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间辞雪,我是沈辞

长乐宫的暖意,缠绵了整整一月。

自沈辞苏醒那日起,这座素来清冷肃穆的帝王偏殿,便彻底变了模样。

殿中长明烛日夜不熄,暖炉里的银丝炭永远烧得旺盛,袅袅热气盘旋升腾,驱散了冬日残留的所有寒凉,也一点点熨平了萧玦心底积压数年的荒芜与孤寂。

窗外的梧桐枝叶褪去秋霜,抽生出鲜嫩的新绿,日升月落,晨昏交替,转瞬便是丁友琪每月入宫固本施针的日子。

这些时日,沈辞的身子在锁命奇方与金针秘术的双重调养下,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最初苏醒时的孱弱枯槁、气若游丝已然尽数褪去。他面上覆上了一层浅浅的血色,不再是那副毫无生机的惨白模样,干裂的唇瓣恢复了温润的绯色,原本虚浮无力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只是底子终究是彻底损毁了,经年损耗的经脉与内腑无法根治,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虚弱,经不起半分劳累颠簸。

每日晨起,萧玦都会亲手为他拭面净手、喂药进食,处理奏折时必守在他身侧,闲暇时便静静看着他靠在软榻上小憩、看花、发呆。帝王一身杀伐戾气,在沈辞面前尽数消融,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失而复得的惶恐。

满朝文武皆看得分明,当今圣上,将所有温柔与偏爱,悉数给了这位死里逃生的七皇子。

而今日,是丁友琪奉旨为萧融施下最后一次固本金针的日子。

辰时刚至,内侍便引着一身素色宫装的丁友琪踏入了长乐宫正殿。

她一身素雅浅青襦裙,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起,褪去了往日身居后位的温婉端庄,眉眼间沉淀着洗尽铅华的淡然,还有一丝历经生死、看透荣辱的死寂平静。

这三个月来,她谨遵圣谕,每月定时施针,亲手调控药方剂量,细致记录着沈辞每日的气色脉象、起居状态,一丝不苟,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她心知肚明,自己能安然活到今日,能保生母母族满门平安,皆是得益于这具濒死复生的皇子躯体。

金针依旧是那套寒域秘针,药材依旧是内库倾尽天下搜罗的珍稀奇药。

殿内依旧是死寂无声的氛围,唯有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满地鎏金光影斑驳。

萧玦端坐一旁的紫檀软榻之上,玄色龙纹常服一丝不苟,周身气压沉稳内敛,那双惯于俯瞰山河、淡漠无情的墨眸,此刻一瞬不瞬落在床榻少年的身上,目光缱绻温柔,藏着旁人窥探不得的执念。

沈辞半靠在锦垫软枕之上,一身月白软绸寝衣,长发松松垂落肩头。他面色温润,眉眼清浅,刚醒不久,眼底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柔光,安静坐着的模样,干净纯粹,宛若不染尘埃的月下温玉。

经过一月调养,他已经能够久坐视物,神志彻底清明,再也没有了初醒时的混沌疲惫,只是肢体依旧绵软,力气稀薄,无法自由走动。

丁友琪屏气凝神,照旧行药师谷独门金针固本之术。

三十六处固本要穴,一针沉稳,一针精准。

不同于初次救命时的凶险紧迫,此次固本施针温和舒缓,以针引气,疏通淤塞经脉,压制丹田深处盘踞的瘴寒毒素,滋养受损的肌理脏腑,稳稳锁住这副躯壳偷来的三年生机。

指尖起落间,金针次第入肤,细微无痛,却能让榻上之人感受到一股温润气流顺着经脉游走,抚平周身残留的酸涩疲惫。

沈辞静静靠在软枕上,任由微凉的针气侵入肌理,眸光微垂,安静看着殿中光景。

这三个月来,他清晰感受着身体的缓慢复苏,也清晰感受着萧玦毫无保留的极致偏爱。

这位坐拥万里江山、手操生杀大权的帝王,放下了朝堂万机,放下了九五之尊的身段,日日守着他,喂药、擦身、暖手、伴眠,细致入微,体贴至极。

心底柔软一片,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填满了过往所有的遗憾与荒芜。

施针的过程安稳静谧,不过半刻钟便已然落幕。

丁友琪手法娴熟地逐一收回金针,规整收纳进特制的玉盒之中,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疲惫。

