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琴酒也随着他的视线凝视着赤井秀一的手指,这个举动忽然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当时赤井秀一安排自己假死前,似乎是给自己的指尖涂层以防指纹泄露。

对面的黑发探员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他骤然抬眸,笑道:“对了,我忘了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假死的?”

从一开始。

琴酒在心中回答。

当然,他明智的没有选择说出来。

银发男人眸光微闪,他本可以随便扯个谎糊弄过去,但也许是此时此刻的氛围太过平静,平静的几乎有一种迷惑性,以至于连他都被迷惑了。

他不太想说谎。

琴酒指尖微动,干脆有选择性的说出了几个事实:“我知道基尔是卧底。”

“!”赤井秀一的双眸睁大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唇边甚至还若有若无的上翘:“果然瞒不过你。”

“而且——”虽然很可惜,不过琴酒还是觉得给赤井秀一提个醒:“我有你的指纹。”

赤井秀一:“…………”

的确,如果琴酒有他的指纹,那么只要一对比,就能知道死的人不是他。

然而——

黑发探员扶额叹息,绿眸在灯下熠熠生辉。琴酒对上那双眼睛,并不惊讶的从中看到了几分清浅的无奈,以及——

纵容。

对面的人冲琴酒挑眉:“我该感谢你没有揭穿我吗?”

琴酒微一偏头,从善如流:“不用谢。”

然后他抬眸看去,果然见黑发探员神情中的无奈之色更浓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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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也不是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追到这座岛上的,该带的装备他都带上了,至于是怎么偷天换日将这些违.禁.品带上岛屿的——

琴酒觉得他并不需要多问——银发男人自己带上岛屿的东西,比这更加出格。

晚饭过后,两人默契的一同去勘察地形。

琴酒还不至于妄自菲薄,赤井秀一大老远来到这么一个里东京隔着几乎半个日本远的不出名小岛,旅游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么黑发探员是为了什么?还用问吗?

同样的,琴酒也没有将送上门的战力往外赶的爱好——就算他想要赶人,估计赤井秀一十有八九也不会接受,何必多此一举?

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的两人,心照不宣的开始探测起环境来。

不过就这个氛围和场面……你要是硬说两人是饭后消食闲逛,估计也没有多大的毛病。

月华正浓,夜色正好。

夜风徐徐,风清月朗。

只不过两人交谈间时不时冒出的“狙.击范围”、“视野不够”、“击.毙”等危险词语,透出两人的对话并不是那么的平常。

“看上去这里就不错。”终于,二人于一座瞭望灯塔前站定。

赤井秀一单手摸着这座钢筋建筑,微微挑眉看向琴酒,征询他的意见。

琴酒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沉默半晌后,琴酒终于还是将这一天都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件事,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曾经几次暗示,不过赤井秀一都没有理会。

所以这一次,琴酒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没有必要过来冒险。”

银发男人停下了脚步,一双锐利的绿色眼眸直直的盯着面前的人,清冷依旧,却没有那种漠然的寒意。

月光笼罩着二人,无声无息,似乎在倾诉着什么,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他微微偏头,少许银发顺着男人的肩膀滑落,琴酒没有在意这个,只是接着以一种陈述的口吻道:

“现在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这是他第一次,挑明了‘离开’这个词。

他没有将送上门来的战力往外赶的念头。

不过——他也不希望赤井秀一死。

月光下,赤井秀一的眼眸很亮。

黑发探员轻笑着看他,眼瞳里几乎有一种温柔的味道。

“我知道。”赤井秀一说:“这些我都知道。”

他上前一步,伸手替琴酒拂去落在他肩头的银发,略有些冰凉的发丝从他之间穿过,丝丝缕缕,细细密密。

后者的身形僵硬一瞬,但终究没有躲闪。

黑发探员的声音很轻,尾音几乎带着一丝缱绻,与夜风中纠缠飘散,去留不定。

这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声响。

但琴酒和他靠的太近了,以至于这一缕声响飘飘忽忽之际,又落入了他的耳畔。

“我已经来了。”赤井秀一说。

“所以,你就别想着赶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提前发了

咱们下一章干正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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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隔空交手数次, 但这……算得上是琴酒和B.W.的首领第一次见面。

面前的男人——或者更应该称之为老人——有着一张略显苍老的面容,却依旧棱角分明,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与风华。

他的容貌时典型的白种人, 五官较之亚洲人更为深邃, 身量颇高, 骨架也偏大。

这个老人看上去很瘦,却并非那种虚弱的瘦,而是一种精瘦。尽管已经老去,他的手腕依旧有力,目光依旧清明, 以至于有经验的人在看见他的一刹那,都不会怀疑他的危险性。

B.W.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隐隐可见衬衫边缘处勾勒精致的银边白纹,配上同色马甲,外罩一件银白色西服。西服面料于灯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泽, 服帖丝滑的质感若隐若现, 端的是价格不菲。

老人的一身服饰都仅有银、白二色。这本是寻常人难以驾驭的颜色, 但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十分和谐。

琴酒微微拉下帽檐, 绿眸透过刘海打量着他,以及他带来的两位下属。

年长的老者也在看琴酒。

B.W.有着一双红褐色的眼眸, 同白兰地的非常相似——不愧是兄弟二人。

但相比之下白兰地的沉静,他显得更具攻击性,眉目间依稀可见狂傲。

不过想一想, 意图玩弄生死的人……被亲兄弟都称之为疯子的人……骨子里没有几分‘狂傲’,估计也说不过去。

琴酒偏头,率先打破了沉寂:“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并没有用敬称。

琴酒本来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对于一个几次三番想置他于死地的敌人, 他也没有使用敬称的念头。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那双红褐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泽,仿佛干涸的鲜血。

