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躲避追杀的日子并不好过,潘多拉的身体原本就极差,连日的奔波很快让女孩发烧,神志不清的时候,她拉着Melkior和艾利克斯的手,模模糊糊的喊“爸爸、妈妈”。

她最终没有挺过二月。

维克托莉雅将孩子们交给她信任的朋友,自己独自引开追捕。

临别前,Melkior看着自己的养母,那个女人的神情依旧如此坚定,笑容依旧如此温暖,声音也依旧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害怕,孩子。”她温柔的说,将Melkior送上飞机:“我也不会害怕。”

银发少年知道,他可能永远不会等到自己的养母了:维克托莉雅的牙齿里,藏着氰/化物胶囊。

以胜利为名的女特工从不畏惧死亡,亦或者,在她说出“我们没有家了”的那一刻,就已经心存死志。

飞机辗转来到日/本,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国度停滞了数日,大人们打电话的频率也愈发频繁。

靠着用心学习过的间谍技巧,Melkior偷听了大人们的通话。

日/本本土有个组织一直对他们进行阻挠,原定即将飞往意/大利的飞机也因此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一拖再拖。

当夜,银发少年望着漆黑的夜空,发了很久的呆。回到旅店客房,Melkior叫醒了他的好友,他问艾利克斯:“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的话,你会感到伤心吗?”

从酣梦中被唤醒的艾利克斯一脸懵逼,但仍然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会啊,不过,我一定会努力去找你的。”

男孩与他同色的绿眼睛中写满了坚定:“我的父母都死了,潘多拉也死了,维克托莉雅阿姨不知所踪……我只有你了。”

“不管有多困难,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艾利克斯右手拉着好友的手,左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一定要等我啊。”

Melkior笑了笑,没说话。

他做出了决定。

几天后,在跑车七拐八弯意图甩下“尾巴”的途中,Melkior松开了艾利克斯的手。

他只留下一句话:“艾利克斯,记住,别回头。”

跑……一直跑……

别回头!

而Melkior也如自己所说的,朝着另一方向跑去,没有回头。

饶是向养母学过各种技巧,Melkior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和养母的朋友比起来,他缺乏经验。加上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说日语,仅仅一天半的功夫,目标明显的他就被黑衣人抓住了。

而他的目的也在于此。

令黑衣组织的人不算容易的抓住后,Melkior从容抬眸,在对面的询问中,佯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用俄语说:“我叫艾利克斯。”

……………………………

Part 2

黑衣组织新来了一个银发少年,名义上由那位大人亲自抚养。

——即为,虽然说是亲自抚养,但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跟在贝尔摩德身边。毕竟,那位大人很忙。

初来乍到的Melkior连日语都不会说,很长一段时间,面对形形色色组织成员怀揣恶意的打量和挑衅,他都一脸懵逼。

贝尔摩德虽然总是神神秘秘的见不着人,虽然时不时就喜欢逗逗他,虽然常常恶趣味发作,虽然间歇性自顾自玩乐等等,但起码她有一点好处。

金发女人能说英语。

语言沟通是需要严格重视的问题,在围观银发少年和别人鸡同鸭讲了半天——虽然大部分时间Melkior都以“……”应对,贝尔摩德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开开心心的给Melkior找了一个日语老师。

几个月后,勉强摆脱交流障碍的银发少年开枪打死了一位挑衅他的干部。

得知这个消息的临时监护人贝尔摩德相当惊讶,她匆匆赶到基地,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年清冷的绿眸。

Melkior半张脸都是干涸的鲜血,银发湿漉漉的,仍有几滴血珠顺着发尾往下落。皙白的肤色在殷红血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挑衅我,我杀了他。”少年平淡的陈述:“技不如人,他死在我手下也不冤枉。”

杀人后的Melkior异常冷静,冷静的仿佛不是他亲手扣下的扳机,冷静地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在Boss的一念之间。

“你不怕死吗?”

