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些天她算是得到了难得的休息时间——不用接委托、不用分析案件、也不用去听课。

更何况还几天还是惊心动魄的生死一劫, 怎么说都应该放松下来,才算张弛有度。

然而她却放松不下来。

头脑中像是有一根弦, 绷得紧紧地,不至于断, 却一圈一圈缠在身上、束在皮肉上、缚在的骨血中,切割出条理分明的白嫩肉质,与丝线施与的压力下渗出诡艳的血珠。

这些日子很清闲, 这场清闲在无所事事的情境下逐渐演化为一种茫然的空,于是她就在‘空’中发呆,时常在想着自己的安危、他人的安危。

提心吊胆。

最近的睡眠质量都不怎么样, 夜晚常常被噩梦惊醒——然而她又不想吵醒雅治,于是只能睁着眼睛于极幽静的黑暗中走神。

每当这时,奈奈仰着头看天花板的空,沉浸在自己空茫的思绪中,头脑中一片乱码,就算是程序运转时的一个又一个‘ERROR’提示,红屏满目。

然后就更加睡不着了。

若不是这样,她也不需要睡午觉。

雅治不清楚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却对她的状态略知一二,并十分不满。

“你这样迟早要垮下去的。”他单手将外卖餐盒放在书桌上,转头看着女朋友略显单薄憔悴的模样,略略加重了语气:“耳朵是不想要啦?”

奈奈抿唇,下意识的用手碰了碰右耳的耳垂。

在医院的时候已经确证过了,她的右耳暂时听力失常,虽然还不至于说聋了,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目前正在治疗中,然而到底能恢复成什么样,还得看治疗的进度如何。

这段时间奈奈下意识的不去想这件事情,说逃避也好、说懦弱也罢,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这种事情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但现实就是现实,不是你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绿色的瞳孔黯淡了几秒,奈奈勉强勾了下嘴角,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转化了话题:“你买了什么?”

雅治眨了下眼睛,“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奈奈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掀开被子,打算去拿自己的外套。

仁王在她掀开被子的一瞬间扭开了头,急匆匆的丢下一句‘我去洗脸’就三两步走进了洗手间。

奈奈眨了眨眼睛,喉间溢出一点笑声。

其实真的不用那么急,她想:我的睡衣好好穿在身上呀。

自打‘被迫’同居以来,虽然作为男女朋友交往几年,但少年男女显然对这份亲密有些不适应。

奈奈住进雅治宿舍之后,后者就将唯一的床让给了她,自己打了地铺,对于一些隐私也显得相当避讳。

还是那句话,当你陷入困境时,看到有一个跟你同样处境乃至更深一筹的人,心情会莫名好转一些——大概是一种别人跟我一样倒霉,我至少没有他那么倒霉的……庆幸。

这句话换到如今的场景,也同样说得通:虽然奈奈也觉得很尴尬,但当她看到雅治比她更尴尬的时候……莫名就觉得尴尬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甚至还有种好笑的感觉。

奈奈一边起床换衣服,一边对自己这种心态表示唾弃。然后慢腾腾的用梳子梳了下头发,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一头乱毛,再戴上被她放置一边的假发,点了滴眼药水闭上了眼睛。

清凉的感觉在眼球处打着转,奈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振作起来。

这当中的用时不长,等到仁王收拾完自己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女朋友正对着镜子戴黑色美瞳。

他站在一旁等奈奈完工,然后走上前问道:“今天也要变装吗?”

黑发的女侦探无奈的叹气,单手绕着自己肩上的碎发——假发的质量很不错,手感几乎与真的别无二致:“做戏也要做得完美一些啊……”

成吧。仁王想。

下一秒,他拿起了变装用具开始帮自家女友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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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小情侣们正在进行他们的日常,那边琴酒也没有闲着。

暗中将前几天的事件人员逐一排查之后,银发青年陷入了沉思。

朗姆的嫌疑反而大大降低,然而更严峻的问题出现了——不是他,会是谁?

