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终末之日（完）
赫雷提克看着他，目光有一瞬间竟是困惑。
“为什么要道歉？”好几秒后，他似乎理解什么，叹了口气，“那是你应有的反应……毕竟你是他们的父亲。”
蝙蝠侠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是否为某种冷嘲，可是赫雷提克直视他的眼睛，温和静谧得像只小狗。
“以及我没有生气。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很喜欢你。”
直白到出乎意料，以至于让人怀疑耳朵的话语。
一时之间蝙蝠侠不知道该说什么，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超乎意料，一具温暖躯体压进他怀里。赫雷提克张开手臂，即便隔着战甲似乎也感知到体温，灼烧到滚烫。
这是一个拥抱。
丝毫不介意血污，赫雷提克把额头抵在他胸口的蝙蝠标志上，轻轻吸了口气。
“永远不要对我道歉，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
“……你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没有什么比你还活着更让我高兴。”
蝙蝠侠僵站在原地，好几秒之后，他抓着赫雷提克的手慢慢松开，笨拙的想搭上近在咫尺的脊背。
在布鲁斯·韦恩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在安慰他时会拥抱着抚摸他的后背。人总是会用上从父母那里学到的东西，即便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孩子成长到他父母死去的年龄，也成为一个父亲。
手悬在半空，几乎要触及到脊背，但失衡感骤然从身后袭来。
舱壁降下，蝙蝠侠猝不及防之下落空后倒，跌进培养舱内，他甚至来不及抓住什么维持平衡，而赫雷提克向后退了一步。
舱壁快速再度合拢。
“赫雷提克！你要做什么？！”在短暂的愕然后，蝙蝠侠不可置信的问，他的声音在舱内回荡。
才说过那些话，才拥抱过……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做？！
不妙的结论于瞬间诞生了。蝙蝠侠一拳砸上舱壁，但它纹丝不动。
刚才在外面完全看不清内部，直到进入其中才发现这竟然是单向玻璃，外界一览无余，侧壁刻着一个比五芒星复杂得多的纹章。
声音能传递出去吗？不知道。因为赫雷提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无动于衷，可是蝙蝠侠看到了……地上的血依旧在蔓延，那是死去的怪物尸体正在融化……和融合。
红色越来越多，最后混成一滩不分你我的血肉，蠕动抬高成一座粗糙的小肉山丘。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蝙蝠侠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道理？”
“赫雷提克，把门打开。”
没有看身后的怪物，赫雷提克的手指印上舱玻璃，轻轻抚摸了一下，留下几道血痕。
最后他蘸着血在舱壁上画了个小小的蝙蝠标志。
“不，等我回来找你。”赫雷提克说，“一切结束之后，住进我的房子吧。”
声音沉闷的传进培养舱，原来听得见。
蝙蝠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很无力，忽然之间。
果然赫雷提克是想要保护他……可蝙蝠侠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成年人，他自九岁之后就再也没想要过任何人的保护。是不是倒反天罡了呢，保护孩子明明是父亲该做的事情。
赫雷提克在这样的地方睁开眼过吧，他们是否在共享同一种视角？
蝙蝠侠紧握拳头，深深吸气，他猛地拳向面前的玻璃，砰的巨响炸开，但培养舱纹丝不动。
有一瞬间他像是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无能为力的愤怒和恐惧依旧如此清晰。
血肉之墙在升高，赫雷提克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要回答，他抽刀转身，站在血肉之山的面前，身影无比渺小。
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他依旧回头看了培养舱最后一眼。
……下一秒，他被洪水般的红色淹没包裹，蝙蝠侠的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他砸得拳头满是血，一道裂缝出现在玻璃。
他咆哮着，“赫雷提克！！！”
在回声中，来自蝙蝠洞的电波迷路了，在苍茫的世界无法找到蝙蝠侠在哪里。
【我查到这个终末之日了，又一个另类的世界毁灭流言。有人认为古神正在沉睡，而格赫罗斯会无休止的鸣响，唤醒所有的古神，让世界毁灭……老实说赫雷提克的狗是有点吵，但是我想我们不至于杀掉他的狗吧？】
【我联系不上赫雷提克，提姆和达米安也是……千万别告诉我，你正和他在一起，而且没告诉其他人。】
【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你两是真的一个德行。】
*
玩家一看博士走了，地上的怪正在渐渐浮现血条，就猜到BOSS还有三阶段。
差不多马上就能结束了……三阶段要是BOSS再不真死，狗策划你就等着吃玩家的投诉信吧！
但是他没猜到三阶段的怪居然是超级大号史莱姆，浑浊凹凸不平的表面，似乎和四周的墙壁一个质地，而且血条长得超出视野。
玩家拿剑戳了一下，史莱姆抖颤着本能收缩，渗出丁点绿色的血。伤害是有的，但连条血皮都没下去。
【LV？？？血肉聚合体】
【污染：接触古神碎片后产生的血肉化异变，品尝起来别有一番独特风味。】
【同化：混沌而盲目，万事万物皆在其中。获得所有同化者的能力，大幅度削减接触者理智值，并极大几率使其获得同化矩阵。】
太好了，居然是显示不出等级的问号。玩家目光清澈的扭头，看向锁着蝙蝠侠的培养舱。
