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囚笼温软,情深皆执

暮春的风掠过东宫宫墙,携着几分未褪尽的微凉,拂过宸安殿紧闭的窗棂,却吹不散殿内凝滞得近乎粘稠的气息。

自太子大婚那日萧玦深夜踏入宸安殿,此后几日,他便像是彻底将东宫前殿的繁华、朝堂的纷扰、甚至那位新入主中宫的太子妃,都一并抛在了脑后。

每日晨昏定省、朝会理政之后,萧玦除却必要的公务,余下所有时辰,几乎尽数耗在了宸安殿。

宫人早已被沈寂反复叮嘱过,七殿下身边,除了太子殿下亲自吩咐,任何人不得近身、不得多言。是以整座宸安殿,看似伺候的人不少,实则真正能靠近萧融的,唯有萧玦一人。

这日近午,日头稍稍暖了些,透过宸安殿加装了玄铁栏杆的窗格,斜斜切进一方浅金的光,落在萧融素色的衣袍上,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清浅得近乎透明。

他依旧坐在窗边那张铺着软绒的坐榻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血的倦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冰凉的木棱,目光落在宫外那方被宫墙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空洞得没有半分神采。

殿外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檐角铜铃的轻响,殿内更是落针可闻。宫人垂首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更怕惊扰了随时会踏入殿门的太子。

不多时,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宫人齐齐躬身,屏息敛声。

玄色镶金边的袍角先一步踏入殿门,墨色锦袍上暗绣的龙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周身未染半分酒气,亦无半分婚宴余留的喜庆,只带着一身朝堂冷冽的威仪,径直朝着窗边的人走去。

萧玦停在萧融身侧,垂眸望着他。

少年清瘦,肩线单薄,侧脸线条干净得近乎脆弱,长长的睫羽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像一尊被精心供奉却毫无生气的玉像。

便是这样一幅模样,偏偏攥住了他萧玦整颗心,从护他周全到囚他身旁,一步一步,将这人牢牢锁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半分不肯松手。

“醒了许久?”

萧玦开口,声音低沉磁性,褪去了朝堂上的冷硬,添了几分独属于萧融的柔意,可那温柔底下,裹着的是不容置喙、不容反抗的强势。

萧融没有应声,甚至连眼睫都未曾动一下。

他早已习惯了沉默。

习惯了被囚禁,习惯了被看管,习惯了眼前这个人以爱为名,将他牢牢困死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里。

反抗无用,挣扎徒劳,就连嘶吼与质问,都只会换来对方更紧的禁锢、更偏执的占有。

久而久之,他便只剩沉默。

萧玦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非但不恼,反而眸色愈加深沉,伸手,指腹轻轻拂过萧融微凉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像上好的羊脂玉,让他心头那股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又一次翻涌上来。

“饿了吗?”

他俯身,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清冽而霸道,将萧融整个人圈在自己与窗沿之间,避无可避。

萧融依旧不语。

萧玦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带着几分偏执的纵容。

“不说话,孤便当你是饿了。”

他直起身,抬手朝殿外轻抬了抬。

守在门外的内侍立刻躬身捧着食盒轻步而入,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食盒打开,里面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膳食,清粥小菜,精致点心,皆是软糯易消化、最合萧融体质的口味。

宫人正要上前布菜,却被萧玦一个冷眸扫过,瞬间僵在原地,慌忙垂首退至一旁。

“退下。”

“是。”

殿内瞬间只剩下两人。

萧玦亲自执起玉筷,又取过一只白瓷小碗,盛了小半碗温热的莲子粥,粥香清浅,萦绕鼻尖。他端着碗,重新走到萧融面前,居高临下,却动作轻柔地将碗递到他唇边。

“张口。”

语气温和,语调低沉,听似商量,实则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萧融闭着眼,偏过头,不愿配合。

他不想吃,更不想被这个人这样近乎羞辱般地伺候。

他是皇子,即便如今被囚,也断没有被人这般强行喂食的道理。

可萧玦早已摸清了他所有的脾性。

软的、硬的、冷的、淡的,他都见过。

越是抗拒,萧玦便越是偏执。

见萧融偏头避开,萧玦眸色微沉,却并未动怒,只是手腕微抬,粥碗依旧稳稳停在他唇边,另一只手伸过去,指腹轻轻捏住萧融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融儿,别闹。”

