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99.雨的声音

药研一行回来时天色也很晚了。天守阁一层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本来只有内阁的药研一个人来报告任务情况就可以,但则宗坚持要一起。

关于她的灵能,还有她成为首相之前一路走来的事,从前的他们都不清楚。只是现在,在再也见不到她的时候,以这种方式全部展现在眼前。

才接近于了解她。

“然后呢?”髭切漫不经心地问,“龟甲那家伙还好吗?”

“有轻伤,还在手入室。而且看起来他需要时间。”药研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则宗在这时开口:“还有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在传送回来的最后一瞬,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很像三日月宗近。”

长义第一个追问:“是我们的三日月吗?”

本丸的三日月宗近最近确实很闲。

本丸本身就很和平。三日月除了偶尔在鸡毛蒜皮的冲突上行使一下执法权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茶、赏月、和短刀们玩。

堀川补充道:“三日月先生下午和粟田口的短刀们一起在池塘边喂鱼,天黑以后整晚都在庭院陪他们玩手影戏呢。”

于是这个答案排除。

堀川:“是过去或者未来的三日月先生吗?”

莺丸:“是别的本丸的三日月吗?”

髭切:“是野生的吗?”

“哈哈哈哈,那我是家养的吗?髭切殿。”三日月本人也笑了。

气氛稍微轻松了些。但问题依然存在。

长义看向则宗:“你确定吗?”

“确定哦。那个气息我不会认错。是三日月的灵力波动。”

髭切托着下巴:“野生的三日月啊……听起来很有意思呢。下次遇到的话,要抓回来吗?”

“抓回来做什么?”莺丸问。

“关在笼子里,每天逗着玩。”髭切笑眯眯的,“或者让他和家养的这个打一架,看看谁比较厉害。”

三日月再次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很期待呢。”

“说正事。”长义敲了敲桌子,“除了气息,还有别的线索吗?比如具体的位置,时间点,或者周围的环境?”

则宗摇头:“传送太快了,我只感知到气息。但那个气息出现的位置,就在她倒下的地方附近。很近。”

药研总结:“也就是说,那个三日月当时也在现场。或者说他一直在看着。”

这个结论让会议室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莺丸放下茶杯:“那么,我们现在能做的也不多。只能以后都注意一下,如果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或者再感知到那个气息,多收集些信息再做决定。”

————————————

任务仍然在继续着,这一次还是髭切。

这个时间,雨下得很大。

髭切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看着公寓楼下的身影。那是刚毕业的理香。

在进入公寓楼前的这段不长不短的路程里,理香脚步放慢了,停下了,又走了,走出几步,她回头了。

髭切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退,怀疑自己被发现了。但理香的目光根本没往这边扫,她只是盯着路边那个湿透的纸箱。

……

髭切的任务再次顺利完成。濒死之际的理香却指着房间的一个角落。

是那个破纸箱。里面是三只刚出生的小猫。两只已经死了,身体都凉了。只剩一只黑白花色的,还有微弱的呼吸。

本丸也在下雨。髭切回到本丸时,雨正好停了。

云层裂开缝隙,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洒下碎金。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髭切抱着猫,用斗篷把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猫还在睡,大概是路上颠簸累了。

他穿过庭院,准备回部屋,却在池塘边的亭子里看见了明子。

审神者正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碟点心一壶茶。她正托着下巴看着池塘。

雨后的池塘水满了,几片落叶漂在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家主。”髭切走过去。

“你回来啦。”明子回过神,视线落在他怀里,“这是……?”

“猫。”髭切说,把斗篷掀开一点,让明子能看清楚,“捡的。”

明子伸头看着那只小猫。黑白相间的毛,鼻子是苍白的粉色,闭着眼睛正睡着。

“好小……”她轻声说,“刚出生吗?”

“大概吧。”

髭切的衣服上还有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但她选择不去多问。她也知道就算问了大概也只会得到些模棱两可的回答吧。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雨后的庭院很安静,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和远处鸟鸣。

“你刚才在干什么?”髭切问。

“赏雨。”

“赏雨?”

“嗯。三日月先生爱赏月,七星剑先生爱观星,我怎么不能赏雨?”明子颇有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

“赏出什么了吗?”

“雨有雨的好看。你看,雨丝像线一样,把天和地连起来。雨声也好听,打在屋檐上、树叶上、池塘里,声音都不一样。我在想,能不能用钢琴弹出来。雨的声音。”

就在这时,阳光彻底穿透云层。一道彩虹出现在天际,横跨整个庭院上空。

“看。”明子指着天空。

髭切抬头看时,他抱在怀里的猫也醒了,发出细弱的叫声。髭切低头看它,它正努力睁眼睛。绿豆大的眼睛是雾蒙蒙的蓝色。

“这孩子还没取名字呢。”髭切说。

“我来取!”明子立刻包揽,“因为一说到名字的事,我就觉得髭切先生很不靠谱。”

“哎呀,被嫌弃了呢。”髭切却是宠溺地笑笑。

明子看着横跨天际的彩虹,“就叫‘虹’吧。”

“明明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却叫‘虹’吗?”

