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啊？（二合一）
在他的沉默里，那枚红苹果在桌上放定，赫雷提克只咬了一小口，充沛的汁水带着清香从小块白色缺口散发，在空气萦绕。
有片刻的时间，报纸的白纸黑字成为意义不明的黑色森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调查研究所的九头蛇，只有用任务结果换取关注的时候？去到哥谭，只能用死亡来换取回归的时候？
以命令建立、以任务维系的联系……
拉尔斯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他叠起报纸递给赫雷提克，而少年也从善如流的接过。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莱克斯·卢瑟成为了华盛顿的大红人。”拉尔斯说。
在当前语境里，华盛顿代指掌控这个国度的上层政治势力。能够如此快速跻身其中，金钱和人脉缺一不可。
“卢瑟想当总统，有人在帮助他。”拉尔斯语气淡淡，“他是一根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他不是这次袭击的背后主使。”赫雷提克说，带着某种笃定的口气。
“没错。我很好奇有多少风在往莱克斯大厦吹。”拉尔斯说。
“这段时间出现了不少有趣的年轻人。夜枭还没来找我兑现承诺，真遗憾。为此我还特地差人去找了几个没有序列的试验体。”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始终观察着另一个人的表情。
赫雷提克仰头望来，目光一眨不眨，倾听时的姿态极其专注，对另一个名字没有半点反应。
可刚才还凑过来看的报纸，现在到手之后一点兴趣都没有，随手扔在餐桌上，平整的油墨纸页已经由染着苹果汁液的手指捏皱，弃之如敝履。
……无论什么东西，得到的满足都只能维持一时。
拉尔斯收回视线，“尝试一些其他食物，在这期间我会告诉你下一步的任务。”
“一定要吃么，它们不像是有用的东西。”
赫雷提克露出兴趣缺缺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很不想吃东西。
“吃什么有用？”拉尔斯挑起眉头。
赫雷提克到哥谭之后，刺客呈上过一些关于他的信息，但都断断续续。有人实在是精力过于旺盛，一天能在大都会和哥谭折返几趟，大部分时候刺客们甚至无法找到他的踪迹。
哥谭基地建立之后，情况要好些，但也只有一条关于食物的部分。
拉尔斯重新拿起桌上的报纸，食指落在【克拉克·肯特】这个名字上，目光却挪开。
赫雷提克正兴高采烈的拿出什么东西，要向他展示。
于是拉尔斯看到了……
一枚试管。
碧绿清澈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铝封的塞子严丝合缝地扣紧管口。
改良后的拉撒路溶液。
经过实验室改良后，溶液中蕴含维持人体基本所需的六种营养元素，的确能当做营养剂食用。
“……你这段时间，就吃这个？”沉默片刻后，他问。
“这是你给我的。”
赫雷提克单手撑住座椅扶手，仰头望来的眼神纯粹得像等待投喂的幼犬。
“我喜欢这个，就算吃不下去，我也会好好保留它们的。所以给我吧，我想要更多，更多的…”
未尽的音节淹没在渴望的尾音里。
一片死寂。
角落停鹰架上的猎隼一直默不作声，此刻终于轻轻拍了一下翅膀。
酒神因子亢奋到异常，像是情不自禁，【怪不得你和我的契合度这么高——难怪，难怪！】
它的喜悦无人能够听到更无人理会，而一墙之隔的门口，白幽灵准备悄无声息的进入餐厅。
听闻这番话，他表情空白的原路后退，甚至同手同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给他干哪儿来了——怎么又是他听到墙角，主人怎么能这样容忍赫雷提克胡闹啊！
吃什么，吃什么啊！！！
那当然是吃血瓶了。总不能吃大份吧，桌上又没有鸳鸯。
自从发现可以和NPC讨价还价之后，玩家就蠢蠢欲动想要薅看板娘羊毛。
但好像薅的手法不太对，羊不高兴了。
拉尔斯的瞳孔黑沉得深不见底。
他伸出手，成年人的手掌宽大而骨节分明，微凉的触感覆上来，轻而易举包裹赫雷提克握着试管的手。
他骤然收紧力度。
咔嚓。
在手指骨骼的挤压中，试管在赫雷提克掌心应声而碎。