他声音放得更柔,指尖微微用力,迫使萧融微微仰头,被迫对上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你身子本就弱,若是饿着,难受的是你,心疼的是孤。”

“孤不想逼你,可你若不肯乖,孤有的是法子让你听话。”

话语温柔,字字却带着刺骨的压迫。

萧融睫毛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屈辱与无力。

他知道,萧玦说到做到。

这个人,早已将他的一切退路堵死。

萧融缓缓睁开眼,眸中空茫,望着萧玦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俊美无俦,眉眼深邃,是大靖万千女子倾慕的模样,可此刻落在他眼中,只让他觉得窒息。

见他终于睁眼,萧玦眸底柔意更甚,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微微放松,却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将粥碗又凑近了几分。

“乖,喝一口。”

萧融唇瓣紧抿,良久,终究是缓缓张开了口。

温热的粥液滑入喉间,软糯清甜,却味同嚼蜡。

萧玦见状,眼底瞬间漾开一丝极淡的满足,动作愈发轻柔,一勺一勺,耐心十足地喂着。

他喂得极慢,极细,生怕烫到他,又生怕呛到他,每一口都吹得微凉,才送至他唇边。

殿内安静,只有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萧融垂着眼,任由他喂食,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一碗粥见底,萧玦又取了精致的水晶糕,切成小块,依旧是亲手喂入口中。

全程,萧融未曾说一个字,未曾抬一次眼,却也未曾再反抗。

反抗,早已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待膳食用毕,萧玦亲自取过锦帕,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擦拭着他唇角沾到的些许糕屑。指腹擦过柔软的唇瓣,触感温热细腻,萧玦指尖微顿,眸色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欲望,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唇角,便收回手,将锦帕丢给一旁候着的宫人。

“收拾下去。”

“是。”

宫人轻手轻脚撤去食案,殿内再度恢复寂静。

萧玦在萧融身边坐下,肩并肩挨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他伸手,自然地揽过萧融的腰,将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萧融身子微僵,却没有挣开。

挣不开,也挣不得。

“今日朝堂事多,孤来晚了。”萧玦将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让你久等了。”

萧融闭着眼,不言不语。

他从未等过。

他只是被困在这里,无处可去,只能日复一日,等着这个人来,看着这个人走,循环往复,永无出头之日。

萧玦似是完全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话,语气轻柔,像是在与最亲密的人低语。

“丁友琪今日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了,回来同孤说,母后又念着你。”

“孤知道,母后疼你,可融儿,如今宫里局势复杂,外人虎视眈眈,若放你出去,万一有人伤你,孤如何承受得起?”

“将你留在宸安殿,不是囚你,是护你。”

“这世上,唯有孤,能护你一世安稳。”

他一遍遍说着,像是在说服萧融,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萧融听得清清楚楚。

护他,是真的。

囚他,也是真的。

以爱为笼,以权为锁,将他一生困死,这便是萧玦口中的护他一世安稳。

午后日头渐暖,萧玦便拥着萧融,在窗边软榻上小憩。

他不许宫人靠近,只亲自解了萧融外袍,只留一层柔软中衣,又取过锦被,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里,手臂圈着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挣脱,却又不会勒疼他。

“睡会儿。”萧玦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温柔得近乎虔诚,“孤陪着你。”

萧融闭上眼,周身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包裹,无处可逃。

他很累,身心俱疲,连日的压抑与禁锢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不多时,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睫羽安静垂落,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醒时的紧绷,多了几分睡梦中的脆弱。

萧玦垂眸,静静望着怀中人的睡颜。

少年睡得极浅,眉头微蹙,似是连梦中都不得安稳。

萧玦心头一紧,指腹轻轻抚过他蹙起的眉尖,一点点,缓缓抚平。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那是他在人前从未展露过半分的模样。

他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任由时光缓缓流淌。

殿外风轻,殿内暖软,一时间,竟像是岁月静好,再无纷争。

可这份静好,从头到尾,都只是萧玦一人的执念。

待萧融睡熟,呼吸均匀,萧玦的手指才敢稍稍放肆一些。

他轻轻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顺着他光洁的额头,缓缓滑下,掠过眉骨、眼尾、鼻梁,最终停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触感温热,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萧玦眸色暗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却又极力克制,不敢惊扰怀中熟睡之人。

