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湿漉漉的小狗

医院内,气氛同样凝重。

周父周母面色铁青,正焦急等待周睿抢救的消息。

当管家通报陆璟琛到来时,周父面露疑色,他并不知道江浔和陆璟琛的关系。

让管家把人带来休息室。

陆璟琛一进休息室,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空间。

“陆总,你怎么现在这个时候过来了?”周父问道。

陆璟琛没空寒暄,直截了当:“江浔,是不是被你抓了?”

周父脸色突变,“他跟你是?”

“他是我的人。”

周父斟酌半晌仍难忍怒意,“江浔,他把我儿子从二楼推下去!现在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

陆璟琛目光平静扫过他,“人在哪里?先交给我。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会查清楚。如果真是江浔的错,我会亲自教训,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教训?”周母面对陆璟琛也控制不住情绪,“他根本就是谋杀!事实清清楚楚,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陆璟琛眼神微冷,视线转向周父,“我记得,城东新区那个政府项目,还有港口的货运线,周氏最近似乎遇到些麻烦,账目上有些不清不楚,需要我帮忙‘疏通’一下吗?”

周父脸色瞬间一变,陆璟琛这是在威胁。

周陆两家都是兴港城的百年世家,顶级权贵。

当初陆璟琛夺继承权血腥上位时周家也曾帮过他,两家一直关系甚笃。

但这几年陆家在陆璟琛的铁血手腕下日益强盛,黑白两道通吃。

周家近几年发展不顺,确实仰仗陆氏颇多,那几个项目更是命脉所在。

他敢怒不敢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陆璟琛,你真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和我们撕破脸?”

就在这时,一个周家保镖慌慌张张跑进来,看了一眼陆璟琛,欲言又止。

“什么事!”周父正在气头上,厉声喝道。

保镖吓得一哆嗦,连忙道:“老爷,那个…江浔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了狂,像是疯了一样…

有人靠近笼子,被他…被他咬掉了一截手指!”

“什么?!”周家夫妇又惊又怒。

而陆璟琛在听到“笼子”和“发了狂”时,瞳孔骤缩。

他猛地看向周父,带着毫不掩饰的森寒杀意:“你们敢把他关在笼子里?!”

不等周父回答,他怒道:“再不带路,我现在就杀了你儿子。”

——

阴暗潮湿的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

角落那个巨大的铁笼格外刺眼。

笼子里,一个身影如受伤濒死的幼兽般咆哮,身体不受控制剧烈颤抖。

江浔头发凌乱,浑身青紫,嘴角还沾着新鲜的血迹,眼神涣散空洞,

“放我出去…杀了你们…都杀了…”他无意识地嘶哑低语。

陆璟琛的心,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疼得他几近窒息。

他快步上前,在笼子前蹲下身。

“江浔。”他开口,声音极其罕见的温柔,“别怕。”

江浔听到这声音,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陆璟琛脸上。

原本充斥着凶狠、暴戾和绝望的狼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全部褪去。

只剩下全然的委屈,湿漉漉,像极了被遗弃后终于等来主人的小狗。

“……陆璟琛。”他声音微弱发抖。

“是我。”陆璟琛伸出手,轻轻抚上江浔汗湿的额头,“别怕,我来了。”

他看着那些刺目的伤痕,想到他被困在这触发他最深层恐惧的笼子里,想到他刚才发疯般的状态……

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怒在他胸中翻腾。

江浔像抓住浮木,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他不再挣扎,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看着陆璟琛,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人。

铁锁打开的瞬间,陆璟琛毫不犹豫俯身进去,小心翼翼将江浔抱了出来。

江浔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双手抓住他衣襟,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汲取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

只有在陆璟琛的怀里,他才能从噩梦中挣脱,找到一丝安全感。

陆璟琛稳稳抱着他,一直小声安抚。

转身面向周家众人时,脸上戾气凸显,“人,我带走了。今天的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但如果有谁在其中动了不该动的手脚,或者,让我的人受到一丝不该有的‘委屈”。”

他目光定格在周父惨白的脸上,“我不介意让周氏,提前在兴港城除名。”

仓库外,阳光刺眼。

陆璟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似乎因为安心而昏睡过去的少年,手臂收得更紧。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江浔蜷缩在陆璟琛怀里,像只找到巢穴的雏鸟,紧紧抓着男人衣襟,哪怕梦中也不肯松开。

陆璟琛抱着他,眼底情绪浓稠——心痛,后怕,更有一种对自己疏忽的愠怒。

回到庄园,私人医生早已候着。

处理伤口时,江浔醒了过来。

麻药过后,身上的疼痛清晰起来,但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逐渐回笼的记忆——他将周睿推下了楼,周家与陆璟琛的关系,以及……陆璟琛来救了他。

后怕和愧疚如同潮水而来,他偷偷抬眼去看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陆璟琛。

陆璟琛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漆黑,看不出情绪。

但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他在生气。

江浔能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心脏如针扎一般。

医生处理完离开,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璟琛拿着药膏走过来,亲自替他涂那些细微的伤口。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冰冷。

他心底憋着难言的情绪,气江浔仍旧冲动不顾后果,也气自己没能护他周全,让他遭受如此大的刺激。

但他这种沉默的、冰冷的对待,比直接的罚更让江浔恐惧。

江浔自知犯了大错,当时脑子发热,现在才意识到后果多严重。

他只要想到陆璟琛可能会因此彻底不管他,就再也坐不住。

他猛地从床上下来,直挺挺地跪在了陆璟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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