她俯身细致检查了一遍沈辞周身脉象,确认气血安稳、毒素压制妥当、生机稳固无虞后,才缓缓直起身,退出内室,面向端坐正殿一侧的萧玦。

殿内寂静无声,烛火噼啪轻响,衬得周遭氛围愈发肃穆。

丁友琪缓缓屈膝,对着帝王深深一拜,身姿恭谨,语气诚恳,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无半分求生之意:“陛下,固本针法已然施毕。七皇子殿下脉象稳固,毒素彻底压制,后续只需按时服药、静心休养,三年内定然安稳无虞,无需再担忧性命之忧。”

萧玦淡淡颔首,目光始终落在沈辞温润的侧颜上,嗓音低沉平稳:“辛苦你了。”

“臣妾不敢谈辛苦。”丁友琪垂着眼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上了破釜沉舟的恳切,“陛下,臣妾自知一生罪孽深重,父亲祸乱朝纲,险些倾覆大靖江山,累及皇室宗亲,犯下滔天大罪,本是万死难辞。”

她停顿片刻,胸腔微微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悲凉,字字清晰,句句恳切,响彻寂静的长乐宫殿:

“臣妾本无颜面再向陛下求取任何恩典,更不配开口求情。只是臣妾斗胆僭越,恳请陛下应允臣妾一个不情之请。”

萧玦闻言,终于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墨眸落在她身上,眸底无波无澜,辨不清喜怒:“你说。”

得了帝王应允,丁友琪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冷的青砖地面,语气带着隐忍多年的刻骨恨意:“臣妾听闻,逆臣丁承业一干乱党,定于明日午时,于闹市街口斩首示众,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丁承业狼子野心,为权祸朝,为利弑主,不仅蒙蔽圣听、蛊惑军心,更亲手害死臣妾生母,连累母族族人受尽磋磨、颠沛流离。他是臣妾至亲,亦是臣妾毕生仇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积压十余年的怨愤终于得以宣泄的滚烫:“臣妾恳请陛下恩准,明日由臣妾亲手行刑,斩此逆贼。一来为大靖肃清乱臣,二来,也算臣妾亲手为生母报仇,告慰她九泉之下的亡魂。”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陷入极致的沉寂。

谁都知晓丁承业是丁氏一族的掌舵人,是丁友琪的亲生父亲。

父女血亲,骨血相连,世间少有子女愿亲手手刃生父。

可丁友琪的恨意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丁承业重权轻情,一生追逐朝野权欲,为了攀附皇权、稳固丁家地位,不惜牺牲发妻、利用子女,视亲情为棋子,视骨肉为踏脚石。他亏欠丁友琪母女半生苦难、半生流离,今日落得斩首示众的结局,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良久,萧玦低沉淡漠的嗓音缓缓响起,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犹豫,杀伐果决一如往昔:“朕允了。”

简简单单三字,金口玉言,敲定了明日闹市的行刑结局,也成全了丁友琪十余年的执念与心愿。

厚重的压迫感从丁友琪肩头骤然卸下,积压心底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伏在地上,肩头微微轻颤,压抑多年的委屈、悲凉、恨意尽数散去,眼底翻涌着释然的水光。

片刻后,她缓缓直起身,对着萧玦再次深深叩拜,语气平静,带着早已做好抉择的坦然,没有半分求生的贪婪:“臣妾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成全她的复仇,谢陛下保全她母族满门,谢陛下给了她最后一丝慰藉。

话音落下,她抬眸望向殿中明黄烛火,目光澄澈空明,已然看透生死荣辱:“臣妾知晓,自己身属丁氏,出身为罪,自幼便深陷权谋漩涡,虽未亲手作恶,却也依托丁氏权势享尽荣华,沾染罪孽,一生难赎。”

“明日手刃生父,了结血海仇怨之后,臣妾罪孽清算完毕,再无执念牵挂。届时,臣妾会自行了断残躯,以死赎罪,偿还丁家累及江山、累及皇室的所有罪孽,不求宽恕,只求心安。”

一语落定,掷地有声。

她早已算好结局。

丁氏满门该罚的罚、该斩的斩,母族得以保全,大靖得以安稳,她的仇恨得以了结,世间再无她留恋之事、牵挂之人。

罪孽缠身之人,本就不配苟活于世,以死谢罪,是她最后的归宿,也是最公正的结局。

殿内死寂骤然蔓延,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萧玦眸色微沉,看着眼前坦然赴死的女子,心底无半分波澜。他一生杀伐决断,见惯生死起落,知晓丁友琪所言句句属实,她的罪孽的确根深蒂固,死是朝野公认的结局。

可就在此时,一道清浅温润、带着些许虚弱却格外清亮的少年嗓音,骤然从内殿珠帘后缓缓传出,打破了满殿沉寂。

“为何一定要以死赎罪?”

