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沐浴

日理万机的凌总终于回到家,紧赶慢赶地踩着十点的钟声坐到了卧室的电脑桌前。

他本来在想要不要像以往一样,先冲个澡再打视频。虽然舒黎隔着屏幕根本看不出什么,更不可能用他超凡的嗅觉闻出什么,凌承总还是用安神的木质香沐浴露把自己腌一遍。

不过来不及了,已经十点零一分,晚一分钟也是迟到了。凌承定定神,拨过去视频电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晚打过去,不知道舒黎在干什么……

雾气缭绕,黄色的暖灯光加速烘焙着氛围,最后点燃凌承的是镜头前已经蒸得粉白的肌肤上,那些根本没打算擦掉的水迹,带着更加明显泛出的光泽感——凌承很希望自己能被闪瞎眼,否则今晚他将无法与舒黎正常交谈。

“你在……干什么?”半响之后凌承才得空开口,声音沙哑。

“在洗澡啊,”舒黎一手合成船型,捧了一捧水从肩头浇下来,温热的水舒服得他哈了一口气。

浴缸里面还撒了一层红艳红艳的玫瑰花瓣。舒黎还十分聪明地用白玫瑰花瓣拼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挤在其余的红色花瓣里,而自己就刚好可以圈在爱心中间。

——可惜这样的小设计,某人是无暇顾及了。

凌承此刻终于后悔没有先用安神香沐浴了。

湖市的冬天里,整片大地都被来自内陆的偏北风吹卷,空气里的水含量极低——由于这样的气候原因,让此时的凌承觉得口干舌燥。

“先出去,”凌承揉揉眉心,“小心着凉了。”

“开着视频呢,我怎么出去?”舒黎身体往水里缩了一点,镜头里只看到浴缸边缘浮出的一顶毛茸茸。

其实舒黎作为仓鼠是不喜欢沾水的,但是撒上一层的玫瑰花瓣之后,他看不到水面,就会觉得这像是一个温暖的花丛,还是很舒服的。

“就这样出去,”凌承指了指屏幕右边,“那边有浴巾,你把水擦干净再穿上衣服。”

“那你?”舒黎虽说不是纯正的人,但是作为一只走在鼠类进化前沿的仓鼠人,还是进化出了些微的羞耻心——这些微的羞耻心似乎已经足以超过某人了。

“我先把镜头关掉。”凌承平淡地说。

舒黎看着手机屏幕上放大的框框内彻底黑屏掉,看来凌承真的是关了摄像头。

于是他从水中站了起来,伸手去努力够墙面右上方放置浴巾的架子。第一次还没够着,于是他干脆一只脚跨出浴缸,踩在瓷砖上,冰得他一抽气,赶紧飞速地拿了浴巾,哆哆嗦嗦地裹在身上。

“别乱动,”手机此时嗡了一下,语音沙哑,“左边柜子里有浴袍。”

舒黎下意识“哦”了一下,乖乖去拿浴袍。下一秒终于反应过来,顾不上还光着的脚,慌忙地一脚踹翻地上的手机。

“你根本就在看是不是!”浴室回荡着混响的怒音。

“我只说关了我的镜头。”

“那有什么用?!”舒黎快被他气死了,觉得整颗脑袋都要喷出蒸汽儿来。

“有用,让你没那么羞耻。”凌承一本正经地解释,然后喝了一口水。

他还继续加了一句,“没关系的,反正上次洗澡也是我帮你——”

“你别说话了!凌承!”

……

“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真的……”舒黎两眼无神地坐在桌子前,对着手机屏幕说。

舒黎在那边喃喃自语道我真傻真的,凌承就低低笑着——因为不敢笑太大声,担心舒黎会直接挂了视频。

“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凌承温柔地说,“今天凌承参会三次,推进核心项目若干,审查底细一人。”

舒黎哼唧一句“逗小孩呢”,然后也依葫芦画瓢,“今天舒黎去公园拍戏了,摘花三朵,罚款200。噢还有,等你的时候把明天的剧本也过了一遍。”

凌承笑了一声,“你不是花粉过敏吗?还要摘花。”

“我那不是过敏,是嗅觉灵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舒黎趴在软床上,舒服地用手支着脑袋。

