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梦境之门(3)(三合一)

达米安没有和赫雷提克去玩什么寻宝游戏,当然不是因为生气之类的原因。区区淋雪而已,又不是淋赫雷提克的血。

所谓寻宝游戏不用想都是拉尔斯留下什么东西,就像白幽灵一样,能帮赫雷提克稳定现在的局势。

达米安对老怪物的遗产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现在要做正经事。

刺客联盟的水很深,赫雷提克恐怕把握不住。他身上有一种游离感,对所处状况漠不关心,偏偏认为他能解决一切问题……愚蠢的玫瑰告诉小王子她有三根刺,她能用刺来保护自己!当然,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而有人已很习惯死。

但达米安不习惯,不喜欢。如果他是故事里的小王子,他才不会让自己的玫瑰独自呆在危机四伏的小小星球上。

那是他的玫瑰,他会连根带土将玫瑰移植到他的玻璃罩里,放在触手可及之处。而在移植之前……

达米安现在要弄清楚刺客联盟和蝙蝠侠之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道院气氛紧绷,身负枪和刀的刺客们站在高高的墙垛上,在回廊来来往往、刺客们正搬运木箱堆叠在马厩之中。

达米安穿着刺客服,没有任何阻碍的靠近

箱子里竟然是武器辎重。要在修道院作战?已经确信这里会有一场战争?

风雨欲来的气息,达米安眉头紧皱,如果拉尔斯·奥古真的死亡,他的狂热追随者必然会向蝙蝠侠复仇……届时局面定会失控。

修道院占地颇广,主教堂的尖顶之后是一片墓园,十字架散列,由白雪覆盖。

按常理,这该是防御最松懈之处——死者不需要看守。但达米安伏在阴影中,只观察了片刻,便得出一个结论。

隐藏在暗处的刺客是其他地方的一倍有余。

以异常严密的姿态,刺客们拱卫着墓园深处。一片光秃的树林之后,隐约露出一栋不起眼的二层石砌建筑的轮廓。

反常的防御,里面必然陈列着重要的东西。

现在什么对刺客联盟最为重要?

一个名字从脑海中闪逝,达米安眯起眼。

拉尔斯·奥古。

如果他根本没有失踪,如果所谓的失踪只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是将赫雷提克推到台前,吸引所有明枪暗箭,把他当做遮掩的烟雾弹……

是他卑鄙无耻、阴险狡诈、老奸巨猾

居心叵测的好外公能做出来的事情。

也巧,此时刺客像是发现什么,从阴影中掠出,向着建筑的另一侧汇聚。达米安没有半分犹豫,趁此机会,几个起落便逼近了那栋石屋。

侧墙高处,一扇狭窄的窗扉半掩着,他悄无声息地滑入缝隙,滑入未知的黑暗。

细雪坠落。

他的行动,从头至尾,落入更高处一双眼睛。

钟楼顶端,寒风凛冽。

一道身影静立在那里,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啪嗒,锈迹斑斑短剑拍在掌间。

壁炉中燃烧着的木柴哔啵作响,小楼一派温暖。达米安几乎确信,就算不能在尽头的房间揪出拉尔斯·奥古,也能找到其他重要之物。

但推开门,床上的人让他瞳孔地震。

“母亲?!”达米安简直不敢相信眼睛。

不对吧,怎么会是塔利亚?!

震惊与错愕如同冰水浇头,就在刹那,一片阴影自身后覆上,带着冰雪未销的凛冽凉寒,将他笼罩。

陷阱!达米安警铃大作,右手摸向刀柄,身体肌肉绷紧,瞬间就要旋身反击。而一只冰冷的手比他更快,站在身后的人擒住他的手腕,下颌靠近在他的侧脸。

“怎么不走正门?”

赫雷提克用很低的音量说,像是高声些就会把塔利亚吵醒,“我还特意调开门口的刺客。”

义警怎么能走正门!

