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鹰嘴崖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月璃伏在马背上,手指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冻得发白。阿赫在雪地里狂奔,银灰色的毛发上结了一层冰霜,却始终没有停下。他们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中途只停下来让马歇了片刻。

"快到了......"她低声呢喃,嘴唇干裂出血。

远处,北漠大军的营帐星星点点地散布在雪原上,黑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可营地里的气氛却异常沉闷,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压抑的寂静。

月璃的心沉了下去。

她翻身下马,双腿早已冻得麻木,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雪地里。阿赫立刻用脑袋顶住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没事......"她揉了揉小狼崽的脑袋,深吸一口气,朝主帐走去。

守卫的士兵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复杂的表情。有人想阻拦,却被阿古拉一把拦住。

"让她进去。"阿古拉低声道,眼底带着疲惫的血丝,"王上......情况不太好。"

月璃的心猛地揪紧。

她掀开帐帘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帐内烛火昏暗,呼延灼半靠在榻上,上身赤裸,右肩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她时,却骤然燃起暴怒的火光。

"谁准你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月璃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呼延灼厉声打断。

"阿古拉!"他吼道,"把她给我绑回去!"

"我不走!"月璃上前一步,声音发抖,"你的伤......"

"滚!"

呼延灼抓起手边的药碗砸向她,瓷片在她脚边炸开,滚烫的药汁溅在裙摆上。月璃没躲,眼泪却终于落了下来。

"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呼延灼心里。

帐内一片死寂。

呼延灼的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又开始渗血。他死死盯着月璃,看着她苍白的脸,冻红的鼻尖,还有那止不住的眼泪——这个倔得要命的女人,居然为他哭了。

"......过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月璃没动。

"我让你过来!"

这一声吼牵动了伤口,呼延灼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月璃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扶住他:"你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一把抓住。呼延灼的掌心滚烫,带着粗糙的茧子,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为什么来?"他盯着她的眼睛,"说实话。"

"我......"月璃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我怕你死了。"

呼延灼呼吸一滞。

"我在祭坛为你祈福......"她哽咽着,"可阿古拉说你中伏受伤......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呼延灼突然松开她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粗鲁地擦去她的泪水:"蠢货。"

他的声音依旧凶巴巴的,可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知不知道这一路多危险?"他咬牙切齿,"中原军就在十里外埋伏,你若是被他们抓住......"

"那我宁愿死在你面前。"月璃抬头,红着眼瞪他,"也不要被你冤枉一辈子!"

呼延灼的瞳孔微缩。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烛火摇曳。

他忽然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月璃的脸贴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胸膛,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疼吗?"她小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染血的绷带。

"嗯。"

"活该。"她嘴上这么说,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抱紧了他,"谁让你不信我......"

呼延灼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这个傻女人,冒着风雪跑来找他,就为了骂他一句"活该"。

"月璃。"他忽然唤她的名字。

"......干嘛?"

"上官谦死了。"

月璃一怔,抬头看他。

呼延灼的眸色深沉:"临死前他说,那些信是伪造的。"他抚过她的眼角,"你从来......都不是细作。"

月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现在哭什么?"他皱眉。

"我委屈!"她捶了他一下,又怕弄疼他,力道轻得像挠痒痒,"你之前那么凶......还禁我的足......"

呼延灼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药苦,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月璃愣了片刻,随即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温度。

帐外,阿古拉识相地清了清嗓子:"王上,药熬好了......"

"滚!"

"......是。"

阿赫蹲在帐门口,歪头看着匆匆退开的阿古拉,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