幸亏蝙蝠侠看不见。玩家可以用翻滚拱地刮痧，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望周知，没人看到就是没丢脸。
但是头顶的墙壁也忽然融化，铺天盖地的淋下来。
玩家：？
这建筑质量不行吧，豆腐渣工程啊。
出乎意料没什么重压的感觉，黑暗绵软而温柔，温暖包裹着四肢百骸，像是回到无比安全之地，婴儿蜷缩在羊水。
然后挤压，他诞生，压进第一口世界的空气。
巨大空荡的房间，一个人站在白墙下的控制台前，他的身后摆满黑色服务器，但是上面爬满藤蔓似的血管。
博士用着一具洛尔的身体，他侧头看向玩家，面无表情，“一路追到这里，看来你是真的想我死。”
玩家：……
玩家不语，只是转头看向身后。顶墙贴地的史莱姆将他吐出，它的体型过于庞大，蠕动异常缓慢，似乎只有本能。
啧，玩家的蝠呢。
轻轻收回目光，玩家深沉点头，“对。”
算了，来都来了。
“你做出的选择很不理智。”博士说，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玩家已经拎着长刀冲至他身前。
史莱姆诞生时没有主动攻击意向，显然是受操控的大怪，这时候不干掉博士，难道要等他开技能吗。
长刀轻而易举的切开敌人脖颈的血管，不比切开一张纸复杂多少。鲜血喷涌而出，在地上蔓延，没有沾湿他的半点衣服。
这么简单？
玩家回过头，忽然顿住了，那具躯体依旧站在原地，但是脖颈的切口处有什么在起伏，像是有虫在蠕动着，很快，一只肥软的红色肉虫从伤口中钻出小半截身体，博士抬手抚摸着它的头。
他此时依旧没有即将死亡的恐惧，只是微笑。
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先杀掉总没错。玩家瞬间冲过去。
但就眨眼的功夫，博士向后倒去，径直倒向身后的史莱姆，像是一滴水混入海洋，他顷刻之间融化，而原本呆呆的史莱姆开始拉长身体。
无数的触肢在眨眼之间迸射而出！
就算是墙面，在这种速度下可能都会击穿出裂痕，但它们并未以蛮力击杀赫雷提克，只是追逐。
聚合体的身体组织过大，触肢更是数以万计，很快它织成的巨网将玩家捕获了。
层层叠叠的触肢将他裹紧，最后只留头在外部。那只红色的蠕虫在聚合体的皮下若隐若现，触肢将玩家的头压过去，要他们对视。
博士轻声说，“这是通向进化的钥匙，终末之日来临只有它能够拯救所有人。”
这词有点耳熟，好像游戏最开始看板娘也说过？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卧槽这还打什么。
玩家决定使用剧情拖延时间大法，“所以这个日子快到了？”
他嘴上说着，闷声点开背包开始翻有没有能用的道具。
“没人知道。你见过无名之雾，祂是看守监狱的狱卒。当沉眠的祂苏醒，说明囚犯已经醒来，而将祂唤醒的势必也会唤醒其他沉眠之物。”博士说，“终末之日可能明天来也可能永远不会来，但等他真的到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所以你的救人的方式是把人都变成鬼。”
“这是迟早的事情，那日来临，所有肉体都会化为同一，失去个人意志。但我发现已经被同化的人不会再被融合，所以这只是提前研发接种疫苗而已。”
博士喋喋不休，有人自认即将获得一切时总是很容易话很多，缅怀过去发生和得到的一切，当然这很大程度上只是自我感动以及烘托出现在的成就不易而已。
轻描淡写说什么没付出什么、成功唾手可得的人才是最讨厌的，不是装逼犯就是神经病，也有真正的幸运儿，万一挑一，幸运得让人咬牙切齿。
“但很遗憾，你没有妥善处理好接种失败的试验体。如果没有意识控制，污染会无节制扩散，你在乎的人还有整座城市都会陷入危险。”
博士的声音在肉山中传递。“你不该发动网络攻击困住我的数据流，更不该来这里，有人死去都是你的错了，赫雷提克。”
纽约是座有着八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地上的行人无知无觉，工作族在和遥远的父母通话，放课的年轻人彼此结伴走过斑马线，聊天内容不外乎过得如何今天吃什么。而血色的线正在地脉中延伸，一些地面塌陷了，传到地面微微震动。轻而微不可查，像一场幻觉，无人在意。
超人已经检查完那一列车的货物，整辆列车外部平平无奇，内部却刻满泛着银光的纹章，每个集装箱中都堆叠着尸体，其中没有任何存活的生物，而箱壁也满是印痕。
【这里需要帮助，超人。】火星猎人火急火燎的链接上超人，他看到的一切也映在火星猎人眼睛里，他惊怒无比，【走，不要再呆在那里！千万不要破坏任何门印！】
超人也不得不离开，列车巨震，正在倾斜，前面几列车正在坠落。带他出来时车尾砸进深不可见底的洞，好一会儿过去就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像是被黑洞吞吃。
没有探查的时间，超人赶往火星猎人的位置，看到眼前的一切时他惊呆了。
堪比噩梦般的景象，肢体扭曲的基地守卫挂载在开敞的集装内部，像是展示柜里的玩偶，他们还在发出惨嚎，但是目光已经凝滞成灰白阴翳，生长的血肉将箱体内部长满了，只绕开有着印痕的地方，和超人见过的如出一辙，只不过有一笔缺漏。
“这是什么鬼东西？”超人问。
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火星猎人就用心灵之力将他完整包裹，免得超人也被污染。他已经完全现身，远处史蒂夫和詹姆斯在试图用火焰灼烧这些怪物，有那么一些作用但不多。
“还记得印记的模样吗？那是门印。我们需要把这片区域封死然后刻上它。”火火星猎人脸色绿得发青，“如果它蔓延出去，这座城市完蛋了。”
他没有说他联系不上蝙蝠侠他们……基地内的形式或许比这里更严峻，这个集装箱的印记是有人故意少画一笔！
绿光把肉泥包裹在一起压在角落，看起来很适合放进蒸锅做成青团。切断肢体还会聚合实在是不堪入目，细碎切成臊子堪能入眼。夜枭抹掉手指尖的碎肉，绿灯能量在接触那些渣滓时泛起焦灼黑烟。
委实说他现在不希望任何脏东西沾到自己，倒不是洁癖……蝙蝠侠和赫雷提克还在下面。
基地地动山摇，地板的活化程度比之前更甚，他花了点功夫才下去。靠着灯戒的念动力悬在半空，夜枭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冷得像冰。
