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晨露未晞,琉璃台的药圃里已有了动静。

月璃弯腰掐下一株沙棘嫩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重、稳健,却在靠近时故意放轻了力道。她抿唇一笑,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中的药篮:"可汗若是来讨昨日的安神香,还得再等半个时辰。"

"本汗是来问,"呼延灼负手立在晨光里,玄色王袍上金线绣的苍狼栩栩如生,"东境部落请求互市的折子,你怎么看?"

药剪"咔嚓"合拢。月璃转身,发现他手里当真捧着卷奏章,只是那卷轴拿反了。

"互市啊......"她故意拖长音调,指尖点了点他手腕内侧的淤青,"先让我看看这个。"

呼延灼皱眉抽手:"小伤。"

"小伤会肿成这样?"月璃拽着他往廊下走,"定是昨夜批奏章时又压到砚台了。"

呼延灼任由她拉着,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自那日同榻而眠后,这中原女人胆子越发大了,连他的伤都敢管。

廊下的石案上,月璃调药的动作行云流水。呼延灼盯着她翻飞的指尖,忽然道:"你懂政务?"

"我母妃生前常帮父皇整理奏章。"月璃将药膏敷在他腕间,力道轻柔,"她说为君者,当知民之所急——东境缺的不是铁器,是过冬的药材。"

呼延灼眸光一闪。三日前东境密报确实提及部落爆发寒热症,这消息连阿古拉都不知晓。

"明日来书房。"他起身时袍角扫过她手背,"帮本汗......整理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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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书房飘着淡淡的茶香。

月璃捧着《北漠风物志》坐在窗边,时不时偷瞄一眼伏案的呼延灼。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眉骨上的旧疤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再看收费。"呼延灼头也不抬,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墨痕。

月璃立刻低头,却听见一声轻笑。描金茶盏被推到案几对面,里面是她最爱的雪菊茶——北漠本不产此物,三日前却突然出现在她的早膳托盘里。

"《星象志》?"呼延灼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她耳畔,"看得懂?"

松木与铁锈的气息笼罩下来,月璃的耳根瞬间发烫:"略通一二。"

"那今晚陪本汗观星。"他抽走书卷,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手背,"冬祭将至,需定吉位。"

这借口找得实在拙劣——北漠大祭司早在一月前就测算好了祭典方位。但月璃只是轻轻点头,任由他的发梢扫过自己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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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时,观星台上寒风刺骨。

月璃裹着狐裘还是打了个喷嚏,下一秒就被拥入带着体温的大氅中。呼延灼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那颗。"

他指着的正是中原称为"织女"的星辰。月璃刚要解说,却感觉颈间一凉——呼延灼正在为她系上条银链,坠子是用蜜枣核雕成的弯月,内里还嵌着颗朱砂痣似的红玉。

"免得某些人夜里乱跑,"他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迷路。"

月璃转身,发现他胸前竟戴着配套的枣核坠子——只是雕成了狼首咬月的形状。星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阿赫在台阶下打了个滚,叼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红绸往自己窝里拖——正是大祭司准备用来系祭坛法器的圣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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