不,像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达米安有点无语又有点被在乎的诡异高兴,他侧过头看向赫雷提克。

“不去玩你的寻宝游戏反而跟踪我?拉尔斯留下的东西你就不好奇?说不定是什么秘宝,可以帮你坐稳那个位子。”

说到后面,他语气染上嘲讽。

“没有跟踪你,我本来就想来带你来看塔利亚的。”赫雷提克低声说,落在塔利亚脸上的目光异常温柔,“她真好看,对吧。”

塔利亚静卧于床,眉目阖着,浓密的黑发如瀑般散落在周身。昏迷无损她的美貌,反而褪去所有杀伐决断的凌厉,沾染上几分脆弱之美。

“确实,她真好看。”赫雷提克又感叹了一句。

达米安:……

比起问塔利亚是不是疑似被拉尔斯设计,陷入和他类似的昏迷状态,达米安觉得现在有更加紧急的事情需要厘清。

他看了一眼塔利亚的睡颜,又缓缓回头看向赫雷提克。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你知道你是我的克隆体,而塔利亚是我的母亲,对吧?”

赫雷提克捏着下颌,恋恋不舍的收回塔利亚身上的目光,回答得理所当然,“我知道啊。”

达米安看到他那浑然不觉哪里有问题的神情,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重音,“这也就意味着她也是你·的·母·亲。”

“是啊,咱妈真好看。”玩家真诚的感叹。

等等,不对!为什么原体忽然强调这个!

玩家眉头一皱,感到问题并不简单,“难道你觉得塔利亚不好看?”

达米安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哦,再见,没品的原体。”赫雷提克冷酷无情的绕过达米安,似乎要更近距离地欣赏塔利亚。

达米安:“……”

他再度深深的吸气,恨不得吸走全房间的冷空气来降温,无果,他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攥住赫雷提克的衣服。

力道之大,硬生生定住他的脚步,任由赫雷提克原地滑步也不松手。

“很好,有品的赫雷提克。”

他声音危险的压低,几乎能听到后槽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用力将人往后拽了一点,“现在,告诉我,塔利亚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在这里,拉尔斯对她做了什么。”

赫雷提克驻足回头望他,忽地勾起唇,碧瞳在黑暗中闪着狡黠的光。

“什么情况,让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也不知道?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生出的下一秒,达米安眼前骤然一黑,并非昏迷,而是一种空间被强行扭曲、感知被瞬间剥夺的剧烈不适。

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沙漠的阳光扑面而来,灼热滚烫,狂风卷积沙尘,将金黄落叶撕碎沿洁白的石路抛洒。

达米安皱起眉,目光掠过远处白色城堡的尖塔。

“……圣城?”

刺客联盟传说中的圣城,隐匿在沙漠人迹罕至之最深处,极难寻找踪迹。这是拉尔斯·奥古经营数个世纪的城市,达米安对此地的记忆极其稀薄,他只在幼年时待过很短暂的时间,然后就被塔利亚接走。

拉尔斯和塔利亚对于他的教导从小就有微妙的抗争,主要表现在两个人都热衷于亲自授课,抢夺他有限的时间……就好比东亚的语文和数学老师盯上同一节体育课。

“我们在塔利亚的梦境里。”旁边一道稚嫩的熟悉嗓音说。

稚嫩?

达米安缓缓转过头,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男孩站在旁边,脸庞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约莫也就八九岁。穿着和他如出一辙的黑色训练服。

赫雷提克。

现在不是深究为什么他会变成这幅模样的时候。

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赫雷提克,你比我想象得要矮。”

玩家踮起脚,怜悯的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毕竟在现实世界我比你高。”

啧,达米安不爽的咂舌。

不理会幼稚报复的原体,玩家端详着手中的短刀。短刀锈迹斑斑,未被腐蚀之处布满细微划痕,正是他很久之前从塔利亚房间找到的那一柄。

【伤痕累累的短刀:一个孩子理解世界的生存法则时使用的第一柄刀,它在诞生之初已然身经百战。战斗,或者死。】

【以伤痕累累的短刀为媒介,你使用捕梦网捕获并固定了塔利亚的梦境。特殊的往日之影副本已创建,词条附加:[警惕]。】

【警惕:当拉尔斯·奥古怀疑你们是外来者时,梦境之门将对你们关闭。并24小时之内无法再次进入。】

【你们的形象已根据梦境所有者的潜意识印象进行调整。】

玩家对眼前这片沙漠城邦的景致并无多少新鲜感,在看板娘的往日之影里,他已经品鉴得够多了。

他现在只关心怎么把塔利亚弄出去。

【已触发任务:她自己的母亲】

【母亲是所有人的来处,而所有人都会再度成为孤儿。生存和变强的需要不能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没有人能承担起你的重量。塔利亚现在囿困于过去的阴影中,协助她脱离梦境。】