“如果你能杀了我,说明我技不如人。”Melkior眸色淡淡:“技不如人,死在你手下也不冤枉。”

贝尔摩德抿唇。

已然浸淫里世界多年的千面魔女意识到,眼前的孩子……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Boss的一念之间,那位大人选择了Melkior。

他对着银发少年哈哈大笑,略显苍老的手死死扣住Melkior的肩膀:“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想好自己的新名字了吗?”

银发少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肩膀处的疼痛。

出于变声期的少年,用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平静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黑泽阵。”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书房,一如他无波无澜的冷绿眼眸。

“新名字——”他的日语尚且不算娴熟,以至于说话时的发音有些诡异:“叫做黑泽阵。”

黑衣组织的势力盘根错节,那位大人的手下办事效率很高——或者说,不敢不高。

几天功夫,全套的“真实”身份文件,已经到了Melkior手中。

亦或者,是黑泽阵。

………………………………

Part 3

对于银发少年来说,Melkior是他的第一个名字,艾利克斯是他的第二个名字,黑泽阵是他的第三个名字。

很快,他就有了第四个名字。

亦或者说,是代号。

用了很多很多年,甚至几乎要取代本名的,所谓【代号】。

黑衣组织,别名酒厂,其原因就在于……那位大人手下的所有干部,都以酒名为代号。

几年后,尚且不满二十的黑泽阵也有了属于他的代号,【Gin】。

这种起源于荷兰的酒,是六大基酒之一,也是第一大类烈酒,一度被称之为鸡尾酒的心脏。

从某方面来讲,足以说明那位大人对他的看重。

相比之几年前的风言风语,获得【琴酒】作为代号的黑泽阵,没有遭到一点来自其他成员的不服。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干部,有着堪称恐怖的任务完成率、以及冷硬的心肠。

在弱肉强食的里世界,他如鱼得水,摸爬滚打一路踩着敌人的尸骨走上高位,成为黑衣组织几乎内定的Top Killer。

“恭喜你。”贝尔摩德端起一杯酒,风情万种的走来,“这个代号很不错。”

金发女人晃动着玻璃高脚杯,杯中清透的杜松子酒液晃动漾起涟漪。她的容貌美艳娇媚,几年来从未变过——时间仿佛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琴酒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怎么?”贝尔摩德玩味的看着他:“不喜欢这个代号吗?”

她抬手,抿了一口杜松子酒,轻笑出声:“以那位大人对你的宠爱……如果不喜欢的话,你可以问问能不能换一个代号。”

琴酒几步上前。

黑衣组织财大气粗,各类现役军/火都有门路搞到手,更别说是花钱布置酒宴了。宴会极尽奢华,流水宴般的长桌,璀璨明亮的水晶灯,一应俱全的酒水,从法国空运的鲜花,名厨烹饪的菜肴……

随意从身侧的长桌取了一块苹果派,琴酒并没有吃,而是打量了一会,放在了盘子上。

他的举动轻松写意,无端多出几分洒脱。

“【Gin】这个代号——”银发杀手拉长了尾音,斜睨过来的眼眸中含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我还是很喜欢的。”

“是吗?”贝尔摩德不置可否。

琴酒挑眉看她,唇边噙着几分嗤笑。

除却武力值点的极高外,琴酒的头脑也相当灵活。他自然听出了贝尔摩德的言外之意——这个女人想讨论的绝非【代号】,而是【组织】。

“苹果派还不错。”银发杀手偏过头,压低了声线。

他容貌英俊、气质冷冽,骨架较之亚洲人更为高大,渐渐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后,愈发夺人眼球。

琴酒意有所指:“你可以试试。”

虽然他一口都没吃。

觥筹交错间,多少甜言蜜语、多少虚情假意,也不过是心知肚明的一场戏罢了。

身在局中,是棋子还是棋手,犹未可知。

…………………………………

Part 4

不知为何,原本对于医疗生物颇感兴趣的那位大人,早些年开始放下了对药剂研究的热忱,转而开始招徕大批物理学家。

对于愈发位高权重的琴酒来说,他手头上的权限也在节节攀升。研究的成果和进展自然是秘密,但课题却是对他开放的。

望着一连串【空间迁移】、【时间坐标】等等的研究领域,琴酒表示:…………

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是先前的【长生不老】更离谱,还是现在的【穿越时间】更扯谈。