玻璃碎片与澄澈液体混杂着丝丝血色，从指缝间蜿蜒淌落。掌心的割伤在拉撒路溶液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只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赫雷提克可惜的啊了一声。
拉尔斯漠然不动的投下注视，“我先前说了什么？重复一遍。”
赫雷提克抬起手，手心残留着的一些溶液顺着腕骨淌下，而他的脸贴上去。
“尝试一些其他食物…我知道了。”他懒洋洋说。
把手上那点液体舔舐干净，他像流体似的滑下座椅扶手，在地面站定，第一次开始认真观察桌上的食物了。
拉尔斯垂着眼，香槟色的餐巾将手指一根根擦拭。破碎的试管沾湿衣物，他悄无声息的起身离开。
驯养一只怪物很简单，但要教他更靠近人……
没关系。
来日方长，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哎哟好可惜，浪费一支血瓶，还被割了一丝血皮。这比酸奶没舔盖还浪费，心痛。玩家简直想要舔手了。
于是真的舔了。
【已触发任务：新的准备】
【营养液不是正常摄入的食物，就算是试验体也要吃饭。上天入地的各类食材都可以在这张桌上找到，这可都是网上流传年轻人爱吃的东西…就算你没有半点兴趣，也可以考虑打包带走，万一有其他人需要呢。】
【任务要求：尝试五种食物（0/5)】
【你可以在*特定地点*上供食物，获得额外属性加成。】
【任务奖励：新的任务，经验值若干。】
任务奖励新的任务，这合理吗。一开始游戏还像个魂游，现在已经要变成Crpg了。
等等，玩家神色凝重，这个游戏恐怕……
制作组原本是Crpg工作室转魂游。
一切都说得通了！
玩家平时在家都不太爱吃固体食物，更别提在游戏里了。以握刀的姿势握住餐叉，他随便选了一个离得最近的——
【你食用了松脆炸鸡，并由衷地感到*快乐*。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你的经验值获取速度增加50%。】
玩家：！
什么什么什么？！居然还有这种经验值速增神器？！
这不得全部试一下？玩家双眼放光，当即把桌上的东西都咬了一口过去，啪的一下，很快啊，任务就完成了。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神玩则常百食。害，顺嘴的事。
【你食用了奶糖，没有另一种糖果甜蜜。旧滋味依旧萦绕着你，你没有获得幸福感，但平静降临。】
【卡牌·平静：在下一场战斗中，降低任何负面状态对你的影响。】
再过一会儿……
【你无法食用更多食物。】
没关系，玩家差不多也总结出来了。糖果类食品能增加各类状态和鉴定成功率，可以带走；糕点类回复少量生命值，聊胜于无吧；蔬果类的效果奇奇怪怪，不解其意就随便带点；油炸类就一个炸鸡，还被玩家吃了。
连吃带拿，挑了一堆食物塞包，玩家高高兴兴的溜去交任务了。
等等，任务提示里是不是有个上供来着？
那考虑到玩家一出地下室发现的地图问题……
玩家光明正大的踏上窜回地下室的路！
路过守卫NPC，可能是出什么BUG了吧，NPC正在以头撞墙。唉，听声音又是个坏头。
踩着井盖滑下很长一截的旋转向下楼梯，玩家回到有问题的墙前，地图上依旧显示着白色虚线。
这要是没机关，玩家提着头来见好吧。
但话又说回来，机关解密真的太花时间了。如果有更方便快捷的办法，为什么不用呢。
玩家淡定的拎出蝙蝠凝胶炸药罐。
跟在后面的白幽灵瞳孔地震，“……别！别！”
先别管为什么赫雷提克拿出一个印着蝙蝠侠标志的罐子，但罐子上无比清楚的凝胶炸药几个词当真是震眼欲瞎，想必待会儿使用后的效果更是震耳欲聋震死欲死。
现在要怎么办？白幽灵张开双臂挡在墙前，绝望而无助，不拦？不拦那就是失职。拦？他拦得住赫雷提克吗。肯定不行，战斗不是白幽灵的强项，他的定位更类似于恶魔之首的助手和生活管家和仆从。墙后的秘密必然被发现，而他行动只会得到一个坏印象。
更别提赫雷提克现在的身份……
现在的问题就好像父母都掉进水里，而白幽灵要抉择救哪个；又或者股东们抢公章夺家产，而你只是拎着保险箱路过的箱子销售员。头脑风暴整整好几秒后，白幽灵缓缓放下平举的手臂。
“稍等。”
在玩家owo？的注视下，白幽灵神色安详地转过身，在墙上按了几下。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这一片墙向下沉降，露出漆黑的入口，而他让开道路。
玩家感觉这坏头NPC还蛮好的，越看白色兜帽越眼熟，开了姓名板一看。哦哦，原来是老熟人。
玩家和颜悦色地一摆手，“辛苦了，小白。”
白幽灵安详地一笑，跟在玩家身后，“没事，不辛苦、不辛苦……”