他俯身,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鬓角,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

“融儿……”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入骨的缱绻与疯狂。

“你是孤的。”

“自始至终,只能是孤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碰不得。”

指尖缓缓下移,轻轻落在他纤细的脖颈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感受着他平稳的脉搏,感受着他鲜活的温度。

他不敢用力,生怕伤了他,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却让他恨不得将这人揉进骨血,永世不离。

熟睡中的萧融似是察觉到什么,身子微微动了动,眉头轻蹙,发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呓语,含糊不清,却让萧玦瞬间僵住,连忙收回手,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孩童一般,低声哄着。

“别怕,孤在。”

“没人敢伤你,孤在。”

一遍又一遍,温柔缱绻,耐心至极。

待萧融重新安稳睡去,萧玦才再度放松下来,重新将人抱紧,下巴抵在他肩窝,闭上眼,静静陪着。

他政务繁重,日日操劳,可只要抱着萧融,便觉得浑身疲惫尽数散去,心头那股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填满。

他可以坐拥东宫权势,可以迎娶名门贵女,可以执掌朝堂风云,可以一步步登临九五之位,可这世间万物,于他而言,皆不及怀中人分毫。

江山万里,不及萧融一人。

权势滔天,不及他眉眼半分。

这份执念,早已刻入骨髓,成了疯魔。

暮色渐沉,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宸安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萧融缓缓醒转。

刚睁开眼,便落入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萧玦正望着他,目光专注,一瞬不瞬,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刻进眼底心底。

萧融微微一怔,随即迅速移开目光,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空洞。

“醒了?”萧玦声音温柔,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睡得可好?”

萧融不答。

萧玦也不逼他,只是扶着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他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晚膳已经备好了,还是孤喂你?”

萧融指尖微微蜷缩,终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不想再被这样喂食。

萧玦眸色微闪,随即轻笑一声,并未强求。

“好,听你的。”

他亲自将碗筷摆好,盛好饭,推到萧融面前,却依旧坐在他身侧,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寸步不离。

萧融沉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着,动作轻缓,食不言,寝不语,规矩得近乎刻板。

萧玦就坐在一旁看着,看着他细白的手指握着竹筷,看着他安静进食的模样,心头满是满足。

只要他在,只要他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只要他安安稳稳,便足够了。

晚膳过后,夜色已深。

按照东宫规矩,太子理应宿在太子妃宫中,更何况新婚燕尔,于情于理,都该陪伴太子妃。

可萧玦自大婚那日起,便从未踏足过新房一步。

丁友琪聪慧通透,心知肚明,从不哭闹,从不质问,依旧端庄持重,打理东宫,周旋后宫,将一切做得滴水不漏,反倒让萧玦对她多了几分认可,却也仅仅是认可。

情爱二字,他早已给了宸安殿里的人,再无半分剩余。

此刻夜色深沉,萧玦扶着萧融起身,朝内殿寝榻走去。

“今日晚了,便在这儿歇着。”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话语里的强势,却不容半分拒绝。

萧融脚步一顿,脸色微微发白。

他知道,萧玦又要留下。

自他被囚宸安殿,萧玦便时常宿在这里,美其名曰照料,实则是强行同床,将他困在身边,日夜不离。

“殿下……”

萧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极淡的抗拒。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主动开口。

萧玦回头,眸色微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稳而沉。

“怎么?”他望着他,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不想孤陪着?”

萧融垂眸,指尖冰凉,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不愿,是屈辱。

同床共枕,朝夕相对,被一个以爱为名囚禁自己的人日夜禁锢,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可萧玦不会懂。

也不想懂。

“融儿,孤说过,”萧玦上前一步,逼近他,气息笼罩,声音低沉而偏执,“这世上,唯有孤能陪你,能护你,能守着你。”

“旁人不行,连想都不能想。”

他握着他的手腕,一步步朝寝榻走去,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萧融被他牵着,一步步挪到榻边,浑身僵硬,指尖冰凉。

