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白鸽

距舒黎离开湖市去往花都的日子,已经十天了。

整整十天了,凌承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张苔正好走到门口,看到某总一副伤神的模样,着实犹豫要不要现在进去触他霉头。

“凌总,这个季度的财报……”

凌承抬手:“我看过了。”

张苔:我当然知道你看过了,但这不是想拿漂亮的报表来宽慰一下空巢总裁的孤寂心吗?

舒黎一走,凌承的工作风格都会发生改变——可能凌承本人毫无察觉,但是对家一定清楚得很。

就在前几天,有个不长眼的小公司,就拿着和Starnov类似的研究方向,仗着些微的科研突破来和凌承谈并购。

凌承本来确实有意收购,被他们上门这么一威胁,当场冷笑几声,直接让底下人拿出了公开标购的方案去执行了。

所谓公开标购就是直接无视你们公司的董事会,并且以高于市价的报价直接和你们的股东谈话,强制并购。

张苔在心里为对家公司上香,然后按照凌总的要求挨个儿威慑了一下同行们,让他们明白Starnov一直以来友好的态度不是弱,而是不愿恃强凌弱。

“下次记得看一下老板娘在不在公司再上门哈。”何助微笑哈腰把小公司的人送走,并且贴心地将他们当场就要掏出的一丈白绫叠好还回去。

所以在凌总的严抓严打之下,Starnov这个季度的报表漂亮得离谱。

但再漂亮张苔也只好先把它放在一旁,然后转头关上了办公室门。

再次转身的时候,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凌哥,云都我已经排查过一遍了,”张苔简练清晰地说,“我以食品加工厂为源头,辐射性向外调查,确定了云都是凌业宏的主要生产基地。”

“只是生产基地?”凌承手指搭在下巴上,略微摩挲。

“我推测应该也是有研发基地,但是由于上次他们的实验室炸毁得太彻底,所以没办法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定向研究什么目标,还是只是常规的科研项目。”生产线即使炸毁了,也是可以看出来生产的痕迹,毕竟保密级别没那么高,而实验室就不一样的,必然是要烧得一干二净。

“那些人去哪了?”凌承冷冷问。

张苔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立刻回答:“那些从爆炸现场平安逃生的科研人员,按理来说应该是暂时扣押在云都警署。”

“可惜凌业宏向来不太按理,人应该已经被他带走了,对吧?”

“是,”张苔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云都势力盘根错节,警署肯定没办法扣押这些科研人员。”

有三批人会想要掌控这群研究员——第一是凌业宏,第二是那些忌惮研究员为李钟明辩护导致翻案的盗窃专利者,第三是凌承。

云都的警署最为没用,势必是哪一方都不想得罪,肯定就按照关系远近把人交出去了。

说不定那二十几个在李钟明眼中纯白的小白鸽们,就是被像菜场上贩卖的小白菜一样,一捆一捆吆喝着拍卖出去。

凌承笑得越发阴冷,张苔越发认真地盯着鞋尖。

张苔在心里默念,抢人没有抢赢他爹这一定是在凌哥的计划之内,嗯一定是这样。

凌承将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叠资料,幽幽地说:“这么多个小白鸽,不知道少了一个凌业宏有没有发现。”

雪白的纸张被凌承仍在了桌上,摊开来的第一页右上角印着一个面容清秀的脸。

“是他?”张苔记忆力很好,立刻想起来这个人就是当时回休息室,差点撞见他们三个在食品加工厂里偷偷摸摸寻找被困的何助的小白褂。

凌承笑着说:“当时我在他身上安装了一个定位器,在他们从爆炸工厂里出来后,先一步派人跟踪带走了。”

当时情况如此紧急,凌总在一边找人一边和嫂子调情中,不忘记往他们的人身上开一枪偷偷让那个小白鸽携带上粘黏式定位器,张苔心说凌哥威武在世孔明,嫂子知道你这么三心二意的吗。

.