是的，这就是白幽灵的解法，他最后毅然选择跳进水里。
顺着通道向前，尽头居然是一扇颇大的房间，从四角罗马柱的床到书桌，生活用具应有尽有，床上放着一本书，还插着一束含苞待放的大马士革玫瑰，但是所有的一切都由一道铁栅栏割开。
这是关押人的囚牢。
隔着栅栏，他们在这头，囚牢在那头。
【苹果正在生效。】
玩家困惑的诶了一声，这生什么效？附近有博士？
可这里是刺客联盟大本营，更别提玩家什么人和机械都没看见。不过……
铁栅栏后的红色地毯上，有一个木质的托盘。
【你发现了一处可以上供的地点，每日供上食物即可获得随机加成。】
好耶！果然是上供点！
白幽灵看向栅栏后的桌椅方向，又紧张的看向玩家。
“这是恶魔之首的安排。”他低声含蓄地说。约莫是不要轻举妄动开栅栏门的意思。
玩家的表情渐渐凝重。
白幽灵渐渐提心吊胆。
在这种地方有个空囚牢和上供点就很奇怪，而且桌上还插着花！难道说？
是那个吧，那个，囚禁黑化很黑暗恐怖成人向的——
看板娘他金屋藏娇啊！
娇还没来就不能动房间，看来是很娇了。害，没想到看板娘几百岁了还整这一套，玩家表情深沉的点点头，瞬间接受了这个设定。
“嗯，嗯，等把人抓回来之后，我会尽量挑人睡着之后再过来的。”
尽量在不打扰“娇”的情况下完成上供，玩家觉得自己简直太对得起看板娘了！
白幽灵一愣，“……什么？”
他几乎是极快地往栅栏后看了一眼，但这次不是桌椅的方向，而是托盘旁边。
白幽灵嘴唇翕动了一下，谨慎又带着一丝恐惧地问，“您…您没看到吗？”
玩家困惑，“看到什么？”
“人。”他说。
玩家哪儿见过看板娘的娇啊，不过可能见过被他忽视了？玩家玩到中期很少去记NPC的长相，那一律当做没看到处理。
玩家捏着下巴，语气轻松，“没有哦，不过以后我会看到的吧。”
“声音呢？”白幽灵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小白啊，上班累了就下班，幻听这毛病早发现早治疗。”玩家语重心长。
白幽灵看着他，又缓缓将视线移向栅栏后方，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而玩家已经开始研究上供什么了，如果食物种类的加成不同，那是不是上供之后得到加成也会各异？可惜一天只能来供一次，不然玩家就马上全部都试过去了。
短暂思考之后，玩家拿出了奶糖。
这糖在餐厅的装饰盘里堆得像座小山，他顺手抓了一大把，根本不愁用。
托盘在栅栏内部，玩家把手伸进去，吧嗒，白色圆滚滚的糖果掉进盘子里。
就在这一瞬，一股微弱却冰冷的风忽然朝着手部袭来。手部乘区MAX！玩家迅速缩回手，诶了一声。
哪里来的风？
“好像有什么东西？”
赫雷提克这样说着，目光探究地望向栅栏深处，白幽灵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好几秒的死寂后，白幽灵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往这里放糖做什么？”
“这是我能拿出最好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在这里放食物……”
“不知道，我只知道要这样做。”男孩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注视着托盘，“……可能以后会知道原因吧，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都没关系。”他平静说。
玩家看着面板上的提示。
【上供的奶糖得到了[卡牌·愤怒]和[卡牌·痛苦]！】
【卡牌·愤怒：使用后大幅度增加你的力量值。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你可以办到一些常人办不到的事情。】
【卡牌·痛苦：没有什么正向作用，如果对敌人使用，说不定可以会造成一些特殊效果。】
玩家懂了。
这里哪里是什么金屋藏娇地。
这是卡牌兑换机啊！
完全搞明白一切，玩家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白幽灵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敢说话，也不敢看向栅栏内部。
在他的视野里，有一只手死死抓着栅栏，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外公对他做了什么？”有人呼吸沉重地问。
