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当然,现在看来,是他太过自大了。

当时的白兰地在得知了白鸟绿子叛逃的消息之后,很快就灵光一闪。

他小心翼翼的动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将少女逃亡的路线引向自己兄长。

——只是令他也没想到的是,兄长在此之后,居然燃起了让银发少女复活的念头。

愈发疯狂。

不过没关系,在此之后,药剂‘银色子弹’,必将成为琴酒和兄长之间的,第二个矛盾点。

比第一个更加根深蒂固。

再然后,当白鸟绿子身死,琴酒渐渐攀上高位之后,白兰地便隐退,将自己的大部分势力给了琴酒,作为少年对抗的重码。

一步一步,精心策划。

你看,他的心思算计,本就不必任何人来的差。

这些事情,琴酒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不过毫无疑问,如今的他已经跟B.W.处于对立面,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恐怕连白兰地都没有想到,在地下密室中,琴酒偷走了那具银发美人的尸体。

——已经是不死不休。

不过这种被人算计的滋味还真是让人很不爽啊!以至于琴酒眸色冰冷的看着白兰地,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您可真是深思熟虑呀。”

白兰地却摇了摇头。

他倒也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真心实意的看着这个被他精心挑选打磨的男人,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比我强。”

“只不过,我占了先手。”老人的声音依旧嘶哑无力,但任何人都不会轻视这个已经将将垂暮的老者。

琴酒微微偏头,随即轻笑一声。

这笑声里有着说不清意味的冷漠,以及若有若无的攻击性。

下一秒,还不待白兰地和玛德拉反应过来,男人的面色就瞬间沉了下去,与此同时,黑黝黝的伯.莱.塔M92F枪.的.枪.口直至白兰地。

“!!!”

玛德拉猛然一惊。

这个一贯冷静从容、礼仪刻板到几乎像是人工AI的女人,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她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挡在自己的主人身前。

然而——

“玛德拉!”

白兰地嘶哑的嗓音在空旷的书房响起,在此刻剑拔弩张的局面时响起,愈发显得诡异幽冷。

他的制止令百般不愿的玛德拉无力的停下的脚步,只留下一双清澈痛苦的眼眸,死死瞪着琴酒。

琴酒对此不痛不痒。

银发男人不得不承认,白兰地是他此刻面对的最为棘手的敌人。

他不是没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最明显的一次,是当年为了就苏格兰的时候,他曾经向海恩兄妹露出了破绽。

然而那个时候,他手头上握有对方更为严重的把柄,而且,对方对他的破绽并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所以他们互相牵制,甚至琴酒略站上风。

阻止贝尔摩德探查奈奈秘密的时候,他的立场也展露在对方面前。

然而绿子早已死去多年,奈奈的存在到底能起到多少用处姑且还是个谜,可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却是贝尔摩德活生生的软肋。

在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面前,他也或多或少的暴露过自己立场。

然而对方一来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二来他们本身就是卧底,说的话也远不如已经在组织根深蒂固的琴酒有影响力。

在于这些人的交锋中,琴酒总是占据上风的。

更别说,他已经打算耍手不干了——这也是他最近行事愈发放肆的原因,因为本来就没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

然而白兰地不一样。

这次,白兰地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

无论是绿子的隐情,还是‘银色子弹’的研究资料,琴酒的命脉可以说是被这个老人捏得死死的。

而琴酒的底牌呢?

白兰地与B.W.主人的兄弟关系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已经多年不见,更何况身为一个俄罗斯人,能一步步的爬上黑衣组织的顶峰成为核心元老,也许白兰地的身世早就已经向BOSS透过了底。

至于隐瞒研究资料的事情?

不说琴酒没有证据,就是有,他又该怎么说呢?

毕竟,他也是私底下和皮尔做的交易呀!

——这大概也是,哪怕当面对质,白兰地也一直都气定神闲的原因吧。

然而这一切不是没有转机。

只要琴酒杀了白兰地,他所有的破绽都不会再是破绽。

但是,他能动手吗?

白兰地是目前以来,关于失踪的研究资料的唯一线索——如果他真的能动手杀了白兰地,他又何必兜兜转转的费那么多心力?

难不成去找B.W.问个清楚?

那还不如直接答应白兰地呢!

恼怒归恼怒,琴酒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更不是一个逞一时之气的人。

老人面上的易容令旁人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如何,但那一双眼睛,仍然是该死的平静。

琴酒狠狠皱眉,但最终,他还是问道:

“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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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目光平静的几乎吓人,他轻轻的笑了笑,然后对琴酒说:

“结束这一切吧。”

“杀了他。”

白兰地没有直接说‘他’是谁,但交谈的双方都心知肚明。

“然后——”老人的声音回荡于整个书房,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接着道:“我把剩下的两份资料都给你。”

琴酒凝视他片刻。

出乎意料的,银发男人并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他仅仅只是垂下了手臂,放下了对准白兰地脑袋的.枪。

“做不到。”

琴酒说,干脆利落。

无视白兰地骤然紧缩的瞳孔,琴酒轻笑一声,淡淡重复:“做不到。”

——你看,他也不是,没有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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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一开始,明面上占据上风的人是琴酒;而实际上操控一切的人,是白兰地。

然而,白兰地也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达成的目的。

也是他布下一切棋局,花费诸多心血的原因。

结束这一切。

琴酒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

他开始赌,赌谁更能沉得住气。

沉默维持了很久很久,就在琴酒以为白兰地不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的时候,老者忽然动了。

他咳嗦起来。

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老人咳的撕心裂肺,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挣扎和隐忍都咳出来,一声接着一声。

这个时候,他倒是想一个普通的老人了。

在他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白兰地用他愈发嘶哑的嗓音说:

“那么,你想要怎么样?”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的虚弱。

琴酒微微偏头,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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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怎么样?