巨大如泥的生物在培养舱间蠕动前行，像是梳齿间的果冻，它包裹着无数尸骸，呼吸，颤动，竟是一种活物。
最坏的情况，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阻拦清理那些怪物，结果还有更多。
如果他们接触到这东西……
密集的锤击声在空腔内回响，分不清哪里传出，但是其中一柱培养舱上印着个空心的蝙蝠标志，裂纹在其上绽开，血水在其下流淌。
夜枭朝着那块地方冲了过去。
基地最深也是腐化最早诞生的核心，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尖端闪着寒芒。只有活体才能接受置换手术，一切都要在意识清醒时进行。
触手压着男孩的小腿让他双脚跪地的同时，又绑缚着他的双臂高举，滑腻肉肢将他后颈汗湿的散发拨开，露出温暖细腻的后颈，机械臂针尖离皮肉只有丁点距离。
“接受置换，活下去，然后拯救所有人。这是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案，不是吗。”博士说。
千万性命无足轻重，但一旦伤害要落到所爱的人身上，所有生命的重量都压下来。
“真恶心。”黏腻的触感压在皮肤上，赫雷提克皱眉。
“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要完美的、不会受到侵蚀的躯体。”博士说，“你是万中无一的奇迹，我始终没有弄清楚你身上的奥秘…这些虫会把同化一切东西，除了你，赫雷提克，为什么？但那也不重要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进入这具身体。
玩家才懒得管他，只是翻着包找道具，不管怎么样先把控制技能解除。
他看到了一件东西，眼前一亮的把它放出来。
下一秒，视野变换。
黑暗一片里无数光点在眼前绽开，每一点都是一道视野。美国队长持盾砸过来，喃喃着结束后一定要清洗盾牌，一片绿芒里蝙蝠侠和夜枭声音极冷的争吵又合作，还有眼前的一切。
机械臂正在切开男孩后颈的皮肤，像是意识到异常的凝血功能，它留下的伤口极小，粗糙肉肢把自己拉得纤长，侵入伤口，贪婪向内钻营。
这是软泥怪的视野，因为他已经成为祂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都对祂敞开，满怀爱意。
与视野出现的还有其他东西，系统的提示音。
【[污染]已解锁。】【[同化]已解锁。】【你现在可以使用同化体的所有能力。】
【检测到拥有的新技能，命运商店已解锁相关新兑换内容。处于当前角色时，包含物品均可免费兑换。更换角色后，兑换价格统一调整至1命运点数。所有内容不会因角色的变更而下架。】
【欢迎回来，赫雷提克。】
要成功了，终于要成功了。猩红的肉虫贪婪的向那具躯体里伸展，绕着脊柱的缝隙窣行，找机会进入神经。
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博士也能感受到一阵的狂喜，这是人类应有的情绪，脱离洛尔后消失，此刻终于又复苏。
他没有骗赫雷提克，无数实验证明被古神残片污染同化后会失去为人的一切，乃至意识。但科研人员的思路之广……如果在无意识的同化体中加入新的意识？或者用某种方式控制它们？还有意识体是否会能避开污染？
所以博士做了无数试验，设计一个人工智能系统，最后将自己也变成数据体，只要植入污染体中就能活下去，但被污染后的一切都太丑陋了，多余的器官和肉瘤，这都是生而为人所不能忍受的一切。
只有赫雷提克是不同的。
【别害怕，会成功的。】他的意识，随着侵入大脑而蔓延，哄着男孩或者自己，因为濒临成功的喜悦而颤抖，【我会想办法把你移植新的躯体里，或许你不会让它异变？我记得你穿过裙子，女孩的身体怎么样——】
思维在此时断裂，剧痛袭击了它的神经，还未挤进身体的部分受到攻击。
痛苦传递到躯体中，人类感到痛苦的本能是尖叫哀嚎，但博士和躯体融合度还不高，于是男孩只是微微张唇，喉咙里挤出小猫似的哭喘，睫毛沾湿、满脸泪痕。
【什么东西？！我明明把所有人都拖住了！】博士狂怒的咆哮。
在现实世界，在被污染的机房里，一头生物疯狂啃咬着血色长虫，将其咬断。半截虫子掉落在地，哀嚎抽搐，又被一只爪子踩住撕咬。
那黑色尖尖的耳朵，那毛茸茸的额头，那水汪汪的红色大眼睛……
大眼狗！
玩家背包都翻遍了，最后决定就是大眼狗了！
“Wer！”大眼狗动作堪称暴怒，祂血色的瞳孔表膜绽开，一圈又一圈利齿展开，顷刻之间就将半截红虫撕咬吞下。
失去血色的手指伸向后颈，把剩下半条红虫拽出，扔在地上。红虫掉落在地，卷曲着弓起身子，在狗即将冲来之前，它顷刻之间弹出，钻入聚合体中。
聚合体剧烈颤动起来，因为那只狗又紧接着向它冲来，触肢和机械臂纷纷阻挡，但它啃噬路上阻拦的一切，将其拆吃入腹。
赫雷提克站在后方，随手在颊侧抹干净手上的血，他自己的血，两抹殷红有如战痕，而他微笑着，愉悦的回答一个先前问题。
“为什么？可能因为我就是奇迹本身吧。”他轻描淡写的说，举起手中的刀。
“现在到我的回合了。”
*
数小时后，一场罕见的地震袭击纽约，3.6级，震源深度2km，震中位于曼哈顿，无人员伤亡报告。
有阴谋人士怀疑地震没有如此简单，两千米的震源太浅，常见于局部应力释放区域。都市常有流浪汉进入地铁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尸骨无存的传言，是否地下存在秘密试验基地？又是否为附近页岩油气开发，导致区域性沉降？
“地质调查局没有作出回应，纽约市政厅不予置评。”
新闻播放着记者的采访报道，餐馆老板嘘了一声。
“……而有民众发现，超人正在绕纽约上空飞行，疑似在寻找需要帮助的民众……”
餐馆老板从后厨端出食物，哇哦了一声。
地震在纽约是真不多见，但是这年头危险的事情多了去了，什么外星人啦神明啦，能被地震一下子震死说不定还很幸运。所以地震也没引起太大规模的恐慌，一些心有余悸的人呆在街上，驱车离开建筑密集地，以至于此时餐厅顾客稀少。
老板端着盘子去角落那片的卡座，满满的汉堡薯条可乐，放下餐之后他目不斜视的离开，一边走一边心里犯嘀咕，坐着的几个人看起来满正常，又美又帅，怎么身上一股怪味儿呢。
火星猎人从隐身中解除，沉默不语的嗅了嗅自己的手臂，“……明明已经收拾过。”
詹姆斯：“……还是有味道？”
史蒂夫也抬起手，皱着眉，“有吗？”
黑寡妇很确定，“有。”