*
会客室，窗帘紧闭，中央是一方巨大的立体投影，看起来是哥谭市的立体地图。
拉尔斯在和该隐还有一个男人说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新的外袍，站在二人对面，玩家到的时候，他们话题差不多结束。
见到玩家出现，该隐微微点头，应该是打招呼的意思。另一个黑发背箭的中年男人只是投来一个视线。
拉尔斯站在投影前，淡蓝色的高低起伏的城市建模荧光映进眼睛，而他说——
“在那之后，我会正式宣布赫雷提克是我的接任者。”
他平静的扔出好一枚深水鱼雷级的炸.弹，炸得该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对赫雷提克投去视线，会在这张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兴奋惊喜还是惴惴不安？而少年对这番话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到了恶魔之首身侧，正托着下颌打量正中央的投影，像其他人完全是空气。
世界变化太快，前天还大打出手，今天就身份水涨船高，有时候该隐怀疑是不是他老了，以至于跟不上故事发展。
不过他的复杂情绪仅针对赫雷提克个人，而并非少主这一位置。刺客联盟是以恶魔之首为核心建立起来的组织，权利无限向上集中，一言堂的情况比现存的君主制国度都要更甚。
封建王朝还有盘根错节的亲族势力纠葛，世仇颇多剪不断理还乱，但当前恶魔之首的子嗣……大家仅知道他有两位女儿和一个孙子在世。
有无其他子嗣、在拉撒路之池存在的情况下，他们又是如何堙灭在历史中，无人知晓。
说起来最近很流行的那种视频，为了哄小辈给予地位什么的……停，该隐打住这个奇怪念头。刺客联盟又不是过家家。
……但经营组织在有些人眼里就和过家酒差不多吧？一件事情重复千年，会得心应手到无趣么。
“我明白了。”该隐说。
他接受得很快，反正他的意见无关紧要，而达米安都没站出来说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恶魔之子肯定没有意见，说不定还会很满意和刺客联盟切割成功。
也不知道蝙蝠侠给年轻人们下了什么迷魂药，哼。
拉尔斯侧头看向另一个男人，“梅林？”
被他念到名字的男人要比该隐年轻得多，约莫四十来岁，一头短短的黑发，在两侧留出尾翼一样的棱角。
梅林收拾好脸上的错愕。
“恕我直问，导师，达米安现在情况如何？”他没有表态。
拉尔斯眯了眯眼，表情不变。
“如果你实在关心，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他说，“达米安应该会很高兴你这个老师去探望他，毕竟他还活着的老师不多。”
达米安的老师是个高危职业，他从小到大的老师基本次抛。塔利亚习惯把人用完就丢，直到达米安离开刺客联盟，她的行事才温和点。
达米安有整整九个博士学位，但还活着的老师没有九个。
梅林低下头，“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是知道了什么，这番话结束，他们告退。
拉尔斯负手站在原地，和赫雷提克一起看着哥谭市的模型投影。
“和该隐一样，梅林很年轻就加入了刺客联盟，由我亲自训练。”他说，“但显然，他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每一代的联盟高层几乎都是这样的成长路线，培养一个人的时间于拉尔斯而言不算什么。
玩家懂了，“他是达米安派。”
哎哟，那玩家必然会好好照顾原体的人啊。
不过玩家开始琢磨了。该隐一百级，那教出该隐的看板娘得多少级啊。
啧，不行，必须多吃炸鸡然后猛猛练级。
像是听到有意思的话，拉尔斯笑了一声。
“是吗。”他说，“你接下来会和他们一起行动。带上一支雇佣兵队伍，去绑架露易丝·莱恩，然后嫁祸给卢瑟。”
啊？谁啊？
作者有话说：
“来日方长，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策划：（小声）但我们制作组蛮缺的，已经连续更新维护了五六个月游戏，员工换了一批又一批，大家都很累了，所以我想压缩时间，年前结束运……
（墙上忽然掉下来一个刺客，手起刀落将七螂斩于电脑面前）
拉尔斯：你说什么？
策划：……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我应该招新员工了啊哈哈哈…
