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流放

陆璟琛内心被囚禁多年、名为占有和掌控的野兽。

正在被眼前这个少年一点点唤醒,撞击着理智牢笼。

而少年,似乎也对他隐秘情感有所觉察。

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胆,一次次试探着他的底线。

他想就这样放任他,任由关系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恐惧——恐惧自己终究会控制不住毁灭。

伤害这个看似倔强、实则内心布满伤痕的少年。

他在理智与情感反复拉扯中煎熬。

想到少年那个猝不及防、带着温度和青涩的吻。

陆璟琛感觉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加速跳动。

那是一种陌生、令人心悸又……美好到令人上瘾的感觉。

月光下,少年睡颜带着一种致命吸引力。

陆璟琛理智在这一刻,如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

他缓缓俯下身,情难自抑在少年唇上……

落下轻如羽毛、却蕴含无数复杂情感的吻。

一触即分。

他迅速直起身,心脏在胸腔狂跳。

他不敢再看他的脸,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黑暗中,只剩江浔依旧恬静的睡颜和那悄然滋长、愈发浓烈而危险的情愫。

……

枯黄的树叶被凛冽卷风扯下,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打着旋。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乌云压着穹顶,冷雨无声飘洒,带着寒意。

裴豫独自站在庄园紧闭的雕花门外,身上西装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在这站了超过6个小时,从日头正盛到暮色四合,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管家撑着雨伞,走到他面前,“裴先生,请回吧。陆先生今天不会见客。”

裴豫抬起被雨水模糊的眼,声音因为寒冷有些抖,却异常固执:“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和他说清楚。

见不到他,我不会走。”

管家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留他一人继续在凄风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幕彻底降临,庄园内灯火次第亮起。

裴豫开始不受控制摇晃,眼前阵阵发黑。

几乎要晕厥在门口时,那扇铁门,终于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管家再次出现,语气平淡:“裴先生,请进。”

裴豫几乎是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拖着僵硬的身体,踉跄着跟管家走进偏厅。

陆璟琛端坐在沙发上,穿着深色西装,浑身气场冷凝。

指尖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雪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眼眸,如同结了冰的寒潭,落在浑身湿透的裴豫身上。

“你以为这样,”陆璟琛声音疏冷,“我就会改变主意?”

裴豫被他这句话刺得浑身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追随多年、敬畏多年的男人,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冰凉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声音在寂静客厅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脸上滴着雨水,声音因为慌乱有些抖:“我不明白……您把度假村项目全权交给江浔,我知道是我能力不足。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我赶出兴港,让我去源城?”

源城,远离权力中心,资源匮乏,人迹罕至。

万域几乎放弃的地方。

去那,对裴豫而言,他多年在兴港经营的根基、人脉、心血都付诸东流。

这不仅仅是贬谪,几乎等同于流放。

是陆璟琛要彻底放弃他、将他边缘化的信号。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陆璟琛嗤笑一声,没有半分温度,“你不明白?”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利刃剖开裴豫伪装,“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不清楚?”

裴豫脸色更加惨白,眼神闪烁了一下。

陆璟琛不再给他坦白的机会,直接抛出问题:“姚鸿那份合同,你究竟是怎么谈成的?”

裴豫瞳孔猛地一缩,强自镇定狡辩:“我……我是用酒店的建设权作为交换条件,这您是知道的……”

“是吗?”陆璟琛眸色压深,拿起一份文件,手腕一扬,摔在裴豫面前空地上。

“那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纸张散开,上面清晰记录着利用万域航运为姚鸿运输滞留港口特殊货物私下协议草稿,以及利益输送证据。

裴豫看到那份文件,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净。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但对上陆璟琛冰冷刺骨的眼,他明白任何狡辩,在确凿证据面前,都只会让陆璟琛更加厌恶。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灰败。

他声音艰涩地承认:“是……我是拿了姚鸿卡在港口的货要挟他,承诺用万域的航线帮他运货……我承认。”

“我一时急功近利,我不想……不想被轻易抢走我努力这么多年得来的一切。”

裴豫眼眸带着哀求,服软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这么多年对你忠心的份上。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这次……”

陆璟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他冷冷开口,“这份资料,是从姚鸿U盘加密文件里恢复。

当天,江浔就是因为这个,被姚鸿的人追杀,险些车毁人亡。”

他目光陡然杀意毕现,“这件事,是不是你授意的?”

裴豫浑身剧震,向他膝行了两步,急切否认:“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是姚鸿怕事情败露,才想杀江浔灭口。

我再怎么想赢江浔,也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

陆璟琛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片刻后,他继续追问,声音充满压迫感:“除了这个,你还背着我做了什么。”

裴豫知道,事到如今,再隐瞒任何事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如实交代:“我……我只是让姚鸿……给了江浔一份埋了很多坑的协议……

我想着,以他冲动和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态。

很可能会不加细察就在会上拿出来……那样,就会彻底失去所有股东的信任……”

陆璟琛周身寒意几乎要将他冻结。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跪在地上的裴豫,“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等着他跳进去。”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实质刀锋,抵在裴豫咽喉:

“我最后问你一次——”

“姚鸿绑走江浔,这个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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