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单手扶额,深觉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难不成要将所有的组织成员都查一遍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啊……

君惠那边仍旧没有任何反馈——这让琴酒难得松了口气,也验证了他的猜测:马里布当天的行为想来是自作主张——至少他对奈奈的狙杀不是他背后的人指使的。

这么说……奈奈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问题又来了,这姑娘到底有没有暴露,又暴露了多少……呢?

马里布当时只说奈奈是“琴酒的小情.人”,这证明他至少不知道白鸟姐妹之间的联系。

那么……他背后的人,知不知道?

他面色冷淡的听完面前男人喋喋不休的辩解,扬眉凝视他三秒,男人看似冷静实则胆颤的身形愈发僵硬起来。

琴酒单手抬起枪,在对面逐渐惊恐的目光中扣下扳机。

“砰——”

血花四溅。

“还是这么果断呢。”贝尔摩德懒洋洋的靠在门边,为他有一下没一下的鼓掌。

女人的面容仍旧美艳,剪裁贴身的女性西装服看似中规中矩,实则仍勾勒出她漂亮的腰际曲线;柔软的金发于日光下愈发璀璨,仿佛融化了太阳的暖意,修长的脖颈连着精致的下巴,仿佛高傲优雅的白天鹅;长睫疏淡,眨眼的时候惊鸿掠影般的一点,平白落下浮光熹微。

她站直了身子,慢腾腾的走过来,一举一动摇曳生姿,仪态万千。

“可惜了。”贝尔摩德施舍般的扫过男人的尸体,语气却波澜不惊。

“可惜什么?”琴酒的声音冷矜矜的,仿佛被寒泉冻过的草木,半点生气也无:“不过是一个连隐藏自己都做不到的废物。”

当卧底,凭的可不是一腔热血。

若是没有足够的谨慎、足够的能力、足够的智慧,卷入这场杀机与鲜血并存的漩涡之中,死亡也并非意外。

哪怕是那些掺了假的威士忌、还有因为父亲的死亡逐渐崭露头角的基尔,在组织里,也不是全然安稳的啊……

贝尔摩德认同般颔首,细长长的手指捋了捋自己金色的发,露出一个妩媚的笑,艳光四射照亮人眼:“也是。”

“走了。”琴酒丢下干脆利落的两个字,不等贝尔摩德答应,就抬步朝着门的方向走去,连风衣的下摆也显得毫不留恋。

“等等。”金发女人快步拦下他的动作,在男人绿的发冷的目光中微笑,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我需要换件衣服。”

贝尔摩德轻佻的眨了眨眼睛,蓝沉沉的眸子流露出浅薄的笑意,拨开这层伪装,蕴藏着的是柔波般深深浅浅的意味不明。

“你也需要换一身衣服。”

去参加宴会,哪能就穿这么一身啊!

哪怕这是一场注定以鲜血点缀的宴会。

奥斯卡影后上前一步,转身抬手搭上琴酒的肩,在后者不置可否的目光中顺势滑下,灵巧的指尖点着他的胸口,唇角勾出一个暧昧的弧度。

她的目光可以很激烈,仿佛瀑布倾泻,水花万千;她的目光也可以很深邃,仿佛深海博弈,海面波澜不惊;她的目光可以很冷,仿佛刀锋割裂,寒冰层层;她的目光也可以很暖,仿佛日光和煦,春回大地。

她的目光也可以很柔,仿佛母亲的细心安慰、情.人的爱.欲浓浓、姐妹的明丽舒朗、知己的高山流水。

仿佛一条条春色柔波里的水草,无声无息的将你包裹,连窒息的瞬间都是情意绵绵。

不等琴酒反应,贝尔摩德便收敛起有意无意的撩拨,环上他的左手,做出一个似礼仪性质、又似别有用意的姿势。她停顿三秒,侧头抬眸看银发男人疏朗的眉眼。

“走吧。”她甜甜地说,声音里含着蜜、蜜糖里掺着毒。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在存稿箱……明早六点放出来吧。

看了看评论数,好吧我又要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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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温亚德的出场称得上炫目。

她扬起一个温柔美好的微笑, 一举一动都带着有别于‘母亲’的青涩稚嫩,但眉眼间笑意浅浅,仪态中落落大方, 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她不同于莎朗·温亚德, 也跟那个绽放于组织黑暗中的苦艾酒毫不相干, 带着初出茅庐的小心与天之骄女的自信。