有片刻的时间，报纸的白纸黑字成为意义不明的黑色森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调查研究所的九头蛇，只有用任务结果换取关注的时候？去到哥谭，只能用死亡来换取回归的时候？
以命令建立、以任务维系的联系……
拉尔斯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他叠起报纸递给赫雷提克，而少年也从善如流的接过。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莱克斯·卢瑟成为了华盛顿的大红人。”拉尔斯说。
在当前语境里，华盛顿代指掌控这个国度的上层政治势力。能够如此快速跻身其中，金钱和人脉缺一不可。
“卢瑟想当总统，有人在帮助他。”拉尔斯语气淡淡，“他是一根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他不是这次袭击的背后主使。”赫雷提克说，带着某种笃定的口气。
“没错。我很好奇有多少风在往莱克斯大厦吹。”拉尔斯说。
“这段时间出现了不少有趣的年轻人。夜枭还没来找我兑现承诺，真遗憾。为此我还特地差人去找了几个没有序列的试验体。”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始终观察着另一个人的表情。
赫雷提克仰头望来，目光一眨不眨，倾听时的姿态极其专注，对另一个名字没有半点反应。
可刚才还凑过来看的报纸，现在到手之后一点兴趣都没有，随手扔在餐桌上，平整的油墨纸页已经由染着苹果汁液的手指捏皱，弃之如敝履。
……无论什么东西，得到的满足都只能维持一时。
拉尔斯收回视线，“尝试一些其他食物，在这期间我会告诉你下一步的任务。”
“一定要吃么，它们不像是有用的东西。”
赫雷提克露出兴趣缺缺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很不想吃东西。
“吃什么有用？”拉尔斯挑起眉头。
赫雷提克到哥谭之后，刺客呈上过一些关于他的信息，但都断断续续。有人实在是精力过于旺盛，一天能在大都会和哥谭折返几趟，大部分时候刺客们甚至无法找到他的踪迹。
哥谭基地建立之后，情况要好些，但也只有一条关于食物的部分。
拉尔斯重新拿起桌上的报纸，食指落在【克拉克·肯特】这个名字上，目光却挪开。
赫雷提克正兴高采烈的拿出什么东西，要向他展示。
于是拉尔斯看到了……
一枚试管。
碧绿清澈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铝封的塞子严丝合缝地扣紧管口。
改良后的拉撒路溶液。
经过实验室改良后，溶液中蕴含维持人体基本所需的六种营养元素，的确能当做营养剂食用。
“……你这段时间，就吃这个？”沉默片刻后，他问。
“这是你给我的。”
赫雷提克单手撑住座椅扶手，仰头望来的眼神纯粹得像等待投喂的幼犬。
“我喜欢这个，就算吃不下去，我也会好好保留它们的。所以给我吧，我想要更多，更多的…”
未尽的音节淹没在渴望的尾音里。
一片死寂。
角落停鹰架上的猎隼一直默不作声，此刻终于轻轻拍了一下翅膀。
酒神因子亢奋到异常，像是情不自禁，【怪不得你和我的契合度这么高——难怪，难怪！】
它的喜悦无人能够听到更无人理会，而一墙之隔的门口，白幽灵准备悄无声息的进入餐厅。
听闻这番话，他表情空白的原路后退，甚至同手同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给他干哪儿来了——怎么又是他听到墙角，主人怎么能这样容忍赫雷提克胡闹啊！
吃什么，吃什么啊！！！
那当然是吃血瓶了。总不能吃大份吧，桌上又没有鸳鸯。
自从发现可以和NPC讨价还价之后，玩家就蠢蠢欲动想要薅看板娘羊毛。
但好像薅的手法不太对，羊不高兴了。
拉尔斯的瞳孔黑沉得深不见底。
他伸出手，成年人的手掌宽大而骨节分明，微凉的触感覆上来，轻而易举包裹赫雷提克握着试管的手。
他骤然收紧力度。
咔嚓。
在手指骨骼的挤压中，试管在赫雷提克掌心应声而碎。
玻璃碎片与澄澈液体混杂着丝丝血色，从指缝间蜿蜒淌落。掌心的割伤在拉撒路溶液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只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赫雷提克可惜的啊了一声。
