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菟丝花

“我昨天是去见姚鸿,”

江浔避开陆璟琛过于专注的视线,小声道:“碰到之前在元村帮过我的女孩,元曼。

她男朋友颜鹏帮她去元鸿那偷她家的抵押协议和授权书,是被元锐骗着签的。

我正好撞见他们出来,被姚鸿的人追杀。

颜鹏他……他不只偷了协议,还顺手拿了一个U盘。

那里面有姚鸿洗钱的证据。”

江浔此时抬起眼,琥珀色眼眸里带着孤注一掷的亮光,“我在想,我们能不能……用这个U盘,跟姚鸿谈条件?”

陆璟琛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坐到床沿,距离瞬间拉近。

他能清晰看到江浔眼底的紧张躲闪。

陆璟琛:“之前我问你,为什么没说实话?”

江浔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揪得更紧,支支吾吾地:“我……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这事太危险,我根本处理不了……

然后,你答应我的事,让我继续负责这个项目……就不作数了。”

他语气急切,想抓住什么似得,“但是你昨天跟我说的话,我记住了。

你说……我可以利用身边的资源,你说蛮干是最蠢的。

所以我想告诉你,想让你帮我。”

陆璟琛看着他那双因病气和水光而显得有些脆弱的眼眸,里面清晰映照出对他的依赖。

他心下明了,这小混蛋在担心自己反悔,收回给他的机会。

他沉默了片刻,在江浔越来越不安的目光中,终于开口,声音沉缓:

“江浔,只要在保证你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我可以不干涉你,让你继续处理这件事。”

“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反悔。”

紧接着,他语气转为严肃,带着警告:“但同样的,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

任何可能的风险,都必须提前让我知道。”

江浔心脏像是被攥紧又松开,酸涩的热流涌上鼻腔。

他用力点头,眼神异常坚定:“我记住了。以后有风险的事,我会冷静思考后果,提前告诉你,我保证。”

看着他难得如此郑重其事地保证,陆璟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柔和。

他不再多言,开始冷静替他分析:

“姚鸿背后的人,是他岳父,在兴港城盘踞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势力根深蒂固。

洗..钱这件事,他干了不是一天两天,能一直安然无恙,就是因为有人庇护。

就算你手上有证据,就凭这个就跟他谈条件,很难。

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引来他的报复。”

他看着江浔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道:“而且,姚鸿的目标是我。

他憋着一口气想报复我,不会轻易接受这种对他而言不痛不痒的交换条件。”

江浔认真听着,手指下意识摩挲手腕上的沉香珠。

片刻后,他抬起头说:“但至少,这个U盘可以作为一个筹码,换一个和他面对面谈判的机会,对吗?”

陆璟琛眉头蹙起,姚鸿行事乖张暴戾,即便有条件制约,他仍旧不放心让江浔去涉险。

“江浔,他还是可能对你不利。”

江浔看出他的担忧,立刻补充道:“我不会单独去的,你可以派人保护我。

我只是需要一个谈判的契机。”

看着他眼中的坚持和那小心翼翼的恳求,陆璟琛终是妥协了,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可以。”

江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随即又想起什么,“还有,元曼他们现在很危险。

能不能……请你保护他们一段时间?

尤其是元曼,她是元村的人,对村里的情况很了解,以后或许对我们有用。”

“我会安排。”

陆璟琛应下。

他伸手,探了探江浔的额头,还是有点发热。

“你病还没好,先好好休息,听话。”

江浔顺从地点了点头,身体的疲惫和药效让他眼皮开始发沉。

然而,在陆璟琛准备起身的瞬间,他却伸出手,抓住了陆璟琛的手腕。

他湿漉漉的琥珀色眸子带着期待,声音像耳语:

“……你能再陪陪我吗?”

陆璟琛身形顿住,低头看着那只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以及少年脸上固执神情。

最终化为默许。

他重新坐下来,反手将江浔的手握进掌心,指尖触碰到那串沉香珠。

“睡吧。”他低声道。

得到承诺,江浔点了点头。

他抓着那只给予他无限安全感的手。

闭上眼睛,长睫如同蝶翼般轻颤了几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陆璟琛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任由少年抓着自己的手。

窗外阳光勾勒出他冷峻轮廓,深邃眼眸落在江浔沉睡的脸上。

指尖传来少年偏高的体温和沉稳的脉搏跳动,一下下,仿佛敲击在他心上。

江浔就像一株看似坚韧、实则好像离开他就无法存活的菟丝花。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安全感,甚至他生存的养分,似乎都牢牢系于自己一人之身。

这种沉重而扭曲的依赖,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可经历昨晚的崩溃,亲眼见到他因恐惧被抛弃展露源自童年最深创伤的绝望。

陆璟琛认识到——他根本无法将江浔推开。

看到他流泪,看到他痛苦,他的心就如同被钝器反复捶打,绵密地疼。

他对他的在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超出他所能掌控的界限。

而江浔那源于至亲背叛、深入骨髓的不信任与恐惧,也让他终于明白。

为何这少年会如此偏执,又如此难以建立起健康的自我。

一个曾被最亲的人如同垃圾般践踏的人,又如何能轻易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毫无理由地爱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陆璟琛的眸光此刻暗沉如夜。

本质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紧闭的心扉,从不轻易交付的信任。

他和江浔,其实是同一类人。

只是他习惯了用冰冷和掌控来伪装自己,而江浔,则选择用不顾一切的偏执和依附来寻求那一点微弱的光。

——

江浔大病初愈,便立刻从元曼手中拿到那个险些让他送命的U盘。

他仔细检查了里面的内容,除了一些交易流水外,还有一个加密文件,无法打开。

他猜想姚鸿那天对他如此穷追不舍,关键可能就在这个加密文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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