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论母子连心的妙用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搜的第几个房间了,反正就是,很熟练。

之前有阵子,凌承记得总被舒黎缠着要去玩那种很流行的密室逃脱还有鬼屋,应该是那段时间沉迷刑侦剧,总觉得自己理论知识已经满分,可以去实践一下了。

于是凌承一边搜房间,一边就那样说了出来,“记得之前你想和我去玩密室逃脱来着?”

“有吗?”舒黎愣了一下,忽然又笑了出来,“那个是凌葡萄想要玩的,现在我已经不想了。”

若是换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很可能是责怪的意思。但让舒黎说出来,就只是原义而已。

“我们之前……我是说还在我上学那个出租屋的时候,”凌承忽然想问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没想到一时间还有点紧张地磕绊了,“是什么关系?”

凌承终于把想了很久的问题问出来后,有点类似高考查分儿的那种感觉,莫名地紧张。

“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紧张感“啪”地一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窜起的小火苗。

凌承心情复杂地又确认一遍,“你是说在你能化人形后,我,年轻版的我,还让你喊我‘主人’?”

虽然不道德,但小凌承吃得也太好了吧。

“没有啊。”舒黎否定。

凌承心率线又平了,小年轻果然还是不懂情调。

“没有主动要求让我喊,是我有时候自己顺口会喊的。”舒黎解释道,不过其实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喜欢直呼凌承大名的。

还是吃得太好了,凌承面无表情地嫉妒着年轻版凌。

小物件都是五花八门的杂物,看得出来是有人在这里长住。可是他们进来这么久,这层分明没有第二个女人。

住在这里的女人去哪了呢?

“这个是酒柜吗?我记得我之前拍戏见过。”

舒黎打开酒柜的柜门看了一眼,架子上放着几个酒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柜子里没有积灰,看得出来主人会经常来拿酒。

他随手拿起一瓶,却被身后一只手接过了。

“这个是什么酒呢?”舒黎凑过去伸着脖子想要一起看,没想到酒瓶却反而慢慢变高了,和钓小鱼儿似的。

“是君度橙酒。”凌承没再故意拿高,停止这种恶趣味。

“橙子味的?”

两人都同时想起来了什么,毕竟今天提到酒的只有一件事情——那本书的序言里,方女士说到了橙酒。

“但这可能只是巧合,不能说明什么。”凌承眯眼。

“那这个呢?”舒黎从柜子最里面掏出一张纸,“这是压在最里面的酒瓶子里面的。”

纸上漂亮利落的字迹写着“边车鸡尾酒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配方……致橙子”,后面还画了一个“×2”。

“……好明显,这个乘以二是你和凌千辙?”舒黎说。

“等会拿到了药剂原样,你先回去。”

舒黎看着凌承把那张纸攥进了手里,感觉有点不对劲,“你怎么啦?”

“当年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恰好去外地参加夏令营了,”凌承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家后他们就告诉我,遗体已经火化了。”

“其实凌业宏故意调走了我,然后将母亲悄悄带走了,囚禁在这个地方。”

早该想到的,这里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布置得和凌宅一模一样?

就像是圈养金丝雀那样,在另外一个地方再建一样的鸟笼,然后把鸟再搬进去,熟悉的环境就可以起到安抚的作用。但是人非鸟雀,换了一个地方就是换了一个地方,怎么可能做到一模一样呢?

舒黎惊讶地咬住下唇,许久后才小声地说,“或许是好事?这说明你的母亲可能还没死。”

凌承摇摇头,“你还记得凌业宏对那个周先生说了什么吗,他说‘今天是袁女士的忌日’。”

当年母亲病得很重,她最后应该还是早早病逝了,只是她不应该在这种暗无天日、在一个疯子的囚禁之下,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

“但是、但是……你打算怎么办?”舒黎咽了一下口水,冷静下来用一种非常正经严肃的语气说,仿佛只要凌承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刻帮他一起炸了这里。

“应该不远了,”凌承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将手同样伸进那个酒柜,只不过没有去拿里面的酒,反而是按了一下最里面的内壁的某个角落,“在这里。”

非常微弱的“滴”一声,大概只有舒黎这样的人能听见的声音,让他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声音在哪?”凌承仿佛看透了舒黎此刻的想法。

舒黎立刻指了指声音的来源,“在那边,墙角上。”

凌承立刻走过去,墙上不注意看得话发现不了有一处用细线框出来的方形。他用手在上面的某个地方点了一下,那头的酒柜后面又是“咔哒”一声,这次两个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

舒黎完全没看懂这一连串的操作,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就这样按一下、再按一下,就好啦?”