基地垮塌，所有东西连带着门印都埋葬在地底。赫雷提克失踪，大家希望他最好只是换了个身体。这孩子有氪星血统，超人觉得他没事肯定已经爬出地面了，于是满天空飞着找人。
没人直接说他可能已经死了这种话，死亡这个词对于任何知道生命之重的人都是一种残忍。
在基地外，火星猎人指挥着人刻了很多门印，但这垮塌是否会导致污染泄露并不明确，史蒂夫出来后联系了黑寡妇告知她这件事情，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而且对于政府内部也颇有了解。
托马斯和布鲁斯对坐两侧，穿着制服，没有半点相似的脸是同样的面无表情，两个人始终一言不发，都在看信息。在座的人也知道，他们在找赫雷提克的踪迹。
火星猎人帮忙屏蔽了他们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他端起一杯可乐，“门印是尤格索托斯的印记，他掌管门扉，印记可以阻挡一切污染甚至封印旧神……邪神信徒曾在火星让一整个区域产生异变，就连植物和建筑都活化成血肉，当局得知门印的存在时已经太晚，摧毁了整片土地才让克制污染，但直到火星毁灭那里都没有恢复生机……我没想到地球居然也有邪神和祂们信徒的踪影。”
詹姆斯：“尤格索托斯？邪神？”
火星猎人：“没错，祂是我所知的邪神中最为活跃者，喜欢用投影在人世间行走，据说祂能连接时间与空间，过去与未来……有人说诞生于无名之雾，又据说无名之雾是祂的化身。这些事情的真假谁都说不明白。”
“你听说过终末之日吗？”蝙蝠侠冷不丁问他。
火星猎人把喝空的可乐杯子放在桌上，“有类似的说法，一个古老的末日传说。格赫罗斯会唤醒所有沉眠的古神，让宇宙走向毁灭……那一天就是终末之日。还有个相关的传说，祂因此被驱逐出邪神的世界。”
蝙蝠侠皱着眉本来在思考问题，却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一种极危险的感应，他抬起头……是餐厅老板又端着食物过来了。
老板毫无异状爽朗一笑，把东西放下，“也有可能是它太吵？没人喜欢不受自己控制的闹钟，这时候只能把它电池抠了扔到角落里。”
火星猎人在他出现时又默默隐身，走后重新出现，他点评，“也是一种思路。”
“我会把消息告诉局长……讨论地下的东西怎么清理。”这不是小事，几句简短的聊天后，黑寡妇离开了。
“物归原主。”夜枭把两枚戒指扔给蝙蝠侠，也打算起身离开。
蝙蝠侠抬起眼，“你要去哪儿？”
“我对干坐没有兴趣。”夜枭淡淡说，“他可能已经回了刺客联盟。”
处理后续是有道德的正义人士要做的事，跟他没关系。
在他离开之后，蝙蝠侠微微点头，“我挽留过他。”
大家都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他和火星猎人。
火星猎人问，“你在等人？”
蝙蝠侠很平静，“我不知道。”
真是奇怪的答复，在蝙蝠侠身上就更奇怪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呢。
赫雷提克的行踪还是影响了他，火星猎人最后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他也离开了。
餐馆老板在吧台托着腮，看着他们陆续离去，火星猎人发现不知何时电视已经关闭，老板的思维活动近乎停止……是在发呆吧？他没有多想。隐身着离开大门，向天空飞去。
没有他的能力，现在任何人经过橱窗都能看到纽约路边快餐馆里坐了个蝙蝠侠了，会被人质疑是冒牌货的吧，确认真假之后又被哥谭人怒斥背叛之类的……但他也一动不动，这些人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他不知道是认真的，因为他也不知道赫雷提克会不会出现，或许夜枭的思路才是正确的，他已经回到刺客联盟了。
面前餐盘里完整的汉堡渐渐变冷，圣代也要融化了，夕阳暖橙的光穿进玻璃，给桌椅食物都渡上一层橙色。风铃声在门口响起，那是有客人进入的提示音。
蝙蝠侠猛地抬起头……他选了个很不错的位置，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门口，看到街道路口的全景。但他收紧下颌。进店的是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黑肤女人，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老板正拿着菜单走过去。
他低下头，沉默好几秒，然后掏出几张大额美钞，压在餐盘底下。
又是一连串的风铃声，他没有再抬头，但旁边的位置忽然一重，新鲜湿润的沐浴露气息飘过来。
“还好你不听话没在底下等我。”少年絮絮叨叨的说着，亲昵的抱怨，“谁成想这狗吃BOSS尸体居然能地下都空到塌掉，我又不是没喂它……”
远处门口的位置传来狗叫声，还有老板的怒骂，他正被一只小黑狗咬住袖口，“还没吃饱？还想咬我？你是真的当狗都不安静。”
蝙蝠侠缓缓转过头，赫雷提克的头发湿淋淋的，雪白的绷带覆盖在脖颈。看到餐盘，他歪了歪头，“你没吃这些东西不会是因为没带蝙蝠标志吧？”
啧，好娇气的老蝙蝠哦。
没关系，玩家给你整点蝙蝠标志！
拿起盘子里的圣代，玩家用蝙蝠镖挖起一团雪泥。蝙蝠侠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注视而来，然后他手里的圣代被拿下去，放回桌上。
“赫雷提克。”蝙蝠侠说。
玩家：“啊？”
阴影笼罩，是一个拥抱覆过来，蝙蝠侠的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头顶。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他低声说。
玩家呆了一下，“怎么还护食啊？”
蝙蝠侠：“……”
蝙蝠侠缓缓说，“赫雷提克，你真的要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好让我开始教训你吗？”
玩家：“……”
啧，这蝙蝠侠咋这么凶啊！
蝙蝠侠放开他，拿起圣代里的蝙蝠镖开始切汉堡，他像是绝不经意的提起一个话题，无比平静。