旁边小桌子上放着一个果盘,是刚刚下去健身房的时候,顺手端上来的。

这家酒店服务是一等一的好,也是花都极具地标性的酒店建筑,所以健身房提供鲜切的水果并不让舒黎奇怪。

他随手拿起一块雪梨啃了起来,牙齿咬合的时候极有节奏感,从左往右一圈一圈啃到只剩皮为止,又换下一块来继续磨牙。

不知道是不是趴着的姿势不对,吃得他有些大脑充血,感觉头有点晕乎。

他换了一个姿势,抱着手机靠到了床头,可是那种眩晕感没有消失,反而夹杂着从腹部蔓延开的疼痛,让他感觉天旋地转的。

“你是不是不舒服?”凌承看舒黎难耐地抱着手机不断挪窝,察觉他的状态不对劲。

“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他看见镜头前的舒黎还是不说话,眉毛开始皱成一团,身体也微微弓起来,僵硬地蜷缩在床头。

凌承不敢耽误时间,立刻联系了自己安排在那边的人,派一个医生去舒黎的房间查看。

“别喊人……没事……”舒黎好不容易出声了,没想到第一时间是说这个。

“怎么没事?”凌承稳住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地说,“这个时候不要讳疾忌医了。”

电话突然被掐断,看到黑掉的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凌承才明白过来是舒黎结束了视频通话。

今天在实验室听到陈皓说凌业宏最新的运输路线就在花都时,心情大概就和现在一样——没有把舒黎放在自己身边,总感觉会有人想要害他。

我果然不应该让他自己去的,凌承点开手机,语气冰冷且飞快地说,“帮我安排去花都的飞机。”

……

舒黎反应过来那盘水果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及时挂断电话了。

烧痛不仅是从腹部那些吞咽下去的食物传来,更像是无孔不入地潜入血管中,仿佛是早就暗藏在身体里的痛觉神经。

这样的痛感让舒黎一下子就回想起来了——想起来五年前在实验室的那天。

实验室,透明红色的液体,宛如稀释后的葡萄酒,灌进注射器中。

“我不会替你们做伪证的!”舒黎被绑在实验室的台子上,手腕和足腕被冰冷的皮革扣在四角上。这样的姿势让最脆弱的腹部暴露在外面,几乎是要击溃舒黎最后的心理防线。

实验室的灯惨败明亮,舒黎偏过头去死死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不断默念,这帮人就是想要让自己作伪证好判凌承罪名,自己一定要咬死了不能松口。

远处传来冰冷的脚步声,十分缓慢带有压迫感。

“你就是……”声音偏年迈,对方大概是五十多岁的人,似乎在斟酌词汇,“凌承的地下情人。”

舒黎不说话,心脏挤到了嗓子眼。

“我不需要你做伪证,现在的那些已经足够多了,”站在那里的人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不是吗?”

舒黎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只能死死地咬牙不开口。对方虽然就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但光线太亮,加上他被平躺着绑在半高的台子上,看不清对方的脸。

“我采集了你的生物样本,却在任何DNA库中都没有搜索到你的信息。”

“你就像突然出现在凌承身边一样,”那人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把你藏得这么好,是挺喜欢你的吧。”

舒黎只觉得胃中一阵恶心,想要把腹部的东西都吐出来,可他分明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不过还是太匪夷所思了,凌承再怎么也才十九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手段藏人藏得滴水不漏呢?”

这个老东西似乎话里有话,但舒黎已经听不出来了。

舒黎此时居然第一反应是,凌承已经二十岁了,上周才刚陪他过了生日,他说他许的愿望是……

老东西又开口了,“不过我在他房间的那个宠物笼里,鬼使神差,我捡了一团绒发,化验结果显示是来自仓鼠的。”

舒黎瞳孔骤然紧缩,拼命扭过头想去看那个人的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化成人形后的生物信息和之前的一不一样,凌承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些。

“我大概是疯了才会往这方面想,”那人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折磨舒黎。

他突然抬手摆了摆,旁边一个研究员上前拿着一份报告念:“遗传体系在跨物种间也是有重合可能性,被试者与小鼠线粒体tRNA同源率在80%的正常区间……”

“……DNA图谱对比中,20个核心STR位点测试,仅有1个点位重合。”

舒黎听的晕晕乎乎,“仅1个点位重合”那就是很少吧?那就是看不出了是吧。

老家伙冷冷的声音响起,“放在人类身上,但凡有一个点位对比不符,就说明不是一个人了。”

舒黎舒了口气。

“不过放在人类和一只仓鼠的对比检测中,有一个分型重合,简直是科学奇迹。”

那人的眼中闪出一种奇异的光,若是舒黎看得清,一定会觉得诡异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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