【任务奖励:塔利亚的认可,经验值若干。】

“走吧,找到这里的Boss就可以把她带出梦境。”幼年体的赫雷提克迈开步子,朝着路向前走。

他像是很熟悉这一套。结合自己的类似遭遇,达米安无缝理解了现在的情况。规则很清晰,进入梦境,击败梦境主人的敌人就可以让其醒来。

一个疑问却随之浮上达米安心头。他是在被人杀死之后醒来的……如果是赫雷提克用相同的方式救了他,先不提附身之人的身份。赫雷提克在梦的哪里?

达米安最后见到的的人,绝对不是赫雷提克!

达米安按下这个疑惑,将目光投向远方。

“BOSS是谁,我觉得很明显了。”他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远处,在高耸的白墙前,在巨大的胡杨树下。男人垂眸注视着几乎才到他腰部高的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捡起剑。”拉尔斯平静说。

一柄训练剑躺在旁边的地上。

女孩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她约莫只有十来岁,灰头土脸,像是才经过一场战斗。她盯着地上的剑,眼神里充满了抗拒。

但她还是弯下了腰抓住了剑柄。

几乎是在她直身,将剑抬离地面的同一瞬间,开刃的剑光已至。拉尔斯的攻击没有任何预兆,他甚至没有使用全力,但孩童怎么会是恶魔之首的对手?

即便她身上流着恶魔的血,即便她未来学会恶魔交给她的所有规则,但她现在只是个孩子。

剑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她重重摔进尘土。

“站起来。”不可逾越的高山,阴影笼罩着她。她的父亲说,“站起来,我们继续。”

“不。”她终于说出这个词,咬紧牙关,“为什么我们非要战斗?!”

拉尔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目光幽暗。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卑微者以血肉向强者献祭,弱者一无所有。”

拉尔斯的声音冷硬似铁,“这是个吃人的世界,你不战斗就会被别人吃掉。”

“但你是我的父亲!”

“这是我站在这里,耐心教导你第二次的原因。”

塔利亚不能明白这一切。

但她听明白父亲说的话。

“拿起剑。”他说,“如果你用这幅状态苏醒,不如永远留在这里。”

“战斗,或者死。”

塔利亚死了。

她对死亡的感觉并不陌生。在父亲制定的规则里,不战斗或者战斗失败的下场只有这一个。她一次一次被扔进拉撒路之池,复活,醒来,继续新的战斗。

像是轮回,永无止境,熟悉得让人麻木,重复得使人厌倦。

这一次醒来有所不同。

视野尚未完全清晰,率先闯入感知的,是两道视线。一个黑发的孩子伏在她的床边,下颌枕在交叠的双臂上,将整张小脸凑得极近。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来,眼睛像是清澈的湖水,呈满她并不熟稔的亲昵。

有点眼熟。

见她睁眼,那孩子惊喜的哇了一声,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他高兴的说,“妈咪你醒啦。”

年仅十岁的塔利亚:?