沈辞微微掀开垂落的珍珠珠帘,缓步从内殿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身宽松柔软的月白寝衣,墨发如瀑,眉眼清隽,因为久病初愈,步履依旧轻缓轻盈,身形单薄纤细,周身带着淡淡的药香与温润暖意。

刚刚丁友琪与萧玦的对话,一字一句,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静静听着女子决绝求死的话语,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怅然与惋惜。

丁友琪这一生,何其可悲。

生于权谋世家,沦为家族棋子,自幼失去生母庇护,被生父利用算计,深陷罪孽泥潭,身不由己半生,到头来复仇之后,唯有一死了结余生。

她并非恶人,甚至心存良善,身怀绝世医术,救人无数,若不是出身所累、身世所困,本可以成为济世良医,安稳度世,造福苍生。

何苦非要一死了之?

沈辞缓步走出,微凉的殿风拂动他肩头散落的青丝,他微微抬眸,看向跪地的丁友琪,眼底没有轻视,没有鄙夷,只有坦荡温和的不解与真诚:“你罪孽深重,过往有错,我皆知之。可你身怀药师谷绝世医术,能活死人、医百病,能救世间无数濒死之人。”

“以死谢罪,不过是一了百了,图自己一身轻松,算不得真正的赎罪。”

他嗓音清浅温柔,却字字通透,直击人心:“真正的弥补,从不是以命抵罪,而是放下过往执念,以己之长,渡人苦难,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用余生善行,抵消半生罪孽。这才是最稳妥、最坦荡的救赎。”

萧玦见他起身走动,身姿单薄摇晃,脚步虚浮无力,心头瞬间一紧,再顾不得殿中诸事,立刻起身快步上前,长臂稳稳扶住他纤细单薄的腰肢,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脊背,将人温柔稳妥护在怀中。

动作极致轻柔,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伤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慢点,怎的擅自起身?”萧玦的嗓音瞬间染上细碎的心疼与紧张,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发顶,“身子刚好,禁不得劳累。”

他扶着沈辞稳稳站定,目光落在怀中人清隽温柔的眉眼上,眼底满是纵容与温柔,随即抬眸看向阶下跪立的丁友琪,顺着沈辞的话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帝王一言定音的笃定:

“融儿说的没错。”

“你身负绝世医术,能医世人不治之症,能救濒死枉死之人。若你真心想要弥补过往罪孽,洗去一身污名,何必要执着于一死了之?”

“放下朝堂恩怨,抛开后宫身份,褪去丁氏罪孽,自此悬壶济世,游走山河,以医术救人,以善行渡世,积余生功德,抵半生过错,远比一死了之,更有意义。”

帝王之音,沉稳厚重,带着无上权威,却并非逼迫,而是成全与宽恕。

丁友琪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豁然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惊。

她从未想过,自己罪臣之身,双手沾染家族罪孽,一生难逃一死,如今竟然能得到帝王与皇子的宽恕与成全。

她早已做好明日复仇、即刻赴死的所有准备,早已看淡生死,放下荣辱,以为自己的结局早已板上钉钉,无人能改。

可眼前少年温柔通透的劝解,帝王宽和大度的成全,像一束骤然穿透无尽黑暗的天光,砸进她早已死寂荒芜的心底,给了她从未奢望过的生路。

悬壶济世,游走山河,赎罪余生,安稳度世。

这是她年少时随母行医,曾憧憬过无数次的人生,却被丁家的权谋权欲、家族的罪孽纷争,彻底碾碎殆尽。

时隔多年,这份遥不可及的奢望,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前。

巨大的震惊过后,眼底翻涌滚烫的湿意,积压半生的悲凉与绝望,尽数被突如其来的救赎取代。

她怔怔伫立良久,终是深深俯身,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动容:“臣妾……谢陛下恩典,谢七皇子殿下成全!”