萧玦亲自替他宽衣,动作细致温柔,指尖划过他单薄的肩头,细腻的肌肤触感让他心头微颤,却依旧克制着,不敢逾矩。

他太清楚,萧融性子清冷脆弱,若是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更加抗拒,更加封闭。

所以他温柔,他耐心,他极尽宠溺,可所有温柔,都裹着一层坚硬的、不容拒绝的壳。

宽衣完毕,萧玦扶着他躺进软榻,亲自替他盖好锦被,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随后,他自身宽衣,只着中衣,掀开锦被,在他身侧躺下,长臂一伸,便将人牢牢揽入怀中,紧紧贴着,不留半分空隙。

萧融身子瞬间绷紧,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清晰可闻,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萧玦将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轻轻喷洒在他颈侧,手臂圈着他的腰,力道适中,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让他觉得难受。

“睡吧。”

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丝,一下又一下,耐心而缱绻。

“孤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萧融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眼底一片湿意,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一滴泪。

哭,无用。

闹,无用。

逃,更无用。

他只能任由这个人抱着,任由这个人占有,任由这个人以爱为囚,将他一生困死。

夜渐深,殿内烛火昏沉,暖意融融。

萧融终究抵不过连日的疲惫,在他怀里,缓缓睡去。

呼吸再度变得平稳绵长。

萧玦抱着怀中温热柔软的身子,心头一片安稳。

待确定他睡熟,他才敢稍稍放肆,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腰侧,顺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游走,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不敢有半分逾矩,只是贪恋着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他低头,在他颈侧轻轻印下一个细碎的吻,温柔而克制。

“融儿……”

“别怕。”

“孤会给你一切。”

“江山,荣华,安稳,独宠……”

“只要你留在孤身边,乖乖陪着孤,孤什么都愿意给你。”

“哪怕倾尽天下,孤也甘之如饴。”

他低声呢喃,话语温柔,却字字偏执,字字疯狂。

熟睡中的萧融毫无察觉,只是微微蹙着眉,似是梦中依旧不安。

萧玦连忙收了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占有与执念。

殿外,夜色浓重,宫墙高耸,禁军依旧值守,暗卫隐匿暗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宸安殿围得水泄不通。

这座囚笼,固若金汤。

而殿内,软榻之上,一人沉睡,一人凝望。

温柔是真,宠溺是真,可强制亦是真,囚禁亦是真。

萧玦给的所有好,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枷锁。

他要的,从来不是萧融心甘情愿,而是萧融永世不离。

哪怕恨,哪怕怨,哪怕厌,哪怕怕,都必须留在他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夜深露重,烛火摇曳。

宸安殿的夜,漫长而安静。

东宫前殿,太子妃宫中灯火通明,丁友琪端坐案前,手中捧着书卷,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宫人轻步上前,低声禀报:“娘娘,太子殿下……依旧宿在宸安殿。”

丁友琪指尖微顿,抬眸,眼底平静无波,只轻轻颔首:“知道了。”

她早已料到。

从大婚那日萧玦中途离席,直奔宸安殿开始,她便明白,自己这位夫君,心从来不在她身上。

她嫁的是太子妃之位,是太傅一族的荣光,是朝堂文官的依仗,而非萧玦这个人。

既如此,便不必强求。

只是……

丁友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宸安殿那一位,被太子这般偏执禁锢,看似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实则,不过是笼中鸟,池中鱼,终生不得自由。

而太子萧玦,看似掌控一切,权倾东宫,实则,早已被七皇子萧融,牢牢拴住了心魂,困在了自己织就的情网里,不得脱身。

至于她自己,不过是这场深宫棋局里,一枚看似光鲜,实则身不由己的棋子。

深宫如海,暗流汹涌。

皇后的隐忍,太子的偏执,太子妃的周旋,七皇子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红墙宫阙之中,身不由己,命不由己。

宸安殿内,萧玦抱着怀中熟睡之人,眸色沉沉,望着帐顶朦胧的纱幔,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融儿,此生此世,你只能是孤的。

谁也别想分开。

谁也别想染指。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背负万世骂名,孤也要将你,锁在身边,一生一世,永不放手。

夜色愈深,情意愈浓,偏执愈烈。

这场以江山为棋、以人心为子、以爱为囚的大戏,才刚刚拉开更深的帷幕。

而宸安殿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依旧困住两个人的一生,困住无数人的命运,在深宫寂寂之中,缓缓沉沦,再无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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