“别这么无礼。”另一道略微沉稳的声音说。

塔利亚微微偏头,另一个男孩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姿态放松,交叠起双腿的姿势堪称优雅,同样是黑发碧眼,但脸上挂着近乎本能的、精英式的傲慢。

更眼熟了。

他瞥了床边那个一眼,语气平淡地纠正,“要叫母亲。”

你也没有礼貌到哪里去。

一觉醒来,凭空多了两个便宜儿子这对吗。而且他们的肤色明显是混血儿,她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吗。

不对,她就没孩子。

塔利亚面无表情,声音带着孩童嗓音里不该有的冷硬和杀意,“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不想被我杀死就滚出去。”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

“如果这是您的要求。”坐在椅子上稍微年长的那个站起身,微微点头,面对充满敌意的驱逐,他反而相当自然而然地按照指令接受,就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而趴在她床边的那个显然要不听话的多,他鼓着脸,完全没有挪动的打算。

达米安见状拖着他后颈的衣服,目不斜视地将人拖走。从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看,不是经常这样做,就是想这样做很久了。

“好吧,塔利亚,再见。”被拖着的男孩瘪着嘴说,简直像是小狗。

很快,他的面容消失在门缝之中,

嘭,门轻轻关上,但塔利亚骤然心里一紧。她猛地掀开被子,霍然坐起,几乎想要追上去。

在有一瞬间,某种毫无由来的尖锐愤怒感贯穿心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消失。

……奇怪,为什么?

*

在塔利亚被拉尔斯击败后,达米安和赫雷提克就被抛进这处房间。场景的转换或许有逻辑可言,但现在不重要。

眼前的阶段性目标无比清晰。

“得想办法杀死她梦里的拉尔斯·奥古。”达米安说,语气很冷眼神更冷,太好了,不仅可以救出塔利亚,还可以当做未来现实世界的预演。

“没错,做掉他,他居然欺负塔利亚。”赫雷提克拳头紧握,目露凶光。

达米安因为他毫不迟疑的应和颇为欣慰。虽然是在梦境,但也迈出让赫雷提克脱离拉尔斯精神控制的第一步……等等,不对。

赫雷提克对自己被拉尔斯反复杀死无动于衷,知道塔利亚被杀却怒火中烧?

“这能一样吗?”赫雷提克说,“我死一死又没什么。”

达米安的唇角微微下撇,“啧,笨蛋。”

和他听起来略显嫌弃的话不相符的是,他的掌心落在赫雷提克的头顶。

有什么办法呢,他一直都是这种为了别人付出生命的笨蛋。达米安低声说,“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啊?”赫雷提克显然没明白,抬起的脸上满是困惑。

“没什么。”达米安说,顺势又用力搓乱了他的头发,将某一瞬泄露的情绪掩盖在略显粗鲁的动作之下。

很好,很顺手,他很满意赫雷提克现在的身高。

他们身后的门,毫无征兆地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进来,躲在我房间里。”门后,年幼的塔利亚冷着脸说,“我可不想你们被父亲发现,然后连累到我。”

达米安:……

母亲,您听听您这说的话有逻辑吗。算了,梦境可能本身就没太大逻辑。

他这边还在无语,赫雷提克已经像听到主人召唤的小狗,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高高兴兴地跟着塔利亚钻进了门里。达米安啧了一声,也跟着进去。

oi!年轻版的妈咪!

贴贴,必须贴贴,玩家几乎想绕着塔利亚转圈圈,甚至跃跃欲试的想把她举起来。

看板娘也太坏了,对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塔利亚都下得去手。真不怕死了来不及复活,被塔利亚推进焚烧炉啊。

玩家还以为他只对玩家这么坏,没想到居然坏得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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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你被这样杀过吗?”玩家忽然蠢蠢欲动的好奇。

“没有。”达米安顿了一下,“他教育我的大部分时间,方法都还算正常。”

玩家大惊,“什么!你是不是被开除奥古籍了?”

达米安的回应是一拳敲在他头顶,咚的声响,“赫雷提克,你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我和塔利亚都被他杀过啊。”玩家啧了一声。

“真是有理有据。”达米安微微点头,“所以我很确定,你们两的精神就是这样被他摧毁的。”

玩家:“?”

这原体怎么好像在骂人?

算了,不重要。玩家的注意力又飘回塔利亚身上,并绕着她转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

妈咪的新建模!幼年体!好可爱!嘿嘿嘿。

在他们对话时,塔利亚一直安静的站在原地倾听,沉默,像是在思考。

忽然,玩家感觉双脚一轻,整个人毫无预兆的腾空。

他被塔利亚抬着腰侧举起来,塔利亚盯着他,像是仔细端详。

玩家:!

