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漠王庭的金顶在烈日下燃烧。
月璃掀开车帘的刹那，号角声撕裂长空。十二名赤膊的力士同时擂响兽皮巨鼓，沉闷的声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胸口。阿赫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别怕。"她轻声安抚，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
——眼前是一条铺着黑狼皮的红毯，直通高台。
红毯两侧，北漠贵族按刀而立，鹰隼般的目光钉在她身上。那些视线如有实质，刮过她中原样式的嫁衣，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她怀中的狼崽上，激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中原女子竟敢带狼入王庭！"
"亵渎！这是对长生天的亵渎！"
低语如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月璃挺直脊背，迎着风沙眯起眼——高台之上，黑金王座中，一道身影如山岳般压迫。
呼延灼。
北漠的可汗半倚在座，玄色王袍上金线绣的苍狼在日光下栩栩如生。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腕间一串狼牙手串随动作泛着冷光。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月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雪原上盯住猎物的头狼，冰冷，锋利，一寸寸丈量着她的脆弱。
红袖腿一软，差点跪倒："公主，他们…他们在瞪阿赫…"
"跟紧我。"月璃将阿赫往披风里掩了掩，抬脚踏上红毯。
咔嚓。
脚下传来脆响。她低头，看见狼皮下隐约露出的森白——这根本不是红毯，而是用成千上万块狼骨拼成的通道。每一脚下去，都有骨骼在靴底碎裂。
"北漠的待客之道，当真别致。"她轻笑一声，突然加快脚步。嫁衣下摆扫过狼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高台越来越近。
呼延灼的模样终于清晰——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左眉骨一道旧疤斜划入鬓，给这张本就冷峻的脸添了几分煞气。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下近乎金黄，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看一件死物。
月璃在台阶前站定，按中原礼数微微颔首："大胤月璃，见过可汗。"
没有跪拜。
王庭骤然死寂。
呼延灼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这就是中原皇帝送来的礼物？"他的声音很低，却像裹着冰碴的北风刮过全场，"连礼数都要打折扣？"
月璃抬眸，正对上他讥诮的目光："可汗若想要个提线木偶，不妨向父王再讨一个。"
"放肆！"右侧一名老者暴喝，腰间弯刀已出鞘半寸。
呼延灼却笑了。
他慢慢坐直身体，腕间狼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这个动作让王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狰狞的箭疤——传闻中三年前中原神射手给他留下的"礼物"。
"你怀里是什么？"他突然问。
月璃还未回答，阿赫突然从披风里探出头，冲着王座"嗷呜"一声。
全场哗然！
老者直接拔刀："王上！这妖女竟敢用狼崽玷污圣殿！按律当——"
"当如何？"呼延灼打断他，目光却仍锁在月璃脸上，"大祭司，你莫非忘了？本汗的封号是什么？"
大祭司一僵："…苍狼王。"
"既如此，"呼延灼缓缓起身，玄色大氅在身后铺开如翼，"本王的女人养头狼，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砸进冰水，王庭瞬间沸腾。月璃瞳孔骤缩——他竟当众承认她的身份？
呼延灼已走下台阶。
随着距离缩短，压迫感成倍增长。月璃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与铁锈的气息，看到他衣领边缘干涸的血渍，甚至能数清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会驯狼？"他在一步之遥处停下，垂眸看着阿赫。
小狼崽炸着毛，却倔强地冲他龇牙。
月璃感到一丝荒谬的骄傲："它只是…怕生。"
呼延灼突然伸手！
电光火石间，月璃本能地侧身要挡，却见他只是用食指挠了挠阿赫的下巴。更荒谬的是，方才还凶巴巴的小家伙，居然舒服地眯起了眼。
"琉璃台已经收拾好了。"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缺什么，找阿古拉。"
说完转身便走，大氅掀起的气流扑在月璃脸上。
她愣在原地，直到红袖偷偷拽她衣袖："公主…琉璃台是…？"
大祭司阴恻恻地插话："是王庭最西边的旧殿，冬天漏风，夏日漏雨，最适合中原娇花凋零——"
"错了。"呼延灼的声音远远飘来，"是离狼苑最近的地方。"
月璃猛地抬头，却只看到夕阳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肩头金狼图腾在余晖中熠熠生辉。
阿赫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忽然觉得，这座吃人的王庭，或许没那么可怕了。