是成全,也是新生。

她不求荣华,不求权势,只求往后余生,能洗尽铅华,抛却罪孽,以医术渡人,以善行赎罪,不负此生医术,不负生母教诲,也不负今日二人的宽恕成全。

平复好翻涌的心绪,丁友琪缓缓直起身,眉眼彻底褪去所有死寂决绝,染上几分通透释然的微光,恭谨开口:“如今殿下伤势稳固,生机安稳,只需按时服药静养,无需臣妾再日日陪护施针。”

“待明日臣妾手刃逆贼,了结此生最后一桩执念仇怨,便即刻请辞,离开京城繁华之地,遍历大靖山河,悬壶济世,行医救人,谨遵殿下与陛下所言,以余生赎罪积德。”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再无半分求死之意。

萧玦微微颔首,淡淡应允:“准。”

“臣妾告退。”

丁友琪再度躬身一拜,整理好衣衫,转身缓步退出长乐宫殿。

单薄的青色身影缓缓消失在厚重的朱红宫门之外,褪去罪臣的枷锁,卸下生死的执念,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声响,偌大的长乐宫,再度恢复静谧安然。

暖光融融,烛火摇曳,岁月温柔。

萧玦依旧稳稳扶着怀中人的腰肢,掌心温热坚实,稳稳托着他单薄的身子,舍不得松开半分。

他垂眸凝视怀中少年清绝温润的眉眼,眼底缱绻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无数思念与执念、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视,尽数沉淀在深邃的墨眸之中。

就在这片岁月静好、万般温柔的静谧之中,沈辞轻轻挣开他温柔的怀抱,后退半步,站稳身形。

晚风透过雕花窗棂轻轻拂入,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发丝,温柔缱绻,落满一身月华烛火。

沈辞薄唇轻启,音色清润温柔,带着穿越时空、跨越生死的笃定与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道出自己埋藏心底许久的真名:

“萧玦,我不叫融儿。”

萧玦眸底温柔缱绻的笑意微顿,狭长的墨眸中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低沉轻嗯一声:“嗯?”

他早已知晓怀中之人不是真正的萧融,知晓他是自己思念入骨的心上人,只是惯了这般温柔称呼,从未深究。

沈辞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声音轻软却无比坚定,郑重介绍独一无二的自己:

“我的名字,叫沈辞。”

顿了顿,他抬眸望向窗外皎洁月色,眼底盛着山河温柔,轻声吟出一句清雅唯美的诗句,注解自己的名,也注解他们辗转别离、终得重逢的余生:

“是「人间别久不成悲,岁岁风辞旧山河」的辞。”

一句诗,温柔又苍凉,道尽了他们曾经的别离离散、遥遥相望,也道尽了今朝的山河重逢、岁岁相依。

人间辞别旧岁月,山河终遇意中人。

萧玦怔怔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目光坦荡的少年,耳边反复回荡着那两个字——沈辞。

沈辞。

岁岁风辞,山河归辞。

原来他执念入骨、相思成疾、跨越时光穷尽一生追寻的人,叫沈辞。

是独独属于他的,沈辞。

这两个字,轻轻落于耳畔,却比世间所有情话都要滚烫动人,瞬间填满他荒芜数年的心底,抚平所有别离的遗憾与煎熬。

无数个深夜的思念辗转,无数次梦境的擦肩而过,无数份求而不得的偏执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圆满、最真切的归宿。

萧玦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温柔与动容,墨色眼眸深处,积攒数年的深情尽数倾泻而出,再也无法克制半分。

他上前一步,再度伸手,将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小心翼翼、完完整整地拥入怀中。

怀抱温热坚实,带着帝王独有的清冽龙涎香,包裹住他所有的温柔与余生。

他微微低头,下颌抵在沈辞柔软的发顶,胸腔剧烈起伏,素来冷静自持、无波无澜的嗓音,此刻温柔得一塌糊涂,带着细碎的颤抖与极致的珍视,一遍又一遍,轻声呢喃着这个刻入骨髓、融入魂魄的名字:

“阿辞。”

“我的阿辞。”

短短两字,跨越山海,穿越生死,胜过世间万千言语。

沈辞乖乖靠在他温热宽阔的怀抱里,听着他滚烫温柔的呢喃,心底暖意泛滥,酸涩尽数消散。

他轻轻抬手,环住萧玦的腰身,眉眼弯弯,嗓音温柔软糯,稳稳回应:

“我在。”

我一直在。

跨越万丈深渊,穿过岁岁别离,熬过无尽相思,兜兜转转,山河万里,我终是回到了你身边。

人间辞旧岁,风月遇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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