塔利亚把他放下来,目不斜视的看向达米安,直接跳过了所有寒暄和试探,单刀直入地问,“你们是我未来的儿子?”

玩家在一旁猛点头,而达米安回答,“不。”

塔利亚:“?”

“我们是你现在的儿子。”达米安说,“现实世界的你正在昏迷,我们来唤醒你。”

塔利亚平静地陈述她的观察结论。

“你和我有点像。”她指的是达米安。随即,她又瞥了一眼赫雷提克,“但他不像。”

达米安很无语,“我和他不是长得差不多吗。”

塔利亚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仿佛他说了句蠢话或者眼睛有问题,“你们哪里长得差不多了?”

达米安一愣,“不像?”

“不像。”她说。

“不知道啊。”玩家摸着下巴,第一视角游戏他又不咋注意建模。

达米安皱眉,“……拉撒路之池还会改变你们的视觉认知?”

啧,不要说得像是什么坏事都有血瓶好吗。再这样下去你是不是还要控制玩家的血瓶用量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平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嗓音。

“塔利亚。”

塔利亚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一把将离她最近的赫雷提克整个塞进了达米安的怀里,随即迅速拉开旁边一个古老厚重的木质衣柜门。

“进去,安静。”她不容置疑的命令。

黑暗降临,达米安放开怀里的赫雷提克,转而握紧他的手腕,微微用力。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门缝外透入的那一丝微弱光线,浑身肌肉都蓄势待发,崩得死紧。

而玩家陷入沉思。怎么好像躲塔利亚衣柜这剧情似曾相识?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剧情安排躲衣柜,必有它的道理!

玩家,开始搜索衣柜!

【你获得了崭新的短刀,在梦境中,提升20%攻击力。】

【你获得了库非耶白裙,穿戴后可在梦境中降低拉尔斯的警惕。】

哇,那衣服很有用了。玩家原本打算把衣服递给达米安,结果发现他完全不理人……好吧,玩家自己穿。

窸窸窣窣的声音,达米安立刻警告性地捏了一下赫雷提克的手腕。

有人好像生气了,甩开他的手。

啧,小孩子脾气。

此时,外面传来了塔利亚开门的声音,以及她刻意放得平稳的嗓音。

“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

拉尔斯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淡淡问,“你在衣柜里藏了什么。”

开门见山的话语,宛如一道惊雷在达米安耳边炸开!达米安最担心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而且是在他手无寸铁、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肾上腺素狂飙,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地向前半步,将身后的赫雷提克严严实实挡住,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即将开启的门缝。

刺眼的光骤然扩大,衣柜门被猛地拉开。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达米安眯起了眼。他做好了迎接攻击或诘问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并未降临。

阴影落拓而下,拉尔斯站在门前,平静的注视着衣柜中的两个不速之客。掠过达米安紧绷的脸,他的视线落在达米安身后的小女孩…赫雷提克身上。

他沉默了好几秒。

拉尔斯的语气里带着近乎罕见的无奈,“塔利亚,你就这么想要个女儿?”

塔利亚:?

达米安:?

玩家:owo?

塔利亚顺着父亲的目光向衣柜门内看去。她原本藏了两个男孩子进衣柜,但现在其中一个穿着她的裙子,加上那张还没长开的脸,乍一看确实像个小女孩。

……但父亲为什么直接断定是她想要女儿?难道未来的她会有女儿?

更让她脑子有点混乱的是,为什么赫雷提克要穿她的衣服?这孩子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说,是因为未来的她想要一个女儿却未能如愿,所以对儿子产生某种扭曲的期待——

塔利亚沉默,她感觉自己陷入某种逻辑闭环。

而达米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戒备拉尔斯身上,警惕着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当拉尔斯似乎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准备转身,却又像是随意地朝衣柜方向伸出手时,达米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撞过去,同时头也不回的对赫雷提克咆哮,“快跑!”

