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晨光透过琉璃台的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月璃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颈间温热的呼吸——呼延灼伏在榻边睡着了,眉宇间的戾气在睡梦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他的手掌还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指,指节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发白。

她试着动了动,肩头的伤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呼延灼瞬间惊醒,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她清醒的双眼时,骤然亮了起来。

"......水。"月璃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呼延灼手忙脚乱地去够案几上的玉杯,却因为动作太急打翻了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泼在锦被上,他却看都不看,只顾着小心翼翼托起她的后颈,将温水喂到她唇边。

"慢点喝。"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

月璃小口啜饮,目光扫过他凌乱的发丝和皱巴巴的王袍——这哪还是那个叱咤北漠的苍狼王?分明是个不修边幅的守夜人。

"我睡了多久?"

"七天。"呼延灼用袖口擦去她唇边的水渍,动作笨拙得可笑,"阿古拉差点把整个雪山的灵芝都挖空了。"

月璃这才注意到殿内堆满了药材,墙角还蜷着个毛茸茸的白色身影——阿赫长大了整整一圈,此刻正竖着耳朵看她,尾巴在睡梦中轻轻摇晃。

"它......"

"雪狼王。"呼延灼轻哼一声,"现在整个北漠都在传,说你是被狼神选中的女人。"

月璃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倒吸冷气。呼延灼立刻变了脸色,手悬在半空想碰她又不敢:"哪里疼?要不要叫太医?"

"没事......"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就是有点饿。"

呼延灼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冲,却在门口被自己的披风绊了个趔趄。月璃听见他在廊下厉声呵斥宫人:"备膳!要最软烂的粥,最甜的蜜枣,还有——"声音突然压低,"她最爱的那味腌梅子......"

阿赫被吵醒了,轻盈地跃上榻,用湿润的鼻头轻触月璃的指尖。它的毛发比雪还白,额间的金色月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谢你......"月璃揉着它毛茸茸的耳朵,"小骗子。"

阿赫歪头看她,突然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了一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呼延灼回来时,正看见这一幕。他黑着脸把狼崽拎到一边,自己坐到榻边,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自己吃还是我喂?"

月璃眨了眨眼,故意虚弱地抬手又放下:"没力气......"

呼延灼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舀起一勺粥,笨拙地吹了吹,送到她唇边:"烫就说。"

粥熬得绵软,里面掺了细碎的肉末和药草,是典型的北漠风味。月璃小口吃着,忽然注意到他手腕上缠着的绷带——那是他为她取血时割伤的。

"你的手......"

"小伤。"呼延灼迅速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吃你的。"

一碗粥见了底,他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腌梅子——中原才有的零嘴。

"阿古拉从中原商人那抢的。"他别过脸不看她,"......不是特意找的。"

月璃捏起一颗梅子,却故意"失手"掉在锦被上。呼延灼皱眉去捡,冷不防被她捧住了脸。

"可汗。"她望进他的眼睛,"你胡子扎人。"

呼延灼愣了片刻,突然俯身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灼热:"......别再吓我了。"

这声低喃轻得像是错觉,却让月璃心头一颤。她抬手环住他的背,指尖触到他凸起的脊骨——这些天,他瘦了不少。

阿赫不知何时溜出了殿外,还贴心地用尾巴带上了门。阳光透过窗纱,将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窗外,北漠的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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