医生,多年来,她一贯都秉承着“死活不论,不关我事”思想方针,用一张僵尸脸不知劝退了多少病人——反正她的业绩又不是按着治病救人来算的,没病人还乐得清净。

有本事你们去投诉呀?看看头儿们(不论是黑手党还是组织)会不会秉承着服务他人宾至如归的理念受理。

然而面对席拉,这一套显然是行不通的。

无论是黑手党(先生)还是组织(海恩),皮诺从属的上司都挺在意她的。海恩自然不必说,就连先生那头都表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的话你就听她的安排。”

好嘛,这算是活脱脱的给自己找了个主子来了ORZ。

她是不是上辈子欠这位二小姐的QAQ?

于是万年来都我行我素的皮诺第一次在乎起病人的感受来,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她叮嘱道:“你记得吃药。”

席拉点点头,抬手拿起刚刚从皮诺那里领到的两瓶小药片,晃了晃。

她指如青葱,弯出好看的弧度;瞳若秋水,眨眼出一片春色婉约:“放心放心,会吃的。”

“老是这么咳嗦,我也很不舒服呀!”

………………………………………

席拉过来送情报的时候,正值琴酒在逗猫。

字面意义上的,逗猫。

那是一只白色的猫,拥有蓬松的软毛与清澈的眼睛,浑身上下不见半点杂色,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捧冬日的新雪。

很漂亮的猫。

听见脚步声,琴酒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来人。

席拉冲着琴酒稍稍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的睫羽纤长,稍稍眨了两下,抬手拂去落在湛蓝眼瞳前遮蔽视野的碎发。

这一年来两人多次合作,探查B.W.的秘密,虽然不甚亲近,但也比一开始来的熟稔许多,至少不必假惺惺的客套了。

琴酒微一偏头,算是答复。

银发男人掌下的白猫软绵绵的叫了一声,吸引了在场两人的注意力。

这只猫看上去不大,还是只软萌软萌的小奶猫,看上去颇为乖巧。

似乎是感受到了氛围的僵硬,白猫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后装乖似的趴在琴酒的腿上,再次软绵绵的“喵~”了一声。

尾音拖得老长,仿佛是在撒娇。

两人一猫面面相觑。

半晌,琴酒轻笑一声,绿眸中冷意散去少许,他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抬眸朝着席拉看去,果然见到她也在笑。

席拉的笑容清澈明媚,她分明已经二十过半,但一张仿佛上天给予的优昙清颜却仿佛驻足于最美的年华,即使不施粉黛,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尽管此时此刻已不再是少女模样,却仍旧让人挪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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