赫雷提克和他配合很默契,从另一个方向一猫腰就想钻出去。然而这里是拉尔斯的主场,达米安被轻描淡写的掀飞,落回衣柜,在咣当作响里,玩家才举起短刀,就被一只手攥住后颈的衣领,双脚离地。

拉尔斯把赫雷提克拎了起来。

审视的目光,看到那身裙子,他摇了摇头,再看向塔利亚时已产生几分无奈。

“这两个孩子我就带走了。”他说。

“父亲,他们是我的人。”塔利亚说,碧绿的眼眸里燃起火光。

拉尔斯倏然扯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甚至没有牵动太多肌肉,却让塔利亚浑身一冷。她太熟悉这种笑了,这父亲在见到事态如他所料般发展时的冰冷了然……和失望。

“女儿,我和你说过什么?”他平稳问。

……弱者一无所有。

几乎没有留给她反抗的时间,只是眼前一花,父亲的身影,连同两个孩子毫无征兆的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荡荡的衣柜敞开着。

塔利亚僵在原地,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嫩的皮肉里,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浑然不觉。

一无所有……弱者一无所有!

*

三人站在一棵树下。

现在怎么办?达米安脑子疯转。但拉尔斯只是站在几米之外,目光审视的看着他们。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去拿一把武器。”拉尔斯忽然说,目光明确的指向达米安。

武器架立在树下,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很好,达米安求而不得,他打算抄起惯用的武士刀,但是赫雷提克把一柄寒光凛冽、造型奇特的短刀塞进他手里。

“等下还我。”他说。

达米安一怔,这家伙从哪里摸出来的刀?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握紧刀柄,入手微沉,重心平衡,是把好刀。他摆出战斗架势,进攻——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土地上,扬起一片尘烟。

什么……!

“还不够,达米安。”拉尔斯说。

这句话像是最终的宣判。达米安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扭曲,色彩褪去,声音远去。熟悉的抽离感包裹了他。

站在旁边的玩家震撼了。

原体,你在过场动画里好脆啊。

他几步跑过去想把原体捡起来,拍拍灰一定还能用……但系统提示响起。

【达米安已登出梦境。】

啊?这就被登出了?但奇怪的是,玩家抱着的达米安身体还存在着,沉甸甸压在手臂上。

拉尔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为什么不喜欢?”他的语气里带着极淡的不虞,毫不掩盖,“那不是你想要的吗。”

喜欢什么啊?梦里的看板娘怎么比现实的还要谜语人?玩家纳闷的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表情,拉尔斯表情淡下去。像是意识到面前是赝品,而他失去因真品而萌生的最后一点耐心。

“算了。”他淡淡地说,“塔利亚的零星碎片能知道什么。”

可是看着他坐在地上抱着达米安的姿态,拉尔斯若有所思的抬起手中的刀。

来不及疑惑,一柄刀贯穿玩家的胸口,猛烈至极的下坠感骤然袭来,整个梦境都在向内崩塌、收缩!

在视野完全昏暗之前,玩家的余光捕捉到远处道路的尽头,少女手持长刀,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不顾一切的奔来!

她的黑发在狂风中飞扬,碧绿的眼眸里燃烧的光芒近乎决绝。

是塔利亚。

【你已登出梦境,24小时之后可再尝试登陆。】

塔利亚再度站在了拉尔斯面前。

脚下是熟悉的沙地,头顶是那棵巨大、沉默的金色胡杨树。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又仿佛从未流逝。

“你现在想要战斗了?”拉尔斯问,平稳如旧,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

塔利亚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她抬起下颌,碧绿的眼眸里沉淀着某种比沙漠更深邃、更坚不可摧的东西。

“我是他们的母亲。”她说。

拉尔斯几不可闻地叹气。

“其他人不重要,你爱的人无足轻重,所有人都会死去,仅留你在世上独活。”

拉尔斯说,像在传授一条被鲜血反复验证过的真理,“你付出的一切感情都会成为过往云烟,只会折磨自我……就算这样,你也要为此战斗?”

“我是他们的母亲。”塔利亚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把他们还给我。”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东西被夺走。一开始你愤怒,火焰焚烧理智,很快火焰燃尽,留下的只有冰冷而清晰的渴望。

力量。进攻的力量。

弱者只能被掠夺!弱者一无所有!