拉尔斯漠然不动的投下注视，“我先前说了什么？重复一遍。”
赫雷提克抬起手，手心残留着的一些溶液顺着腕骨淌下，而他的脸贴上去。
“尝试一些其他食物…我知道了。”他懒洋洋说。
把手上那点液体舔舐干净，他像流体似的滑下座椅扶手，在地面站定，第一次开始认真观察桌上的食物了。
拉尔斯垂着眼，香槟色的餐巾将手指一根根擦拭。破碎的试管沾湿衣物，他悄无声息的起身离开。
驯养一只怪物很简单，但要教他更靠近人……
没关系。
来日方长，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哎哟好可惜，浪费一支血瓶，还被割了一丝血皮。这比酸奶没舔盖还浪费，心痛。玩家简直想要舔手了。
于是真的舔了。
【已触发任务：新的准备】
【营养液不是正常摄入的食物，就算是试验体也要吃饭。上天入地的各类食材都可以在这张桌上找到，这可都是网上流传年轻人爱吃的东西…就算你没有半点兴趣，也可以考虑打包带走，万一有其他人需要呢。】
【任务要求：尝试五种食物（0/5)】
【你可以在*特定地点*上供食物，获得额外属性加成。】
【任务奖励：新的任务，经验值若干。】
任务奖励新的任务，这合理吗。一开始游戏还像个魂游，现在已经要变成Crpg了。
等等，玩家神色凝重，这个游戏恐怕……
制作组原本是Crpg工作室转魂游。
一切都说得通了！
玩家平时在家都不太爱吃固体食物，更别提在游戏里了。以握刀的姿势握住餐叉，他随便选了一个离得最近的——
【你食用了松脆炸鸡，并由衷地感到*快乐*。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你的经验值获取速度增加50%。】
玩家：！
什么什么什么？！居然还有这种经验值速增神器？！
这不得全部试一下？玩家双眼放光，当即把桌上的东西都咬了一口过去，啪的一下，很快啊，任务就完成了。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神玩则常百食。害，顺嘴的事。
【你食用了奶糖，没有另一种糖果甜蜜。旧滋味依旧萦绕着你，你没有获得幸福感，但平静降临。】
【卡牌·平静：在下一场战斗中，降低任何负面状态对你的影响。】
再过一会儿……
【你无法食用更多食物。】
没关系，玩家差不多也总结出来了。糖果类食品能增加各类状态和鉴定成功率，可以带走；糕点类回复少量生命值，聊胜于无吧；蔬果类的效果奇奇怪怪，不解其意就随便带点；油炸类就一个炸鸡，还被玩家吃了。
连吃带拿，挑了一堆食物塞包，玩家高高兴兴的溜去交任务了。
等等，任务提示里是不是有个上供来着？
那考虑到玩家一出地下室发现的地图问题……
玩家光明正大的踏上窜回地下室的路！
路过守卫NPC，可能是出什么BUG了吧，NPC正在以头撞墙。唉，听声音又是个坏头。
踩着井盖滑下很长一截的旋转向下楼梯，玩家回到有问题的墙前，地图上依旧显示着白色虚线。
这要是没机关，玩家提着头来见好吧。
但话又说回来，机关解密真的太花时间了。如果有更方便快捷的办法，为什么不用呢。
玩家淡定的拎出蝙蝠凝胶炸药罐。
跟在后面的白幽灵瞳孔地震，“……别！别！”
先别管为什么赫雷提克拿出一个印着蝙蝠侠标志的罐子，但罐子上无比清楚的凝胶炸药几个词当真是震眼欲瞎，想必待会儿使用后的效果更是震耳欲聋震死欲死。
现在要怎么办？白幽灵张开双臂挡在墙前，绝望而无助，不拦？不拦那就是失职。拦？他拦得住赫雷提克吗。肯定不行，战斗不是白幽灵的强项，他的定位更类似于恶魔之首的助手和生活管家和仆从。墙后的秘密必然被发现，而他行动只会得到一个坏印象。
更别提赫雷提克现在的身份……
现在的问题就好像父母都掉进水里，而白幽灵要抉择救哪个；又或者股东们抢公章夺家产，而你只是拎着保险箱路过的箱子销售员。头脑风暴整整好几秒后，白幽灵缓缓放下平举的手臂。
“稍等。”
在玩家owo？的注视下，白幽灵神色安详地转过身，在墙上按了几下。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这一片墙向下沉降，露出漆黑的入口，而他让开道路。
玩家感觉这坏头NPC还蛮好的，越看白色兜帽越眼熟，开了姓名板一看。哦哦，原来是老熟人。
玩家和颜悦色地一摆手，“辛苦了，小白。”
白幽灵安详地一笑，跟在玩家身后，“没事，不辛苦、不辛苦……”
是的，这就是白幽灵的解法，他最后毅然选择跳进水里。