“你想去韦恩庄园做客吗？阿尔弗雷德很早之前就给你准备好了房间，还让我问你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为什么要道歉？”好几秒后，他似乎理解什么，叹了口气，“那是你应有的反应……毕竟你是他们的父亲。”
蝙蝠侠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是否为某种冷嘲，可是赫雷提克直视他的眼睛，温和静谧得像只小狗。
“以及我没有生气。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很喜欢你。”
直白到出乎意料，以至于让人怀疑耳朵的话语。
一时之间蝙蝠侠不知道该说什么，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超乎意料，一具温暖躯体压进他怀里。赫雷提克张开手臂，即便隔着战甲似乎也感知到体温，灼烧到滚烫。
这是一个拥抱。
丝毫不介意血污，赫雷提克把额头抵在他胸口的蝙蝠标志上，轻轻吸了口气。
“永远不要对我道歉，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
“……你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没有什么比你还活着更让我高兴。”
蝙蝠侠僵站在原地，好几秒之后，他抓着赫雷提克的手慢慢松开，笨拙的想搭上近在咫尺的脊背。
在布鲁斯·韦恩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在安慰他时会拥抱着抚摸他的后背。人总是会用上从父母那里学到的东西，即便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孩子成长到他父母死去的年龄，也成为一个父亲。
手悬在半空，几乎要触及到脊背，但失衡感骤然从身后袭来。
舱壁降下，蝙蝠侠猝不及防之下落空后倒，跌进培养舱内，他甚至来不及抓住什么维持平衡，而赫雷提克向后退了一步。
舱壁快速再度合拢。
“赫雷提克！你要做什么？！”在短暂的愕然后，蝙蝠侠不可置信的问，他的声音在舱内回荡。
才说过那些话，才拥抱过……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做？！
不妙的结论于瞬间诞生了。蝙蝠侠一拳砸上舱壁，但它纹丝不动。
刚才在外面完全看不清内部，直到进入其中才发现这竟然是单向玻璃，外界一览无余，侧壁刻着一个比五芒星复杂得多的纹章。
声音能传递出去吗？不知道。因为赫雷提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无动于衷，可是蝙蝠侠看到了……地上的血依旧在蔓延，那是死去的怪物尸体正在融化……和融合。
红色越来越多，最后混成一滩不分你我的血肉，蠕动抬高成一座粗糙的小肉山丘。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蝙蝠侠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道理？”
“赫雷提克，把门打开。”
没有看身后的怪物，赫雷提克的手指印上舱玻璃，轻轻抚摸了一下，留下几道血痕。
最后他蘸着血在舱壁上画了个小小的蝙蝠标志。
“不，等我回来找你。”赫雷提克说，“一切结束之后，住进我的房子吧。”
声音沉闷的传进培养舱，原来听得见。
蝙蝠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很无力，忽然之间。
果然赫雷提克是想要保护他……可蝙蝠侠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成年人，他自九岁之后就再也没想要过任何人的保护。是不是倒反天罡了呢，保护孩子明明是父亲该做的事情。
赫雷提克在这样的地方睁开眼过吧，他们是否在共享同一种视角？
蝙蝠侠紧握拳头，深深吸气，他猛地拳向面前的玻璃，砰的巨响炸开，但培养舱纹丝不动。
有一瞬间他像是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无能为力的愤怒和恐惧依旧如此清晰。
血肉之墙在升高，赫雷提克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要回答，他抽刀转身，站在血肉之山的面前，身影无比渺小。
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他依旧回头看了培养舱最后一眼。
……下一秒，他被洪水般的红色淹没包裹，蝙蝠侠的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他砸得拳头满是血，一道裂缝出现在玻璃。
他咆哮着，“赫雷提克！！！”
在回声中，来自蝙蝠洞的电波迷路了，在苍茫的世界无法找到蝙蝠侠在哪里。
【我查到这个终末之日了，又一个另类的世界毁灭流言。有人认为古神正在沉睡，而格赫罗斯会无休止的鸣响，唤醒所有的古神，让世界毁灭……老实说赫雷提克的狗是有点吵，但是我想我们不至于杀掉他的狗吧？】
【我联系不上赫雷提克，提姆和达米安也是……千万别告诉我，你正和他在一起，而且没告诉其他人。】
【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你两是真的一个德行。】
*
玩家一看博士走了，地上的怪正在渐渐浮现血条，就猜到BOSS还有三阶段。
差不多马上就能结束了……三阶段要是BOSS再不真死，狗策划你就等着吃玩家的投诉信吧！
但是他没猜到三阶段的怪居然是超级大号史莱姆，浑浊凹凸不平的表面，似乎和四周的墙壁一个质地，而且血条长得超出视野。
玩家拿剑戳了一下，史莱姆抖颤着本能收缩，渗出丁点绿色的血。伤害是有的，但连条血皮都没下去。
【LV？？？血肉聚合体】
【污染：接触古神碎片后产生的血肉化异变，品尝起来别有一番独特风味。】
【同化：混沌而盲目，万事万物皆在其中。获得所有同化者的能力，大幅度削减接触者理智值，并极大几率使其获得同化矩阵。】
太好了，居然是显示不出等级的问号。玩家目光清澈的扭头，看向锁着蝙蝠侠的培养舱。
