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47.九尺素绢

“三日月宗近!”

在那个讨厌的超忆三日月离开之后,审神者几个深呼吸仍然调理不好这股愤怒和憋屈。

所以她决定拿自己的三日月宗近撒气。

虽然很没品,但她也知道。

本丸的三日月宗近被传召之后,很快出现在门口,“您在找我?”

“过来。”理香指指自己面前的地板,“转过去。”

三日月优雅地转过身,背对着她站好,深蓝色的狩衣布料顺滑地垂落。“您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理香已经握紧拳头,不轻不重,但带着十足泄愤意味地一拳捶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砰。

三日月身形纹丝不动。

理香不解气,又连着捶了好几下,咚咚作响,像是在捶一个特别结实的高级沙包。

“哈哈哈哈,”三日月不仅没喊疼,反而低低笑了起来,“主人这是在给老爷爷捶背吗?力道正好呢,真是贴心。”

“你还笑呢?”理香虽然知道这对刀剑付丧神跟挠痒痒差不多,“你不也是在给那个三日月白打工吗”

初始的理香,带着这个三日月回去和八千代切磋,此后八千代才有了灵力,才成为审神者。而这都在超忆三日月的计划之内。

她越想越气。

三日月任由她捶打,声音随着拳头有节奏地变形但依旧温和:“哈哈哈,不也很有趣吗?况且,结果似乎并不坏。您见到了太夫人,松本大人活下来了,混沌时代有了终结的契机……过程或许不尽如人意,但通往的终点,似乎正是您所期望的。”

就是因为都是好事,她也拿那个三日月没办法才憋屈啊!

一番运动下来,指单方面雷霆殴打老头之后,理香胸中的郁结之气倒是散了不少。

等她气息平复,三日月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细长的锦匣,双手奉上。

“主人气消了便好。此物,是松本大人托那位三日月转交,嘱咐定要送到您手中的。”

理香接过微沉的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柄短刀。做工精良,线条流畅。

“这是……?”

“松本大人的兼元太刀,当年折断的残刃。”三日月解释道,“她请了匠人重新打磨成了这振短刀。她说,以您如今的状况,还是短刀更为灵活适宜。就让这振兼元,继续保护您吧。”

理香将短刀握在手里。

那是伴随八千代征战多年,最终为她而折的太刀。如今它被赋予新生,以另一种形态,又到了理香手中。

“为什么他不自己给我?”理香问,指的是超忆三日月。

三日月微微一笑,答案早在预料之中:“因为同振早就知道您会生气,会嫌他烦扰。但这柄短刀,本应是您与松本大人之间情谊的见证,是松本大人纯粹而珍贵的心意。他不希望任何您因他而引起的不悦情绪,玷污了这份心意。”

所以,才多转了一手,经由本丸的三日月,妥帖地送到她手里。

理香长叹一声,收下了短刀,并将它命名为“松本兼元”。

本该皆大欢喜。

但,这件事的受害者,除了本丸三日月的后背,还有药研。

他的本体不能再给理香当怀剑了。

药研藤四郎的本体自从献刀事件之后就一直是理香的怀剑。就算是现在有大规模行动,也是白天作战完,晚上把本体还回去继续守护她。第二天早上他再继续拿回去打仗。

现在,这柄兼元短刀并非付丧神,没有灵体需要顾及,无疑是更理想的怀剑选择。

当理香将药研的本体郑重地交还给他时,药研愣了一下,接过自己许久未曾全天候持有的本体,手指拂过熟悉的刀鞘,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确实如她所说,付丧神的本体长期远离身边,终究有些不便,尤其在需要随时应对高强度战斗的情况下。能拿回来,作战时更得心应手。

另一方面……那种被需要、被托付、以最根本的形态守护着大将的感觉,突然被替代了。即使知道那柄兼元短刀承载着深厚的情谊与祝福,知道这是更合理的选择,心底还是难免掠过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的失落。

“我明白了,大将。”药研最终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将本体佩回腰间。

“药研,我现在也仍然依赖着你呢。这份重要性不会因为怀剑换了就改变。”

药研怔了怔,随即嘴角微扬,低声道:“是。随时听候您的差遣,大将。”

接下来的日子,理香似乎完全从被算计的郁闷中走了出来,全身心投入到最后的备战中。只是偶尔她的指令变得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说,可以注意到,审神者最近经常单独召见几振平安时代的老刀,还有圣德二剑。

他们在天守阁里一谈就是很久,内容无人知晓,但出来时,老刀们的神色往往有些微妙,似乎参与了什么了不得却又秘而不宣的谋划。

又比如说,她命令人去找一些长长的、质地好的素色绢帛来。

山姥切长义接到这个指令时,抬头时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难以言喻的无奈。

“您……要这个做什么?”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出自己对髭切那句“你可以去跟房梁拔河”的糟糕对话。

素色长绢,用来上吊那很有仪式感了。

理香只以为他要问得更详细一些,指着药研对他说:“就药研出阵服上那条白布那样就行。”

“所以不是要上吊吧?”长义依旧关切。

理香沉默了。

“不是啊!”她喊,“你想哪去了!”

得知不是用来上吊的,药研也松了一口气。随即解下了自己的白布。

“既然说是想要这个样子的,不如直接拿去呢?”

“啊,多谢。”理香接过来摊开在桌子上,“那我就用了哦?”

长义无声地看向药研。

那条白布是药研藤四郎的晒し。是武士出征之前携带着用来包裹自己尸体之物,是对主君的绝对忠诚与决死之心。

看起来,她只是想在上面写些什么吗?

“啧——”理香放下毛笔,似乎很苦恼。

两人凑过去,才发现墨水完全在白布上大片晕开,完全看不清是什么字。

“果然只有特制的绢帛才能写字吗?”

“要不要试试马克笔呢?”长义提议。

“可是那样就没有仪式感了。”理香反驳。

“如果在墨水里加入洗洁精,或者胶水试试呢?”药研提议。

“嗯……那就试试吧。”

药研去找那些东西了。长义趁这个时机,终于忍不住表达了对她行为的好奇。

“总部的政府刀数量众多,那个体量,以我目前恢复的灵力,大概能做到强制中止他们的契约三分钟。那是我们的王牌,也是底牌。所以,必须创造最完美的时机,确保这张牌打出去的效果最大化。”她回答。

长义猜到了几分。“所以这是……”

“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总该有檄文吧?”

“我回来了,大将。”

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但理香一听就知道不是药研。

“为什么不试试加番茄酱呢!”穿着白色羽织的太刀展开翅膀展示起他的军备,“芥末也不错哦!”

房间里的两人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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