顺着通道向前，尽头居然是一扇颇大的房间，从四角罗马柱的床到书桌，生活用具应有尽有，床上放着一本书，还插着一束含苞待放的大马士革玫瑰，但是所有的一切都由一道铁栅栏割开。
这是关押人的囚牢。
隔着栅栏，他们在这头，囚牢在那头。
【苹果正在生效。】
玩家困惑的诶了一声，这生什么效？附近有博士？
可这里是刺客联盟大本营，更别提玩家什么人和机械都没看见。不过……
铁栅栏后的红色地毯上，有一个木质的托盘。
【你发现了一处可以上供的地点，每日供上食物即可获得随机加成。】
好耶！果然是上供点！
白幽灵看向栅栏后的桌椅方向，又紧张的看向玩家。
“这是恶魔之首的安排。”他低声含蓄地说。约莫是不要轻举妄动开栅栏门的意思。
玩家的表情渐渐凝重。
白幽灵渐渐提心吊胆。
在这种地方有个空囚牢和上供点就很奇怪，而且桌上还插着花！难道说？
是那个吧，那个，囚禁黑化很黑暗恐怖成人向的——
看板娘他金屋藏娇啊！
娇还没来就不能动房间，看来是很娇了。害，没想到看板娘几百岁了还整这一套，玩家表情深沉的点点头，瞬间接受了这个设定。
“嗯，嗯，等把人抓回来之后，我会尽量挑人睡着之后再过来的。”
尽量在不打扰“娇”的情况下完成上供，玩家觉得自己简直太对得起看板娘了！
白幽灵一愣，“……什么？”
他几乎是极快地往栅栏后看了一眼，但这次不是桌椅的方向，而是托盘旁边。
白幽灵嘴唇翕动了一下，谨慎又带着一丝恐惧地问，“您…您没看到吗？”
玩家困惑，“看到什么？”
“人。”他说。
玩家哪儿见过看板娘的娇啊，不过可能见过被他忽视了？玩家玩到中期很少去记NPC的长相，那一律当做没看到处理。
玩家捏着下巴，语气轻松，“没有哦，不过以后我会看到的吧。”
“声音呢？”白幽灵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小白啊，上班累了就下班，幻听这毛病早发现早治疗。”玩家语重心长。
白幽灵看着他，又缓缓将视线移向栅栏后方，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而玩家已经开始研究上供什么了，如果食物种类的加成不同，那是不是上供之后得到加成也会各异？可惜一天只能来供一次，不然玩家就马上全部都试过去了。
短暂思考之后，玩家拿出了奶糖。
这糖在餐厅的装饰盘里堆得像座小山，他顺手抓了一大把，根本不愁用。
托盘在栅栏内部，玩家把手伸进去，吧嗒，白色圆滚滚的糖果掉进盘子里。
就在这一瞬，一股微弱却冰冷的风忽然朝着手部袭来。手部乘区MAX！玩家迅速缩回手，诶了一声。
哪里来的风？
“好像有什么东西？”
赫雷提克这样说着，目光探究地望向栅栏深处，白幽灵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好几秒的死寂后，白幽灵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往这里放糖做什么？”
“这是我能拿出最好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在这里放食物……”
“不知道，我只知道要这样做。”男孩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注视着托盘，“……可能以后会知道原因吧，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都没关系。”他平静说。
玩家看着面板上的提示。
【上供的奶糖得到了[卡牌·愤怒]和[卡牌·痛苦]！】
【卡牌·愤怒：使用后大幅度增加你的力量值。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你可以办到一些常人办不到的事情。】
【卡牌·痛苦：没有什么正向作用，如果对敌人使用，说不定可以会造成一些特殊效果。】
玩家懂了。
这里哪里是什么金屋藏娇地。
这是卡牌兑换机啊！
完全搞明白一切，玩家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白幽灵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敢说话，也不敢看向栅栏内部。
在他的视野里，有一只手死死抓着栅栏，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外公对他做了什么？”有人呼吸沉重地问。
*
会客室，窗帘紧闭，中央是一方巨大的立体投影，看起来是哥谭市的立体地图。