幸亏蝙蝠侠看不见。玩家可以用翻滚拱地刮痧，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望周知，没人看到就是没丢脸。
但是头顶的墙壁也忽然融化，铺天盖地的淋下来。
玩家：？
这建筑质量不行吧，豆腐渣工程啊。
出乎意料没什么重压的感觉，黑暗绵软而温柔，温暖包裹着四肢百骸，像是回到无比安全之地，婴儿蜷缩在羊水。
然后挤压，他诞生，压进第一口世界的空气。
巨大空荡的房间，一个人站在白墙下的控制台前，他的身后摆满黑色服务器，但是上面爬满藤蔓似的血管。
博士用着一具洛尔的身体，他侧头看向玩家，面无表情，“一路追到这里，看来你是真的想我死。”
玩家：……
玩家不语，只是转头看向身后。顶墙贴地的史莱姆将他吐出，它的体型过于庞大，蠕动异常缓慢，似乎只有本能。
啧，玩家的蝠呢。
轻轻收回目光，玩家深沉点头，“对。”
算了，来都来了。
“你做出的选择很不理智。”博士说，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玩家已经拎着长刀冲至他身前。
史莱姆诞生时没有主动攻击意向，显然是受操控的大怪，这时候不干掉博士，难道要等他开技能吗。
长刀轻而易举的切开敌人脖颈的血管，不比切开一张纸复杂多少。鲜血喷涌而出，在地上蔓延，没有沾湿他的半点衣服。
这么简单？
玩家回过头，忽然顿住了，那具躯体依旧站在原地，但是脖颈的切口处有什么在起伏，像是有虫在蠕动着，很快，一只肥软的红色肉虫从伤口中钻出小半截身体，博士抬手抚摸着它的头。
他此时依旧没有即将死亡的恐惧，只是微笑。
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先杀掉总没错。玩家瞬间冲过去。
但就眨眼的功夫，博士向后倒去，径直倒向身后的史莱姆，像是一滴水混入海洋，他顷刻之间融化，而原本呆呆的史莱姆开始拉长身体。
无数的触肢在眨眼之间迸射而出！
就算是墙面，在这种速度下可能都会击穿出裂痕，但它们并未以蛮力击杀赫雷提克，只是追逐。
聚合体的身体组织过大，触肢更是数以万计，很快它织成的巨网将玩家捕获了。
层层叠叠的触肢将他裹紧，最后只留头在外部。那只红色的蠕虫在聚合体的皮下若隐若现，触肢将玩家的头压过去，要他们对视。
博士轻声说，“这是通向进化的钥匙，终末之日来临只有它能够拯救所有人。”
这词有点耳熟，好像游戏最开始看板娘也说过？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卧槽这还打什么。
玩家决定使用剧情拖延时间大法，“所以这个日子快到了？”
他嘴上说着，闷声点开背包开始翻有没有能用的道具。
“没人知道。你见过无名之雾，祂是看守监狱的狱卒。当沉眠的祂苏醒，说明囚犯已经醒来，而将祂唤醒的势必也会唤醒其他沉眠之物。”博士说，“终末之日可能明天来也可能永远不会来，但等他真的到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所以你的救人的方式是把人都变成鬼。”
“这是迟早的事情，那日来临，所有肉体都会化为同一，失去个人意志。但我发现已经被同化的人不会再被融合，所以这只是提前研发接种疫苗而已。”
博士喋喋不休，有人自认即将获得一切时总是很容易话很多，缅怀过去发生和得到的一切，当然这很大程度上只是自我感动以及烘托出现在的成就不易而已。
轻描淡写说什么没付出什么、成功唾手可得的人才是最讨厌的，不是装逼犯就是神经病，也有真正的幸运儿，万一挑一，幸运得让人咬牙切齿。
“但很遗憾，你没有妥善处理好接种失败的试验体。如果没有意识控制，污染会无节制扩散，你在乎的人还有整座城市都会陷入危险。”
博士的声音在肉山中传递。“你不该发动网络攻击困住我的数据流，更不该来这里，有人死去都是你的错了，赫雷提克。”
纽约是座有着八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地上的行人无知无觉，工作族在和遥远的父母通话，放课的年轻人彼此结伴走过斑马线，聊天内容不外乎过得如何今天吃什么。而血色的线正在地脉中延伸，一些地面塌陷了，传到地面微微震动。轻而微不可查，像一场幻觉，无人在意。
超人已经检查完那一列车的货物，整辆列车外部平平无奇，内部却刻满泛着银光的纹章，每个集装箱中都堆叠着尸体，其中没有任何存活的生物，而箱壁也满是印痕。
【这里需要帮助，超人。】火星猎人火急火燎的链接上超人，他看到的一切也映在火星猎人眼睛里，他惊怒无比，【走，不要再呆在那里！千万不要破坏任何门印！】
超人也不得不离开，列车巨震，正在倾斜，前面几列车正在坠落。带他出来时车尾砸进深不可见底的洞，好一会儿过去就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像是被黑洞吞吃。
没有探查的时间，超人赶往火星猎人的位置，看到眼前的一切时他惊呆了。
堪比噩梦般的景象，肢体扭曲的基地守卫挂载在开敞的集装内部，像是展示柜里的玩偶，他们还在发出惨嚎，但是目光已经凝滞成灰白阴翳，生长的血肉将箱体内部长满了，只绕开有着印痕的地方，和超人见过的如出一辙，只不过有一笔缺漏。
“这是什么鬼东西？”超人问。
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火星猎人就用心灵之力将他完整包裹，免得超人也被污染。他已经完全现身，远处史蒂夫和詹姆斯在试图用火焰灼烧这些怪物，有那么一些作用但不多。
“还记得印记的模样吗？那是门印。我们需要把这片区域封死然后刻上它。”火火星猎人脸色绿得发青，“如果它蔓延出去，这座城市完蛋了。”
他没有说他联系不上蝙蝠侠他们……基地内的形式或许比这里更严峻，这个集装箱的印记是有人故意少画一笔！
绿光把肉泥包裹在一起压在角落，看起来很适合放进蒸锅做成青团。切断肢体还会聚合实在是不堪入目，细碎切成臊子堪能入眼。夜枭抹掉手指尖的碎肉，绿灯能量在接触那些渣滓时泛起焦灼黑烟。
委实说他现在不希望任何脏东西沾到自己，倒不是洁癖……蝙蝠侠和赫雷提克还在下面。
基地地动山摇，地板的活化程度比之前更甚，他花了点功夫才下去。靠着灯戒的念动力悬在半空，夜枭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冷得像冰。
巨大如泥的生物在培养舱间蠕动前行，像是梳齿间的果冻，它包裹着无数尸骸，呼吸，颤动，竟是一种活物。