明子认真起来,“黑和白,其实是所有颜色的总和呀。光的三原色混合起来是白色,颜料的三原色混合起来是黑色。所以黑白才是包含了一切颜色的颜色。”

“嗯嗯,确实不错呢。”

“我名字里的‘明’,就是日和月。所以我以前幻想给未来的孩子取名的时候,想从自然里来。风雨雷电,日月星辰,花草树木……多好听。”

明子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着被她命名的小猫,“然后啊,既然本丸的东西都是我的,虹就应该跟我姓,‘铃木虹’就是你的大名哦。”

“哈哈哈,有名有姓的,像个人类一样呢。”髭切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年轻的脸庞干净又明亮。“不过不要对我透露你的真名哦,很危险的。”

“怎么会啊,髭切先生是好人。”

“那,如果虹是男孩子,应该叫什么?”髭切问。

“嗯……”

明子嗯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没想好嘛。本来也不是男孩子呀,不想了。”

问题很快来了:这么小的小猫应该还没断奶。本丸现在也没有什么正在哺乳期的母猫或者母兽。就算有也未必肯喂一只来路不明的小猫。

“奶猫不能喝牛奶。会拉肚子,严重的话会死。”药研藤四郎表情严肃。

膝丸已经用最快速度去了万屋买羊奶粉和奶瓶。但虹看起来饿了,一直在微弱地叫,时间紧急。

本丸全体翻箱倒柜。

包丁藤四郎听说之后翻了一下自己的库存,终于找到了一瓶舒化奶,“这个……应该可以吧?人类婴儿好像能喝这个。”

“但没有奶瓶。”药研皱眉。

谁家正经本丸会有奶瓶啊。

烛台切想了想,从厨房找来一双新的乳胶手套,剪一个口子暂时当做奶嘴。

膝丸回来时正听到和泉守的声音:

“喔,奶孩子呢啊,髭切。”

“是蓝色的眼睛啊。”和堀川国广也在围观之中。

“南泉说,小猫的眼睛出生就有一层蓝膜,长大了会慢慢消失,露出眼睛真正的颜色。”髭切的声音透着一股慈爱。

虹三个月大时,眼睛的蓝膜完全消退了。

是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的金色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

现在源氏的两刀一猫,就都是整整齐齐的金色眼睛了。

虹的胆子很大,五虎退的大老虎它也不怕。大老虎脾气好,由着它闹,偶尔还会用鼻子轻轻拱它。

本丸其他的生物,狐狸、鵺、马厩里的马,它都能处得来。

但问题就是,虹的叫声一点也不像猫。

“M—i—a—o——”膝丸蹲在虹面前,“来,跟我学,喵——”

虹歪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困惑。

“喵——”膝丸又示范了一次。

“Giaaa!”虹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膝丸坚持不懈地教它人教版猫叫,显然没什么效果。

直到那一天髭切膝丸在手合,整个校场充满了源氏风格的大叫。

三日月摸着趴在他怀里观战的虹,“哈哈哈哈,终于知道这孩子的叫声是跟谁学的了呢。”

“诶?”膝丸不解。

“哦哦~原来如此呢~”髭切get了。

“为什么啊?”膝丸还是不明白。

“这孩子,学的是狮子的叫声呢。”三日月说。

“是呢,小小年纪就会气合了,真是不得了呀。”髭切附和。

气合,增强击打爆发力、调整呼吸节奏,用精神气压倒敌人的发声技术。

看来虹的眼光很高,要学就学狮子之子。

“虹——虹——”

髭切养了猫之后,膝丸每天除了找哥,还加上了到处找猫。

“你是在找这孩子吗?”

膝丸正路过来派房间门口,被突然出声的人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明石国行正支着头侧身横躺在门口。

这个室内的房间也是有刃肉门槛了,真是气派。

明石掀开外套,虹正在贴着他趴着。

“我正要出门做内番的时候,这孩子就躺到门口了。分明是要我和它一起躺的意思。”明石打着哈欠。

“可是明石先生,这样不冷吗?”膝丸问。

“确实有点,可我懒得起来。”

“那你可以找个墙角躺着啊,墙角有90度。”屋内的爱染国俊也拿他没办法,出门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

萤丸在他身后推他,“oi~快起来啦国行,今天是我们两个当番哦。”

来派部屋门口就这样热闹起来了。

“这样的话,平躺有180度呢。”明石国行翻身平躺,并把虹抱到自己胸口,“而且这孩子在的话也不会冷了。”

虹被挪动了位置,迷迷糊糊地“Gia”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

“……”

“……”

“那虹今天就拜托你们照顾了。”膝丸说。

“嗯嗯。”明石闭着眼睛,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反正我也不想动。”

虹在他胸口呼噜呼噜。

远处传来髭切的声音:“虹——吃小鱼干了哦——”

虹听到髭切声音的瞬间耳朵竖起,噌地跳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

明石被猫后腿蹬了之后怀里一空,叹了口气:“真是现实的孩子呢。”

但他还是躺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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