拉尔斯在和该隐还有一个男人说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新的外袍，站在二人对面，玩家到的时候，他们话题差不多结束。
见到玩家出现，该隐微微点头，应该是打招呼的意思。另一个黑发背箭的中年男人只是投来一个视线。
拉尔斯站在投影前，淡蓝色的高低起伏的城市建模荧光映进眼睛，而他说——
“在那之后，我会正式宣布赫雷提克是我的接任者。”
他平静的扔出好一枚深水鱼雷级的炸.弹，炸得该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对赫雷提克投去视线，会在这张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兴奋惊喜还是惴惴不安？而少年对这番话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到了恶魔之首身侧，正托着下颌打量正中央的投影，像其他人完全是空气。
世界变化太快，前天还大打出手，今天就身份水涨船高，有时候该隐怀疑是不是他老了，以至于跟不上故事发展。
不过他的复杂情绪仅针对赫雷提克个人，而并非少主这一位置。刺客联盟是以恶魔之首为核心建立起来的组织，权利无限向上集中，一言堂的情况比现存的君主制国度都要更甚。
封建王朝还有盘根错节的亲族势力纠葛，世仇颇多剪不断理还乱，但当前恶魔之首的子嗣……大家仅知道他有两位女儿和一个孙子在世。
有无其他子嗣、在拉撒路之池存在的情况下，他们又是如何堙灭在历史中，无人知晓。
说起来最近很流行的那种视频，为了哄小辈给予地位什么的……停，该隐打住这个奇怪念头。刺客联盟又不是过家家。
……但经营组织在有些人眼里就和过家酒差不多吧？一件事情重复千年，会得心应手到无趣么。
“我明白了。”该隐说。
他接受得很快，反正他的意见无关紧要，而达米安都没站出来说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恶魔之子肯定没有意见，说不定还会很满意和刺客联盟切割成功。
也不知道蝙蝠侠给年轻人们下了什么迷魂药，哼。
拉尔斯侧头看向另一个男人，“梅林？”
被他念到名字的男人要比该隐年轻得多，约莫四十来岁，一头短短的黑发，在两侧留出尾翼一样的棱角。
梅林收拾好脸上的错愕。
“恕我直问，导师，达米安现在情况如何？”他没有表态。
拉尔斯眯了眯眼，表情不变。
“如果你实在关心，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他说，“达米安应该会很高兴你这个老师去探望他，毕竟他还活着的老师不多。”
达米安的老师是个高危职业，他从小到大的老师基本次抛。塔利亚习惯把人用完就丢，直到达米安离开刺客联盟，她的行事才温和点。
达米安有整整九个博士学位，但还活着的老师没有九个。
梅林低下头，“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是知道了什么，这番话结束，他们告退。
拉尔斯负手站在原地，和赫雷提克一起看着哥谭市的模型投影。
“和该隐一样，梅林很年轻就加入了刺客联盟，由我亲自训练。”他说，“但显然，他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每一代的联盟高层几乎都是这样的成长路线，培养一个人的时间于拉尔斯而言不算什么。
玩家懂了，“他是达米安派。”
哎哟，那玩家必然会好好照顾原体的人啊。
不过玩家开始琢磨了。该隐一百级，那教出该隐的看板娘得多少级啊。
啧，不行，必须多吃炸鸡然后猛猛练级。
像是听到有意思的话，拉尔斯笑了一声。
“是吗。”他说，“你接下来会和他们一起行动。带上一支雇佣兵队伍，去绑架露易丝·莱恩，然后嫁祸给卢瑟。”
啊？谁啊？
作者有话说：
“来日方长，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策划：（小声）但我们制作组蛮缺的，已经连续更新维护了五六个月游戏，员工换了一批又一批，大家都很累了，所以我想压缩时间，年前结束运……
（墙上忽然掉下来一个刺客，手起刀落将七螂斩于电脑面前）
拉尔斯：你说什么？
策划：……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我应该招新员工了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