月璃掀开车帘的刹那，号角声撕裂长空。十二名赤膊的力士同时擂响兽皮巨鼓，沉闷的声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胸口。阿赫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别怕。"她轻声安抚，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
——眼前是一条铺着黑狼皮的红毯，直通高台。
红毯两侧，北漠贵族按刀而立，鹰隼般的目光钉在她身上。那些视线如有实质，刮过她中原样式的嫁衣，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她怀中的狼崽上，激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中原女子竟敢带狼入王庭！"
"亵渎！这是对长生天的亵渎！"
低语如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月璃挺直脊背，迎着风沙眯起眼——高台之上，黑金王座中，一道身影如山岳般压迫。
呼延灼。
北漠的可汗半倚在座，玄色王袍上金线绣的苍狼在日光下栩栩如生。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腕间一串狼牙手串随动作泛着冷光。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月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雪原上盯住猎物的头狼，冰冷，锋利，一寸寸丈量着她的脆弱。
红袖腿一软，差点跪倒："公主，他们…他们在瞪阿赫…"
"跟紧我。"月璃将阿赫往披风里掩了掩，抬脚踏上红毯。
咔嚓。
脚下传来脆响。她低头，看见狼皮下隐约露出的森白——这根本不是红毯，而是用成千上万块狼骨拼成的通道。每一脚下去，都有骨骼在靴底碎裂。
"北漠的待客之道，当真别致。"她轻笑一声，突然加快脚步。嫁衣下摆扫过狼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高台越来越近。
呼延灼的模样终于清晰——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左眉骨一道旧疤斜划入鬓，给这张本就冷峻的脸添了几分煞气。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下近乎金黄，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看一件死物。
月璃在台阶前站定，按中原礼数微微颔首："大胤月璃，见过可汗。"
没有跪拜。
王庭骤然死寂。
呼延灼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这就是中原皇帝送来的礼物？"他的声音很低，却像裹着冰碴的北风刮过全场，"连礼数都要打折扣？"
月璃抬眸，正对上他讥诮的目光："可汗若想要个提线木偶，不妨向父王再讨一个。"
"放肆！"右侧一名老者暴喝，腰间弯刀已出鞘半寸。
呼延灼却笑了。
他慢慢坐直身体，腕间狼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这个动作让王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狰狞的箭疤——传闻中三年前中原神射手给他留下的"礼物"。
"你怀里是什么？"他突然问。
月璃还未回答，阿赫突然从披风里探出头，冲着王座"嗷呜"一声。
全场哗然！
老者直接拔刀："王上！这妖女竟敢用狼崽玷污圣殿！按律当——"
"当如何？"呼延灼打断他，目光却仍锁在月璃脸上，"大祭司，你莫非忘了？本汗的封号是什么？"
大祭司一僵："…苍狼王。"
"既如此，"呼延灼缓缓起身，玄色大氅在身后铺开如翼，"本王的女人养头狼，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砸进冰水，王庭瞬间沸腾。月璃瞳孔骤缩——他竟当众承认她的身份？
呼延灼已走下台阶。
随着距离缩短，压迫感成倍增长。月璃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与铁锈的气息，看到他衣领边缘干涸的血渍，甚至能数清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会驯狼？"他在一步之遥处停下，垂眸看着阿赫。
小狼崽炸着毛，却倔强地冲他龇牙。
月璃感到一丝荒谬的骄傲："它只是…怕生。"
呼延灼突然伸手！
电光火石间，月璃本能地侧身要挡，却见他只是用食指挠了挠阿赫的下巴。更荒谬的是，方才还凶巴巴的小家伙，居然舒服地眯起了眼。
"琉璃台已经收拾好了。"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缺什么，找阿古拉。"
说完转身便走，大氅掀起的气流扑在月璃脸上。
她愣在原地，直到红袖偷偷拽她衣袖："公主…琉璃台是…？"
大祭司阴恻恻地插话："是王庭最西边的旧殿，冬天漏风，夏日漏雨，最适合中原娇花凋零——"
"错了。"呼延灼的声音远远飘来，"是离狼苑最近的地方。"
月璃猛地抬头，却只看到夕阳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肩头金狼图腾在余晖中熠熠生辉。
阿赫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忽然觉得，这座吃人的王庭，或许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