最坏的情况，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阻拦清理那些怪物，结果还有更多。
如果他们接触到这东西……
密集的锤击声在空腔内回响，分不清哪里传出，但是其中一柱培养舱上印着个空心的蝙蝠标志，裂纹在其上绽开，血水在其下流淌。
夜枭朝着那块地方冲了过去。
基地最深也是腐化最早诞生的核心，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尖端闪着寒芒。只有活体才能接受置换手术，一切都要在意识清醒时进行。
触手压着男孩的小腿让他双脚跪地的同时，又绑缚着他的双臂高举，滑腻肉肢将他后颈汗湿的散发拨开，露出温暖细腻的后颈，机械臂针尖离皮肉只有丁点距离。
“接受置换，活下去，然后拯救所有人。这是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案，不是吗。”博士说。
千万性命无足轻重，但一旦伤害要落到所爱的人身上，所有生命的重量都压下来。
“真恶心。”黏腻的触感压在皮肤上，赫雷提克皱眉。
“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要完美的、不会受到侵蚀的躯体。”博士说，“你是万中无一的奇迹，我始终没有弄清楚你身上的奥秘…这些虫会把同化一切东西，除了你，赫雷提克，为什么？但那也不重要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进入这具身体。
玩家才懒得管他，只是翻着包找道具，不管怎么样先把控制技能解除。
他看到了一件东西，眼前一亮的把它放出来。
下一秒，视野变换。
黑暗一片里无数光点在眼前绽开，每一点都是一道视野。美国队长持盾砸过来，喃喃着结束后一定要清洗盾牌，一片绿芒里蝙蝠侠和夜枭声音极冷的争吵又合作，还有眼前的一切。
机械臂正在切开男孩后颈的皮肤，像是意识到异常的凝血功能，它留下的伤口极小，粗糙肉肢把自己拉得纤长，侵入伤口，贪婪向内钻营。
这是软泥怪的视野，因为他已经成为祂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都对祂敞开，满怀爱意。
与视野出现的还有其他东西，系统的提示音。
【[污染]已解锁。】【[同化]已解锁。】【你现在可以使用同化体的所有能力。】
【检测到拥有的新技能，命运商店已解锁相关新兑换内容。处于当前角色时，包含物品均可免费兑换。更换角色后，兑换价格统一调整至1命运点数。所有内容不会因角色的变更而下架。】
【欢迎回来，赫雷提克。】
要成功了，终于要成功了。猩红的肉虫贪婪的向那具躯体里伸展，绕着脊柱的缝隙窣行，找机会进入神经。
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博士也能感受到一阵的狂喜，这是人类应有的情绪，脱离洛尔后消失，此刻终于又复苏。
他没有骗赫雷提克，无数实验证明被古神残片污染同化后会失去为人的一切，乃至意识。但科研人员的思路之广……如果在无意识的同化体中加入新的意识？或者用某种方式控制它们？还有意识体是否会能避开污染？
所以博士做了无数试验，设计一个人工智能系统，最后将自己也变成数据体，只要植入污染体中就能活下去，但被污染后的一切都太丑陋了，多余的器官和肉瘤，这都是生而为人所不能忍受的一切。
只有赫雷提克是不同的。
【别害怕，会成功的。】他的意识，随着侵入大脑而蔓延，哄着男孩或者自己，因为濒临成功的喜悦而颤抖，【我会想办法把你移植新的躯体里，或许你不会让它异变？我记得你穿过裙子，女孩的身体怎么样——】
思维在此时断裂，剧痛袭击了它的神经，还未挤进身体的部分受到攻击。
痛苦传递到躯体中，人类感到痛苦的本能是尖叫哀嚎，但博士和躯体融合度还不高，于是男孩只是微微张唇，喉咙里挤出小猫似的哭喘，睫毛沾湿、满脸泪痕。
【什么东西？！我明明把所有人都拖住了！】博士狂怒的咆哮。
在现实世界，在被污染的机房里，一头生物疯狂啃咬着血色长虫，将其咬断。半截虫子掉落在地，哀嚎抽搐，又被一只爪子踩住撕咬。
那黑色尖尖的耳朵，那毛茸茸的额头，那水汪汪的红色大眼睛……
大眼狗！
玩家背包都翻遍了，最后决定就是大眼狗了！
“Wer！”大眼狗动作堪称暴怒，祂血色的瞳孔表膜绽开，一圈又一圈利齿展开，顷刻之间就将半截红虫撕咬吞下。
失去血色的手指伸向后颈，把剩下半条红虫拽出，扔在地上。红虫掉落在地，卷曲着弓起身子，在狗即将冲来之前，它顷刻之间弹出，钻入聚合体中。
聚合体剧烈颤动起来，因为那只狗又紧接着向它冲来，触肢和机械臂纷纷阻挡，但它啃噬路上阻拦的一切，将其拆吃入腹。
赫雷提克站在后方，随手在颊侧抹干净手上的血，他自己的血，两抹殷红有如战痕，而他微笑着，愉悦的回答一个先前问题。
“为什么？可能因为我就是奇迹本身吧。”他轻描淡写的说，举起手中的刀。
“现在到我的回合了。”
*
数小时后，一场罕见的地震袭击纽约，3.6级，震源深度2km，震中位于曼哈顿，无人员伤亡报告。
有阴谋人士怀疑地震没有如此简单，两千米的震源太浅，常见于局部应力释放区域。都市常有流浪汉进入地铁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尸骨无存的传言，是否地下存在秘密试验基地？又是否为附近页岩油气开发，导致区域性沉降？
“地质调查局没有作出回应，纽约市政厅不予置评。”
新闻播放着记者的采访报道，餐馆老板嘘了一声。
“……而有民众发现，超人正在绕纽约上空飞行，疑似在寻找需要帮助的民众……”
餐馆老板从后厨端出食物，哇哦了一声。
地震在纽约是真不多见，但是这年头危险的事情多了去了，什么外星人啦神明啦，能被地震一下子震死说不定还很幸运。所以地震也没引起太大规模的恐慌，一些心有余悸的人呆在街上，驱车离开建筑密集地，以至于此时餐厅顾客稀少。
老板端着盘子去角落那片的卡座，满满的汉堡薯条可乐，放下餐之后他目不斜视的离开，一边走一边心里犯嘀咕，坐着的几个人看起来满正常，又美又帅，怎么身上一股怪味儿呢。
火星猎人从隐身中解除，沉默不语的嗅了嗅自己的手臂，“……明明已经收拾过。”
詹姆斯：“……还是有味道？”
史蒂夫也抬起手，皱着眉，“有吗？”
黑寡妇很确定，“有。”
基地垮塌，所有东西连带着门印都埋葬在地底。赫雷提克失踪，大家希望他最好只是换了个身体。这孩子有氪星血统，超人觉得他没事肯定已经爬出地面了，于是满天空飞着找人。
