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欲念阴暗疯长

陆璟琛受不了那眼神似得,偏移目光,把藤条甩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命令道:“明天立刻回去!”

江浔冷笑一声,眼神偏执,“我不会回去!你要不就打死我,不然,就永远都别想再甩开我!”

陆璟琛脸上露出少见的无可奈何,蹙起眉,“那就跪在这反省,什么时候想回去,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上楼进了书房,将江浔独自留在空旷的客厅。

陆璟琛站在书房的监控画面前,看着江浔,眼神复杂。

“去调一下巷子附近的监控,我要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对电话那头吩咐道。

他一收到江浔跑了的消息,就有预感他会回来。

就是十年前的今天,他将江浔从地狱里带回来。

那一夜边境被端掉的毒窝据点,手下的人清理着现场。

他被引到后院,那里并排摆着几个锈迹斑斑的大铁笼。

笼子里关着一些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成年男人。

还有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蜷缩在角落,发出压抑的哭声。

唯独最角落的那个笼子,异常醒目。

那里面关着的,不是人,而是几头眼神泛绿,龇着牙低嚎的野狼。

而在这几头牲畜的包围中,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衣不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和污垢。

瘦的肋骨根根分明,仿佛随时会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然而,最让陆璟琛心头一震的,是那双琥珀色带着狠劲的眼睛。

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回视他。

笼子里其他“货物”都在哭,在哀求,眼底皆是恐惧。

只有他,安静得可怕。

他在那眼神里,看到了多年前在泥泞中挣扎求生、不肯低头的自己。

旁观据点小头目顺着陆璟琛的视线看去,啐了一口,带着几分忌惮又谄媚的语气说:

“那小子邪性得很!凶得跟狼崽子似的,关进去几天了,那几头畜生都不敢真靠近他。

之前有人想把他弄出来,差点被他咬掉一块肉,下口那叫一个狠,直接见骨!

不服管,对谁都龇牙,老大没法子,就说关着,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陆璟琛起了兴趣,“哪里来的?”

“父母都是瘾君子,死了,他就到这来了……”

陆璟琛命令:“打开。”

“陆先生,这……这小子真的会咬人!”小头目吓了一跳。

陆璟琛一个眼神扫过去,冰冷如刀,那小头目立刻噤声,慌忙示意手下开锁。

铁链坠地,几头狼躁动起来,低嚎着,却不敢轻易靠近中间那个身影。

在众人警惕、恐惧的注视下,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用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地,从狼群之中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极其艰难走出囚禁他的牢笼。

走到陆璟琛面前,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璟琛伸出手,不嫌脏,把手放在他头顶摸了摸,说:“想跟我走吗?”

下一秒,这个对谁都不服、咬人见骨的小狼崽,在陆璟琛面前,跪了下来,低低说:“想。”

琥珀色瞳眸凶戾未褪,却带上一种孤注一掷的臣服。

那个孩子仿佛知道,眼前这个人能改变他的命运。

“打赢我,就带你走。”

孩子似乎愣怔了一瞬,然后眼底凶意聚起。

小胳膊抱着陆璟琛就想往上咬。

陆璟琛唇角勾了勾,轻易就制住他,“原来是只小狼狗,还会咬人。”

他俯身,轻易就将这个轻飘飘的小东西抱起来。

孩子脊背瞬间僵硬,在他怀里立刻安静下来。

陆璟琛低头看着他,任凭他眼神再凶狠,也只是个长期被虐待瘦弱的孩子。

和他掌权之下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毫无区别。

极致的脆弱与极致的桀骜形成巨大反差。

像致命的毒药,瞬间击中了陆璟琛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隐秘。

“以后,你叫江浔。”他对着怀里安静得过分的孩子说。

思绪拉回,陆璟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少年压抑的痛哼犹仍在耳,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带来一阵持久的钝痛。

手下此时传来了巷口监控录像。

画面不算清晰,但足以看清江浔是如何堵住裴豫,如何动手。

“……你那点龌龊肮脏的心思……”

“……他一时心软从毒窝里捡回来的野狗……”

“……除了给他添麻烦,还会什么?”

裴豫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刀利刃,精准挑动江浔最敏感的神经。

陆璟琛的眉头越皱越紧,烦躁着点起一根烟。

他了解裴豫,虽然没比江浔大几岁,但心思深沉,懂得如何用最少的代价达到目的。

让他更痛心的是江浔的反应。

那几乎是不加思考的、被情绪完全支配的暴力。

这种失控,在他所处的世界,是致命的。

送他走,是真的厌烦他吗?

看着他从瘦骨嶙峋长成青涩少年,看着他眼中逐渐萌生出超越依赖的情感,陆璟琛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深知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掌控欲,以及那隐秘的、与疼痛相关癖好。

他内心阴暗疯长的欲念只要一打开,就会将眼前这个小东西,啃食成一副白骨。

他送他走,是希望广阔世界能让他见识到更多的可能性。

希望时间和距离能冷却那份不该有的炽热。

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个独立、强大、甚至有能力对自己说“不”的个体。

可结果呢?

陆璟琛摁灭了烟头,烟雾缭绕中,眼神疲惫忧虑。

江浔回来了,带着满身的尖刺和更深的执念。

更加极端、更加不可控。

当初他便认为是裴豫来了他身边,替代了他的位置。

他无法解释送走他的原因,只能默认。

他如今就像自己亲手打磨的一把利刃,却可能伤害的是他自己。

陆璟琛从书房走出,看着楼下那个单薄倔强微微发抖的身影,深深叹了一口气,朝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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