其实连琴酒自己都没想好他应该获得些什么。

只不过, 他必须这么做。

必须,将主动权从白兰地手中拿过来。

银发男人沉吟片刻,面上的神情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冷静。

一片沉默之后, 琴酒抬眸, 静静的看着白兰地, 提出了他的条件。

“第一,我要剩下两份研究资料的下落。”琴酒慢吞吞的开口。

他的手指摩挲着自己黑亮的爱枪,一遍又一遍,用这种独特的方式保持着冷静。

“可以。”白兰地点头答应,毫不迟疑。

“第二——”

银发男人接着开口, 漫不经心,像是提出了一个平淡且无足轻重的条件, 连嗓音的起伏都没有变上一变。

“你自杀吧。”琴酒掀了掀眼皮,“你自杀,残余的势力归我。”

这句话一说出口, 无疑引起了轩然大波, 玛德拉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扬手举起了.枪。

女人素白的右手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女士手.枪,琴酒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与宫野志保等纯粹的研究人员不同, 玛德拉虽然偏向于研究,但战斗力也相当不俗。

在白兰地隐退之前, 这个尚且年少的女人不仅仅是以研究人员的身份出现在组织众人面前,更是以白兰地的贴身护卫的身份跟着这个男人。

她拔枪的动作很快,快到一般人几乎反应不过来——不过琴酒是个例外。

然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琴酒, 却根本没有动上一动的意图。

男人的表情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双绿眸连余光都没有分给玛德拉。

即使他知道,只要他现在做出任何伤害白兰地的举动, 这头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母狼,会毫不犹豫的撕咬他的咽喉。

白兰地阻止了她。

就和上一次一样。

琴酒看不透□□之后、那个男人的神情,但这一刻,他却直白的看清了白兰地的一双红褐色眼瞳。

沉静的、淡漠的一双眼瞳。

“可以。”白兰地给出了答复。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他的语气仍旧平静。

“先生——!”一直立于白兰地身侧,宛如影子一般的玛德拉终于宣示了她的存在感。女人苍白的面颊染上了少许的绯色,皙白柔腻的手死死按着手上的.枪,显出若隐若现的青筋。

她的嗓音清亮中带着痛苦的颤抖,尾音隐隐有些嘶哑,乃至破音。

白兰地微微偏头,目光在触及玛德拉时,有着一瞬间的柔和。

然而他并没有给这个女人任何拒绝的权利,他只是温柔且不容置疑的说了一句:

“玛德拉,听话。”

女人修长白皙的脖颈无力的垂下,仿佛一只被折断了脖颈的天鹅。

“是。”良久,她发出一声悲鸣。

这声音透着若有若无的不甘,却又被主人硬生生的抑制了下去,只留下看似温顺的回应。

一如她每一次的回应。

琴酒不太清楚此刻的玛德拉眼角是不是有泪,他的目光略显迟疑的扫过这个女人,随即再次平静的注视着白兰地。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而且,他又为什么要心软?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不过,琴酒知道,如果是原先的自己,估计连这个问题都不会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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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地的死亡作为交易的筹码,是双方都能够接受的代价。

对于琴酒来说,白兰地一死,他对自己的威胁就在无形中消失了。琴酒可以放心的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必再担心可能的牵掣。

而对于白兰地来说,死亡也不是不能够接受的。

就如之前所言,他已经活的够久了。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

一切的恩怨、一切的错位、一切的疯狂、一切的过往。

他无法对自己的兄长下手,因为对方毕竟是他血脉相连的哥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彼此依靠相依为命,共同走过风风雨雨。

哪怕兄长早已面目全非,哪怕他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的狠辣与果决,也很难用在自己的哥哥身上。

就算是他的优柔寡断吧。

所以他自私的选择了一个局外人,又没那么自私的留给了这个局外人不少的报酬。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

这一切中,理所当然包括他自己。

“但是——”白兰地微微偏头,“我该怎么保证,在我死之后,你会完成你的承诺呢?”

琴酒眨了眨眼睛。

他微微偏头,无声的笑了笑:“何必明知故问呢?”

“真是聪明的孩子。”白兰地淡淡的评价道,眼瞳再一次划过一丝满意。

的确是该满意的。

琴酒不是他计划中唯一的候选人,却是唯一一个可能达成他目的的候选人。

每一次的试探,琴酒都给出了完美的答卷——这样很好。

证明了琴酒有能力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后,白兰地才能放心的去死。

这种仿佛老者指点晚辈的语气,并没有让琴酒产生太多的不满。

一来是因为白兰地的确年长,并且资历老;二来则是因为,他何必去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下一秒,达成共识的两人共同挪开.交.缠.的视线,将目光放在了沉默的玛德拉身上。

女人无声无息的扬起脸,极轻极轻的、仿佛嘲讽一般的,“哈?”了一声。

她清亮的双眸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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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两份资料当中,一份在我哥哥的手里。”白兰地坦诚道:“另一份我曾经经过手,虽然原版已经交给了朗姆,不过我手头有一份备份。”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我会将我手上的备份交给玛德拉,连同我所保留的势力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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