没人直接说他可能已经死了这种话，死亡这个词对于任何知道生命之重的人都是一种残忍。
在基地外，火星猎人指挥着人刻了很多门印，但这垮塌是否会导致污染泄露并不明确，史蒂夫出来后联系了黑寡妇告知她这件事情，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而且对于政府内部也颇有了解。
托马斯和布鲁斯对坐两侧，穿着制服，没有半点相似的脸是同样的面无表情，两个人始终一言不发，都在看信息。在座的人也知道，他们在找赫雷提克的踪迹。
火星猎人帮忙屏蔽了他们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他端起一杯可乐，“门印是尤格索托斯的印记，他掌管门扉，印记可以阻挡一切污染甚至封印旧神……邪神信徒曾在火星让一整个区域产生异变，就连植物和建筑都活化成血肉，当局得知门印的存在时已经太晚，摧毁了整片土地才让克制污染，但直到火星毁灭那里都没有恢复生机……我没想到地球居然也有邪神和祂们信徒的踪影。”
詹姆斯：“尤格索托斯？邪神？”
火星猎人：“没错，祂是我所知的邪神中最为活跃者，喜欢用投影在人世间行走，据说祂能连接时间与空间，过去与未来……有人说诞生于无名之雾，又据说无名之雾是祂的化身。这些事情的真假谁都说不明白。”
“你听说过终末之日吗？”蝙蝠侠冷不丁问他。
火星猎人把喝空的可乐杯子放在桌上，“有类似的说法，一个古老的末日传说。格赫罗斯会唤醒所有沉眠的古神，让宇宙走向毁灭……那一天就是终末之日。还有个相关的传说，祂因此被驱逐出邪神的世界。”
蝙蝠侠皱着眉本来在思考问题，却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一种极危险的感应，他抬起头……是餐厅老板又端着食物过来了。
老板毫无异状爽朗一笑，把东西放下，“也有可能是它太吵？没人喜欢不受自己控制的闹钟，这时候只能把它电池抠了扔到角落里。”
火星猎人在他出现时又默默隐身，走后重新出现，他点评，“也是一种思路。”
“我会把消息告诉局长……讨论地下的东西怎么清理。”这不是小事，几句简短的聊天后，黑寡妇离开了。
“物归原主。”夜枭把两枚戒指扔给蝙蝠侠，也打算起身离开。
蝙蝠侠抬起眼，“你要去哪儿？”
“我对干坐没有兴趣。”夜枭淡淡说，“他可能已经回了刺客联盟。”
处理后续是有道德的正义人士要做的事，跟他没关系。
在他离开之后，蝙蝠侠微微点头，“我挽留过他。”
大家都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他和火星猎人。
火星猎人问，“你在等人？”
蝙蝠侠很平静，“我不知道。”
真是奇怪的答复，在蝙蝠侠身上就更奇怪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呢。
赫雷提克的行踪还是影响了他，火星猎人最后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他也离开了。
餐馆老板在吧台托着腮，看着他们陆续离去，火星猎人发现不知何时电视已经关闭，老板的思维活动近乎停止……是在发呆吧？他没有多想。隐身着离开大门，向天空飞去。
没有他的能力，现在任何人经过橱窗都能看到纽约路边快餐馆里坐了个蝙蝠侠了，会被人质疑是冒牌货的吧，确认真假之后又被哥谭人怒斥背叛之类的……但他也一动不动，这些人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他不知道是认真的，因为他也不知道赫雷提克会不会出现，或许夜枭的思路才是正确的，他已经回到刺客联盟了。
面前餐盘里完整的汉堡渐渐变冷，圣代也要融化了，夕阳暖橙的光穿进玻璃，给桌椅食物都渡上一层橙色。风铃声在门口响起，那是有客人进入的提示音。
蝙蝠侠猛地抬起头……他选了个很不错的位置，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门口，看到街道路口的全景。但他收紧下颌。进店的是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黑肤女人，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老板正拿着菜单走过去。
他低下头，沉默好几秒，然后掏出几张大额美钞，压在餐盘底下。
又是一连串的风铃声，他没有再抬头，但旁边的位置忽然一重，新鲜湿润的沐浴露气息飘过来。
“还好你不听话没在底下等我。”少年絮絮叨叨的说着，亲昵的抱怨，“谁成想这狗吃BOSS尸体居然能地下都空到塌掉，我又不是没喂它……”
远处门口的位置传来狗叫声，还有老板的怒骂，他正被一只小黑狗咬住袖口，“还没吃饱？还想咬我？你是真的当狗都不安静。”
蝙蝠侠缓缓转过头，赫雷提克的头发湿淋淋的，雪白的绷带覆盖在脖颈。看到餐盘，他歪了歪头，“你没吃这些东西不会是因为没带蝙蝠标志吧？”
啧，好娇气的老蝙蝠哦。
没关系，玩家给你整点蝙蝠标志！
拿起盘子里的圣代，玩家用蝙蝠镖挖起一团雪泥。蝙蝠侠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注视而来，然后他手里的圣代被拿下去，放回桌上。
“赫雷提克。”蝙蝠侠说。
玩家：“啊？”
阴影笼罩，是一个拥抱覆过来，蝙蝠侠的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头顶。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他低声说。
玩家呆了一下，“怎么还护食啊？”
蝙蝠侠：“……”
蝙蝠侠缓缓说，“赫雷提克，你真的要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好让我开始教训你吗？”
玩家：“……”
啧，这蝙蝠侠咋这么凶啊！
蝙蝠侠放开他，拿起圣代里的蝙蝠镖开始切汉堡，他像是绝不经意的提起一个话题，无比平静。
“你想去韦恩庄园做客吗？阿尔弗雷德很早之前就给你准备好了房间，还让我问你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