组织里来了很多新人,其中有三个是以威士忌命名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和更早的一瓶爱尔兰交流经验。

据贝尔摩德所说,三瓶威士忌中的黑麦和他有几分相似,其他两瓶也都是不错的苗子。尽管知道这女人时常胡扯,但近些时日来出于休假期、颇感无聊的琴酒还是对威士忌们产生了好奇。

后来,三个人被凑成队,一起出过几次任务。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又被派往不同的领域。

事实证明,酒厂的HR相当不靠谱。

组织里时常有人会把叛徒称呼为“老鼠”。琴酒私以为,按照这种推论,黑衣组织不该叫做酒厂,应该改名为耗子窝。

三瓶威士忌都是假冒伪劣产品,其中被贝尔摩德称之为像他的黑麦,还是因为想要抓他而暴露的。

一通折腾下来,三瓶威士忌只剩下波本。

琴酒偶尔看着这位公/安卧底,总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他知道波本是卧底,但他不打算明说——做了那么多年的艾利克斯,琴酒对黑衣组织并无不满,但也谈不上多么忠心。

领工资打工罢了,摸摸鱼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觉得呢?”银发男人看向波本,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他的真名:“降谷零?”

看着眼前一贯挂着傲慢笑容的金发青年骤然变色,琴酒在心中发出一声嗤笑。

果然是……恶趣味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传染了。

…………………………………

Part 5

扒了波本的马甲之后,琴酒什么都没做。

越南的任务令他原先一个用的颇为顺手的小弟殉职了,波尔斯远在法/国,一时半会回不来。琴酒找人事部要来了名单,决定从里面挑几个看得顺眼的手下。

他一眼就看中了伏特加。

别误会,琴酒根本没见过伏特加,他选择此人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喜欢【伏特加】这个代号罢了。

——这个代号,令他回忆起年少时的莫斯科。

所以哪怕再见到真人后,琴酒一度吐槽Boss为什么要把六大基酒之一的代号给……算了,不说了——但他依旧没打算退货。

“你如果敢把我的车开成地面战斗机——”琴酒侧头看向驾驶座位上的波本,冷着脸核核气气:“我不介意加班替组织多铲除一只老鼠。”

波本的手很稳,开的车也很稳。金发青年俊朗的面容上挂着笑,“放心,肯定让你满意。”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划过,琴酒撑着脑袋,用车载打火器点燃烟头。

“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银发男人叼着烟,漫不经心:“我说过,暂时不会揭穿你的身份。”

紫灰色的眼眸扫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安室透的声音轻快,甚至有几分甜:“所以,我正在努力把‘暂时’延长一些。”

我看你不是想延长时限,而是想策反我吧?

琴酒在心中无声叹息。

安室透不是个好打发的人,或者说,顺着杆子往上爬才是他擅长的。

自己的卧底身份被掌握组织高层的手中——这个现实足以令他寝食难安,他习惯于占据主导权,自然不乐意让自己处于被动状态。

本该如此。

观察、找出破绽、拿到把柄——这样,才能令安室透稍稍放心。

……本该如此。

但琴酒几乎没有破绽。

熄火、停车,跟着琴酒进屋。安室透熟门熟路的走进厨房,准备做晚饭。

琴酒倚靠在厨房门口,并指点烟:“你不觉得你有点过于熟练了吗?”

安室透动作一滞。

“是吗?”他笑着反问,语气似乎并无异样。

也许是一时的恍惚,又或许是一瞬间的悸动,琴酒沉默数秒,忽然掐灭手中的烟。

“你会做罗宋汤吗?”

于是晚餐的配汤就成了罗宋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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