拉尔斯沉沉看着他血脉的延续。他没有再说话。

剑光乍起。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锤炼。塔利亚倒下,爬起,浑身是血。胡杨树的影子在她身上拉长又缩短,树枝干枯,新绿,金黄,落叶飘零。她在树下是幼童,是少女,是青年,最后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是她自己,她是一位母亲。

最后一次被击倒,她躺在沙地上,枯萎的杨树枝压下来,宛如大梦初醒,她喃喃说,“……父亲?”

而拉尔斯只是收起剑,转身离去,“塔利亚,我给你这个继续存续下去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消散在灼热的气流中。

于是骤醒。

从一场漫长的浑浑噩噩中醒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弥漫着寒凉和灰尘的气息。一旁的铁架上呈着擦洗面颊的铜盆和毛巾,热气正在盆上氤氲。

但和梦中不同,只有一个人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

“母亲。”达米安说。

对于塔利亚的突然苏醒,意外只在他眼中一闪而逝,说话时的他嗓音依旧冷静,克制,言简意赅,“这里是赫雷提克的临时驻地,根据他的描述和我的观察综合判断,你陷入非理性状态已经有两个月。在一天之前,你被注入大量镇定剂,带到这里。”

他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确认塔利亚是否完全清醒,抛出一个问题。

“提问,我是谁。”

儿子搁这考母亲一加一等于几呢,真是被蝙蝠侠宠坏了。

塔利亚面无表情,没有理会这个幼稚的测试,久未使用过的声音沙哑,她问,“达米安,赫雷提克在哪儿。”

*

玩家被踹出梦境之后就把琢磨去做其他任务了。

他离开时塔利亚还没醒,但是达米安和她放在一起他很放心。捕梦网的冷却是24小时,玩家正好去把红罗宾捞回来。

至于【寻找恶魔之首】这个任务……玩家故意晾了半天,进度半点没推。梅林那边没有半点消息,不用想都知道,肯定看板娘半分头发都没找到。

不做这任务,好像下一步主线就没办法推进。

无所谓。

玩家选择出门找红罗宾。

达米安现在醒着,让他们见面,玩家也算是成全一桩兄弟情深的佳话。

游戏时间不会因为任务不做而停滞,要不是还有点支线,玩家甚至想硬生生挂机,看看有些人想做什么。

天色灰蒙,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玩家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他正要离开修道院的大门,白幽灵从阴影中悄然现身,在他侧后方半步处站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格外的恭谨,“赫雷提克大人,驻地的防卫已经布置完毕……您现在是要动身,去寻找恶魔之首吗?”

赫雷提克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寒风将他略带讥诮的话语送回来。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虽然一副要出门的姿态,但他嘴上完全说着相反的话。

一种冷战,完全静默,先作出反应,似乎谁就成为这场无形对峙的输方。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嘴硬,也很擅长逃避。仿佛只要把事情放在旁边搁置不理,问题就会自行消失,就可以避开不想面对的问题。

但现实的残酷性就在于万事万物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他踏入城墙楼下的拱门时,暂时与雪隔绝时,有一个刺客如同鬼魅般从侧方掠至,单膝跪地,低声汇报一个消息。

“扎伊尔大人说他找到了恶魔之首。”

【寻找拉尔斯任务进度已更新,请前往教堂。】

啧啧啧,这年头,懂事的任务都知道自己推进了。

玩家就说看板娘不可能死吧,刚才梦里还活泼乱跳的,一刀捅两,都把玩家和达米安干成苦命鸳鸯了。

行吧,先去瞅一眼看板娘。顺便给黑玛瑙发消息让她找找红罗宾,最好能把人带回来。

教堂坐落在修道院中心,残破的尖顶刺入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扎伊尔早已等候在那扇沉重、布满腐朽痕迹的橡木大门前,背脊挺得笔直。

见玩家走进,他的表情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请您节哀。”他说。

玩家:?

节哀?节什么哀?

不是,看板娘真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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