陈皓,花都一个叫理安县的小地方考出来的大学生,这辈子见过的世面还没有他求解过的偏微分方程多。

正当他还在纠结留下湖市还是海市高级实验室的offer时候,一家在云都实力雄厚的实验室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那家实验室背后是一个叫“宏容”的大财团,是相当的有名——当然陈皓从来没关注过,甚至是在接到邀请后才看了看邀请函背后的企业介绍。

于是陈皓就背上他的小行囊去了“宏容”。

他无父无母,长期辗转于亲戚邻居家,也因为和同龄人没有共同话题而从来格格不入——他不明白自己向邻居家孩子展示波动方程的验算时,为什么会遭到对方白眼和唾弃。

虽然对方后来解释道,那不是翻白眼,那是他盯着一堆白字黑字的算式快要晕厥过去了在口吐白沫。

陈皓其实无所谓去哪个城市,最后选择“宏容”是因为他见到了宏容的老板本人,也就是凌业宏。

凌业宏一脸慈祥地拉着他的手,和他说他们的实验计划保密级别很高,实验难度大,研究周期长,所以很难招到气腔热血、醉心于科研的青年。

“孩子,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你这样的人了。”

陈皓不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在你的眼里什么也没看到,”凌业宏坐在深黑色皮革的软椅上,背后是远在脚下的楼房和车流,他仿佛坐在了漩涡中心,“你还没成为任何样子的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那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的人?”

凌业宏很惊讶于他的反问,和蔼地笑着说:“你只需要保持这样一张白纸,所有研究之外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不会有人干扰你的研究,不需要你去应酬去宣讲,这些事情不应该是你们来做的。”

就这样,陈皓加入了“宏容”的x号实验室,一个保密级别最高,甚至不被安排在编号之内的实验序号。

……

“你们是?”陈皓从椅子上醒过来,茫然地看了看这个陌生的房间,以及面前两个陌生的人。

还没等凌承和张苔说话,陈皓就直接跳起来,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你们绑架了我?”

跳起来的时候还差点被椅子绊倒,重新跌坐了回去,然后淡定地揉了揉有些麻的双腿。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绑架,我可以报警抓你们的。”陈皓仰着那张长期在室内没受过一点风吹日晒的小白脸质问他们。

凌承冷冷说:“你是从爆炸现场出来的重点嫌疑人,不被扣押在警局,反而被凌业宏带走了。你说,如果你去报案,是不是在打警察的脸,表示警察连人都没拿住呢。”

陈皓不说话了,确实按理来说他应该还蹲在局子里听审,而不是被凌业宏截胡走后,又溜到大街上买吃的,然后被这帮人绑架。

“你们抓我想问什么?”陈皓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

他打量了一下,看见了这个办公室的周围居然就有公司的logo表示,看来他们是也没打算瞒着自己。

“对,这里是Starnov辰诺,”凌承见他已经看到了,就直接大方承认,“你也看见了……”

陈皓直接打断他,积极举手发言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有关你们老板和我前老板的故事!”

他没有丝毫怀疑过这两个人中有个人会是老板,因为传言他们老板从来不轻易露脸,连财经报道都只拍侧脸示人,他一个小小研究员应该也见不到那个传说中年轻有为杀伐果断的老板。

“你说的是?”凌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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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前老板凌业宏,不就是你们老板那谁,”陈皓紧张地看看周围,小声说,“凌承他爹嘛。”

张苔正想打断他,阻挠这种自杀式献言,结果凌承悄悄伸手拦住了他,然后示意陈皓往下说。

“这个宏容和Starnov,看似八竿子打不着边,其实两家公司的老板是父子关系!”可怜的陈皓由于长时间呆在实验室,信息比较滞后,不知道这种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还自以为从同事那边是打探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这两个公司表面上是对家,水火不容的关系,但我觉得私下一定不是,”陈皓搓搓手,很傻缺地谏言,“所以以后你们要是想要跳槽去宏容,可以说是之前在Starnov干过,说不定有加印象分。”

张苔心说这样干的话确实能增加不少印象,只怕第二天就会被凌业宏在云都做掉。

“你怎么知道私下关系不一般?”凌承突然问。

对于金融圈子毫不了解的陈皓,一本正经说:“你想啊,这好歹是父子关系,肯定是行业内有照顾的。而且凌叔之前总是和我们念叨他的儿子是多么多么优秀孝顺,也说以后会让凌承接手宏容的。”

“据我所知,你在五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宏容的实验室,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五年前的信息了,”凌承语重心长地拍着小白鸽的肩膀,“人是会变的,你不知道凌承和他老子早就闹翻了吗?”

“是……是吗?”陈皓结巴说。

“你难道不清楚为什么闹翻吗?”凌承按着他的肩膀,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陈皓,花都理安县人,七年前加入宏容x号实验室。五年前,实验室突发变故,下落不明,实际上是暗中加入了李钟明食品加工厂内的实验室。”

“陈博士,实验室在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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