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唯一不变的锚点

江浔蜷缩在舞台边缘,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无助地摇着头,嘴里发出一些嘶吼和哀鸣。

他像是被童年梦魇和现场混乱彻底吞噬,无法呼吸般大口喘着气。

整个人极尽的可怜和无助,像一头在笼子里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锁链的幼兽。

“唰——!”

展厅内所有的灯光,在沉寂片刻后,重新亮起。

刺目的白光驱散黑暗,也暂时驱散那些投射的恐怖幻象。

人群的骚动还未平息,所有的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光源。

然后,不约而同聚焦在了展厅入口处。

展厅花梨木大门被两名身型健硕黑衣保镖推开。

身着黑色利落鎏金暗纹西装的男人迈步进来。

步履沉稳,带着一种足以镇压全场的强大气场。

他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威严,视线淡淡扫过之处,喧嚣瞬间凝固。

是陆璟琛。

他目光落在舞台边缘那个脸色惨白、浑身沾满颜料的少年身上。

那一刻,江浔也正茫然地抬起头。

四目一瞬相对。

陆璟琛的眼神深邃如潭,带着不加掩饰的肯定和安抚。

江浔仿佛能读懂那眼神,在说:“有我在,别怕。”

只是一个眼神。

江浔剧烈起伏,几乎要挣脱胸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抚摸,骤然得到安抚。

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和崩溃,缓缓退去。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陆璟琛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混乱世界里唯一不变的锚点。

两人眼神交汇不过片刻,却仿佛已经传递千言万语。

站在舞台另一侧的栾望。

在陆璟琛出现的瞬间,脸上血色褪尽,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连握着画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太清楚陆璟琛在兴港城意味着什么,他这种人物根本不会来这种小场合。

主办方也没能力能请不到他这种级别的嘉宾。

他会来,肯定是为了什么人。

陆璟琛径直走到第一排正中央预留的贵宾席落座。

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语气淡漠却压迫:“怎么好好的,展厅会断电?”

平淡的一句话,负责人额上冒出冷汗,慌忙解释:“是……是电路问题,刚刚短路了,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排除故障恢复供电。”

他咽了口口水,又补充道:“之前不知道您会大驾光临,所以出了这种纰漏,我跟您道歉……道歉,望您不要介意。”

陆璟琛似笑非笑,目光扫过舞台上,“怎么,颜料打翻了,也没人收拾?”

“是是是,我马上找人收拾。”

负责人连声应着,踉跄着亲自带着人冲上台,以最快的速度清理。

为江浔重新支起了画架,还把笔递到他手里,态度恭敬至极。

一切重新准备就绪。

陆璟琛看了一眼已经恢复镇定的江浔,声音淡淡:“那,开始吧。”

大灯熄灭,一束灯重新聚焦在舞台少年身上。

江浔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陆璟琛安抚又带着鼓励的眼神,沉静的脸色。

仿佛轻易就抚平他内心的恐惧,让他沉下心,内心沉稳安定。

江浔再睁开眼时,眼神变得坚定,动作显得游刃有余,他拿着画笔蘸取颜料,毫不犹豫落笔。

笔触流畅,动作迅速,色彩在他笔下奔涌,构图在他心中早已成型。

而另一边的栾望,在陆璟琛冰冷的目光和无形压力下,早已方寸大乱。

他本就心里紧张,担心事情败露,这下更是如坐针毡。

他额头冷汗直流,手臂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连平常十分之一的水平都拿不出,别说重现《烬光》的神韵,就连最基本的构图都乱七八糟。

笔触犹豫不决,画布上一片狼藉。

一小时的规定时间到。

工作人员上前,将两幅画作同时转向观众。

刹那间,整个展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浔的画板上,呈现出的是极致黑暗与光明对抗,但笔触更加大胆奔放,色彩对比鲜明激烈。

那雪松姿态孤傲不屈,微光更加灼热。

仿佛蕴藏着燃烧一切黑暗的力量。

整幅画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比参赛的《烬光》更富感染力,更加栩栩如生!

而栾望的画板上,只有一堆杂乱无章的色块和扭曲的线条,连一个完整的作品都谈不上。

陆璟琛看着江浔那幅画,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

他一眼就看懂了,那雪松是他,那追光的身影,是江浔自己。

现场在短暂的震惊和沉默后,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璟琛缓缓起身,一点笑意带着威慑:“看来,结果显而易见。”

负责人浑身一个激灵,立刻上前,拿起话筒:

“经现场公正比赛与评委团一致认定!

针对江浔的抄袭指控,纯属子虚乌有,是恶意诬陷。

对于栾望先生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我们将保留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不……不是这样的……陆先生,您听我解释……”栾望声音发抖,见大势已去,几乎在台上站不稳。

陆璟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只是微微偏头,对身后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栾望,消失在众人视野。

江浔站在舞台中央,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地、凭着自己的力量,站在了阳光之下。

他望向台下那个依旧冷峻,却仿佛给了他整个世界的男人。

陆璟琛也正看着他,目光深沉,带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震耳欲聋的掌声和聚焦的目光如同灼热的浪潮,袭向舞台中央的江浔。

他站在那里,身体还因方才的惊悸微微发颤。

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与喧嚣。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揽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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