他轻笑一声:“叫我‘阿纳托利’吧。”

这个名字让琴酒眉头微蹙。

银发男人自然知道这是个假名,估计是眼前的老者想到了什么,临时起意取的。

不过说实话,这个名字取的还真是——

挺讽刺的。

琴酒想。

银发男人无声的勾出一抹嘲讽般的弧度,绿意盈盈的眸子似笑非笑:“好名字。”

的确是好名字。

阿纳托利,意为‘日出’。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种种行径,却更像是血色的黄昏,哀寂的静夜啊。

自称为阿纳托利的老者对此嘲讽并没有什么不适,他从善如流的接受了琴酒的字面意思,甚至还很好心情的对着琴酒笑了起来。

阿纳托利的声音有着老年人也有的嘶哑,却比普通老年人多了几分清朗自信。他笑起来的样子颇有古代华夏桀骜不羁的侠客风韵,笑意流入眼底,暗红色的双眸也多了几分柔和。

“我也觉得是好名字。”他对此做出回应,神情中透出一丝怅然。

琴酒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发现了白兰地兄弟的另一个共同点。

无论是白兰地,还是阿纳托利,都喜欢用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名词。

比如白兰地的代号,比如B.W.的命名,又比如曾经的Silver Bonny和银色子弹。

银色子弹原本指银质或镀银的子弹,在早期哥特小说的影响下,它被认为是拥有驱魔效果的强力武器,后又被引申为杀手锏、王牌。(1)

宫野夫妇将他们的药剂命名为银色子弹,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不过琴酒觉得,这其中大概率是有白兰地的推动的。

银色美人和银色子弹。

Silver Bonny 和 Silver Bullet。

其英文的首字母,都是S.B.。

这大抵,是白兰地的一种缅怀吧。

对于曾经在俄.罗斯的种种过往,对于曾经影响了他多年、惊艳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女性,他曾经发誓要效忠的少女——

白兰地,有怎么会毫不眷恋呢?

那么,执念比之白兰地更深重的阿纳托利,就更不会无动于衷了。

——这才是,他手中的王牌啊!

琴酒这么想着,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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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渐渐偏移,原本略显昏暗的屋子也因为阳光而变得亮堂起来。

琴酒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老者。也许是想激怒他,又或许仅仅是出于好奇,琴酒开口问道:“你听说了白兰地的死讯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阿纳托利就敛去的唇边的笑意。

他抬手制止了身边面色严肃的下属,一双血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琴酒,其中的压迫性能令绝大多数人心惊胆战。

——不过不包括琴酒。

饶是露出了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阿纳托利仍旧面不改色,神情淡淡:“听说了。”

“他不是还把自己的势力给了你嘛……”老人的嗓音含着的是若有若无的讥讽:“用来对付他的哥哥。”

“看来你并不为此感到难过——”琴酒拉长了语调。

“为这样一个弟弟而难过?”阿纳托利近乎嗤笑:“你看上去不像是那么天真的人啊……”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琴酒刻意凝视着面前的男人,抬手将自己的帽檐抬高。

除去了礼帽的阴影,男人锐利的绿眸彻底暴露于阿纳托利的视线中。

琴酒稍稍翘起嘴角,低沉醇厚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这更能激怒对方:

“我说的是,白兰地也离开了……你可就真的只是孤身一人了呢!”

当年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了你,所有的痛苦与绝望,荣光与毁灭,都将由你一个人铭记。

“在这个世界上,你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理解你的人了。”琴酒单手扶额,顺势撩起自己的刘海,目光中满是居高临下:

“只有你一个人啦……”

琴酒刻意放缓了声音,原本醇厚的声线此刻多了一份缥缈的沙哑,仿佛一丝醉人的酒意,风一吹就消失于空气中。

而这看似毫无分量的一句话,却令阿纳托利骤然变色。

琴酒满意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近乎报复性的快.感。

别怀疑这一点。

毕竟,眼前的这个老不死的已经坑了他那么多次了,无论是当年绿子的事情,还是这几年愈发猖獗的针对。

这其中有‘银色子弹’的前因,也有琴酒自己无辜银发而导致的后怨。

之后琴酒偷走银发少女的尸体,彻底让两方走向不死不休。

琴酒当然知道,这里面有白兰地的挑拨。

但是吧,恩怨已经酿成,双方都放不下这口气——放下了,曾经的憋屈与耻辱怎么办?更别说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们做下的——眼前也只有不死不休一条路可以走。

这么一看,白兰地的局设计的可真是巧妙。

既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敌人了,两方也心知肚明没有和解的可能。面对让他吃亏的敌人,琴酒不讽刺讽刺怎么对得起自己?

愤怒吧……你越愤怒我越高兴。

这种想法并没有体现在琴酒的脸上,然而他冷绿色的瞳仁已经闪过一丝寒芒,流露出少许恶意的愉悦。

不过对于这个对手,恨归恨,琴酒还是刻意去了解过的。

如果不是事前揣摩过阿纳托利的心态,琴酒也做不到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掐住这个家伙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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