“这个是我妈之前专门给我做的小机关,”年幼时候与母亲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涌上凌承的眼睛,模糊的记忆像是磨砂的玻璃看不清,“把我的生日礼物放在一个盒子里,让一个五岁小孩破解了整整一个月才取出里面东西。”

“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狮子座的星图,依次触碰几个点位就可以打开了,”凌承笑了一下,“是我的星座。”

确认了这里是方女士的房间,事情就变得简单了。或许这样一位智慧的女性,在离世之后依旧能够帮到他们。

“那我也是吗?狮子座?”舒黎忽然问了一句,他的生日是定在凌承后面一天的。

“嗯,8月22号,你是狮子尾巴,”凌承走回酒柜后,挽了一下袖子打算把酒柜推开,看背后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小狮子来搭把手。”

舒黎也学他的模样撸起袖子,但是作战服滑滑的,怎么也挽不上去。

“帮我把里面的酒拿出来就好,不用你来推。”

舒黎“哦哦”几声去稳住那几瓶酒,那些都是方女士的真宝贝。

“你的妈妈其实是天文学家吧?喜欢星星和月亮,感觉很厉害。”舒黎边干活边说。

“她只是对什么都感兴趣而已,她还有调酒师证呢。”

舒黎又说:“回头多和我讲讲她吧,感觉是一个很……丰富的人。”

“她就是这样的,所以更不能让人关在这里。”

听着凌承的话,虽然语调平静,但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浮现,在舒黎的胸口中堆积,堆积完了就倒掉了。

酒柜有两米高,实木质地。要想接触到后面的机关,就必须将酒柜侧推到门前,会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地上有划痕,看出来曾经是有一次性滑轨装置,否则方女士也做不到独自推开酒柜,估计是最后一次移动完后再拆除滑轨。

凌承平日里加班加点也要去健身的努力,终于在今天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酒柜被蛮力推开后,一张纸飘飘然从酒柜和墙缝之间掉出来,上门赫然写着“真棒,我就知道你小子是那种天天泡健身房、吃鸡胸肉拌草的自律变态,从小我就看出来了”。

凌承和舒黎:“……”

事情顺利地按照他们的想法进行,方女士果然没有坑她儿子,墙上直接弹开了一个暗格。

凌承打开格子,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像是想起来什么就往里面塞一点。东西底下还垫着纸,只不过这次不止一张纸,每张纸都对折了之后塞在杂物下面。

像是有种心灵感应,凌承先将那叠对折的纸抽了出来。

他看上去就像只是在随意查看一下线索,舒黎乖乖站在一边看着他,看他把第一张纸展开,然后看一边,再摊开放在书桌上,继续展开下一张纸。

桌子上的纸放到第五张的时候,舒黎小声问了一句:“凌承,我可以看吗?”

“可以。”

舒黎踱到桌子边,看过去一片白花花的a4纸和黑色的水笔字,每一片的开头都是“小橙子亲启”“嗨我的橙子”。

白色的橙花挤满了修长绿叶的间隙,等待一个漫长的春天后,碎银般的花朵凋零随即又坐果,结出嫩青绿如米的小橙子,八月就来了。

“信件”上没有加上日期,不知道是在这里无法辨别日期还是方女士单纯不想加上。纸上的内容,部分是交代一些要紧的事情,余下的更像是母子间的闲话,好像方女士料到了凌承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

凌承那边已经看完了所有的信,然后按照上面的内容,从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小玻璃瓶。

“这个很可能是药剂原样。”凌承说。

“这是你的妈妈拿到的?”舒黎皱眉,“可是药剂应该是在你二十岁左右才发明发出来的,你说她是在你七岁时候被‘假去世’,也就是说凌业宏竟然关了她这么多年……”