两种不同的姿态,两株倾国的名花。

贝尔摩德演绎的刚刚好。

此前她已经多次分别饰演母女二角,小技巧的修饰区分了两代人的长相,‘母女’的血缘令局外人对二者的相似有了合理的解释。

几乎毫无破绽。

虽然这么说,但作为克里斯·温亚德少有的几次正式亮相, 今天这场宴会仍然称得上重要。

同样的,同时派出两位高层, 也明确彰显了黑衣组织对此次任务的志在必得。

琴酒一身手工制作、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他的身形高挑清俊,肩宽腿长, 活生生一副衣架子, 低调经典的款式既不显得鹤立鸡群, 也不会真的泯然于众。

被贝尔摩德修饰的不那么凌厉的五官仍旧俊美,目光中的冷被他刻意收敛, 却彰显出另一种矜傲的神采,惹来不少瞩目。

好在他本也没打算真的泯然于众——作为克里斯的男伴, 若是全程仿佛隐形人一样不在线,出了事当然会引起怀疑。

宴会不算多么高端,但也来了不少演艺界的大人物, 同时不少音乐界乃至美术界的新秀都有登场——这本就是一个交流性质的宴会。

贝尔摩德饰演的克里斯还是个新人,然而她身边并不寂寞,甚至还有一些前辈过来寒暄几句——他们大多是卖莎朗一个面子。

琴酒不太想掺和进去, 干脆将‘冷漠高傲、不善言辞’的人设饰演到底。等到贝尔摩德端着如花笑靥演的风生水起,吸引了关注他们二人的大部分注意力时,才用一个巧妙的方式脱身于人群。

他们今天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真的参与交流。

银发青年的背影很快消失于人群,贝尔摩德与一群人谈笑风生,时不时露出或惊讶或喜悦的表情,嘴角扬起的弧度,柳叶眉弯弯装点的清丽,微微眯眼时的好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逼真。

一身海蓝色晚礼服,丝绸质感的裙装不仅柔软贴身,质地也是光华无暇。贴身的设计勾勒出她姣好的腰臀曲线,一直连到大腿处,才显出蓬松的下摆。仿佛一朵倒放的花,上方是玲珑摇曳的枝丫,下方才是怒放的花瓣。

金发美人笑着,笑声是那么动听。

装饰性的腰带点缀着细碎的水晶,不算昂贵,但切割效果很好,远远看上去隐约有钻石的剔透璀璨,小巧精致的一根斜搭在金发女人的盈盈一握的腰际,使得整体搭配多了几分年轻人的俏丽灵动。

裙装是常见的无袖款式,原本露背的设计此刻被小小的连襟短外罩笼着,遮掩去大片好风光,唯有交界处仍有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犹抱琵琶半遮面。

修长漂亮的胳膊仍坦然的暴露于灯光之下,肌肤紧致细腻,骨骼轻盈隽长,一双手更是宛如艺术品般,腕子上带着铂金的长链子,随意的绕了几圈,尾部还漫不经心的垂在她的手背上。

她端着酒杯微微抿上一口赤霞珠,手背上的链子与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干红葡萄酒独特的口感绽放于味蕾,她维持着清浅的微笑,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琴酒离开的方向。

克里斯闭上眼,在交谈的对象询问前,贝尔摩德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温婉美好的笑。

灯光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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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对于贝尔摩德能拖多少时间、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回去才不会引人注意心知肚明,任务开始前这栋大楼的设计图和路线图都已经交到他的手上。而将这几份图纸研究透彻并牢牢记下,花不了一个晚上。

顺利找到电闸,琴酒抬手用鱼线勾住它,随身携带的小‘工具’至关重要,不过一分钟,琴酒就完成了一个小型的机关。

略有些昏暗的室内对于精细活显然不是那么友好,时不时来捣乱的长发也让琴酒有些烦躁,他随手将自己有些散乱的长发扎起,这些年来愈发少见的马尾发型为他增添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然而琴酒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将尾线勾住食指,用另一只手按下打火机,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温度,让鱼线出于一种脆弱但不被烧断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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