“不是,是母亲托了别的人将东西送进来的。除了凌业宏,在她去世之后依然有人能自由出入这里。”凌承迅速否定了舒黎的推断。

他把其中一份“信”指给舒黎看,上面写着的是——

一个女人坐在“窗”前,光从接近天花板的地方,窄窄地投射下来,落在了桌上a4纸上。阳光打在女人苍白的皮肤上,几乎白得透明,但是她的神情淡然,眉眼间没有绝症之人的忧愁,专注地在纸上写下“小橙子,老五已经将公司的大部分资产暗中投入了一个叫‘云海’的计划,我预计他在十年左右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当然以老五的聪明,这个时间也可能缩短。我会拜托朋友帮我盯着点,将药剂偷出来放在这里——ps,我这个朋友身份特殊,所以别指望他直接递给你,当然以你的聪明,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

云都某处巷角落,浑身浸血的男人倒在地上。

好半天,周井才半死不活地从地上爬起来,虚虚地咳了一声后,从胸前掏出一块硬的板子丢到了一边。

“靠,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穿了防弹衣还是感觉胸口要被打穿了……”周井一向是个圆滑世故的,这次也没忍住爆了粗口。

巷子的另外一头传来了一个毫无情感色彩的声音,“你没死?”

周井被吓了一跳,差点给原地打回原形,“你怎么还没走!你你你……不能再把我杀一次吧?”后面的话明显弱弱的。

颜芪从墙根儿走出来,无所谓地看着他,“凌先生只让我开一枪。”

说完她就走了,丢下周井在原地凌乱,半天才骂出了一句“凌家的都有毛病,要杀又不要杀的老古板”。

这是小巷的一个死胡同,可是颜芪出来后没再有第二个人走出来,只有一只状似鼠类的小家伙,翘着二撇胡子哒哒跑出巷口。

……

“就这么轻松地拿到了?”舒黎看完这张纸上的内容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小瓶子,和自己怀里从基地带出来的药品对比了一下颜色,又仔细闻了一下,用了很专业的飘闻法。闻了过后,又很专业地点了一下头。

“是同样的气味?”凌承理解了一下点头的含义。

“嗯,”舒黎再次点头,然后打包票说,“这两个都没什么气味,应该就是了。”

“……好。”

“倒是瓶子上还残留着其他人的味道,应该才被人放进来不久,”舒黎直白地说,“我怀疑是那个周先生。”

“我也觉得,而且他进来也应该走的是和你一样的路,就是桑拿房。”

“我就说这个气味好像刚刚闻过。”

既是方女士的老友,又同样是鼠化人,这份药剂还是很可信的。

“就这么轻松拿到了?”舒黎又感叹了一遍。

凌承笑着说,“哪里轻松了,明明耗费了这么多的功夫。”这么多的人参与,这么多的大费周章,还有这么多的幸运。

他心想,或许母亲真的在天上看着他们。

“亲爱的,你先走桑拿房出去,然后从四号房打开着的窗户翻出去,将药剂原样送回去要紧。”凌承揉揉舒黎的脑袋,温和地说。

“干嘛突然这么喊我……”舒黎被冷不丁一句“亲爱的”,哄得晕头转向,没仔细思考就答应了,“那你赶紧从那个正门出来啊,我在外面等你。”

其实如果舒黎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到明明两个人可以一起走正门出,根本不需要让舒黎变成仓鼠单独走桑拿房的管道。

“我把这里复原好再走,这里一直没落下灰,说明凌业宏回打扫这里,对这里的布局也一定早就了如指掌。”

.

等亲眼看着小葡萄钻进管道里,凌承一直攥紧的右手才松开,露出了掌心的一把钥匙。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最后一张信纸,上面写着“我将一些关键性证据锁在了正厅,老五也在找这些”。

凌业宏原来在凌家是兄弟排行第五,原来母亲私下是会这么称呼他的。

数字五是凌业宏想要居于高位的执念,还是因为伴侣的昵称?凌承不是很关心父母间真爱不真爱的问题,只觉得如果方女士没有遇见凌业宏,一定会幸福得多。

刚刚凌承是故意没让舒黎看见这张纸和这把钥匙,因为他有预感,这个东西的危险系数甚至可能超过了药剂。

反正药剂已经让舒黎带出去了,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接下来都是私事,不能再麻烦别人了。

距离彻底天亮还有两个小时,现在正好是黎明,尽管这片土地不论何时都照不见光明。

将这些实验缸藏在这里,凌业宏很聪明。这里避光避人耳目,四周都是厚厚的嵌钢防水墙,这一点凌承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舒黎离开后,凌承根本没有去复原方女士的房间,而是直接走向了正厅。

那里若干立柱式的福尔马林缸折射出幽灵绿光,像一个横遍尸骨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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