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瓶中的恶魔（完）
达米安倚在玩家肩头。
刺进胸口的刀，刀柄握在他手中。
他松开五指，脱离怀抱，向后退行几步，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唇翕动着，似是有灵魂挣扎着叫喊咆哮。但传到物质世界，没有半点微弱的声音。
‘赫……’
清澈的水痕从面颊淌落，达米安的眼底一片血红。
“为了他，背叛我……”拉尔斯轻声说。
哒。
哒。
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他在靠近，他语调渐凉，“血缘亦或者责任让你们如此在乎彼此？有点可笑了。”
玩家的表情淡下去。
这一刀没有伤到要害，但在DEBUFF下，流血是个问题，进一步压缩战斗时间。经常被刀捅的人都知道，此时的止血有个好办法。
“别担心，问题不大。”达米安显然是被控制了，玩家笑着安抚他。
同一时间，他的手握住刀柄……铮然脆响，体外的刀身硬生生折断！
【LV100拉尔斯·奥古】（恶魔之首）
【疯狂】【偏执】【磨损】……
【酒神因子抗体：数百年来对拉撒路之池的依赖使得酒神因子对躯体的作用降低，伤害恢复速度降低90%。】
【战斗大师：世界上的所有兵器他都已精通，持有任何武器都将额外增加50%的伤害。】
【强弩之末：寻找合适的攻击方式和攻击位置，有几率使其失去战斗力。】
【反语魔法：几乎可以办到任何事，然而就连最强力的魔法都抵不过命运，时间无法倒流，人死而不能复生。】
【刺客联盟：忠于恶魔之首的刺客将会加入战斗，直到为他们的主人流干最后一滴血。】（在拉尔斯·奥古的战斗对象为你时，此状态将不会触发）
长长血条底下一连串的BUFF，玩家唰唰唰看过去，最后冷笑。
呵呵，就你看板娘有外挂啊？
命运商店，启动！
“你们不会真把彼此当兄弟了吧？”
手持长剑斜指地面，拉尔斯披着长袍步步走近，语气沉冷，“赫雷提克，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只不过是谁给你血，你的基因就照其伪装的怪物而已。”
“所谓的血缘不过是欺骗，你以为他们知道真相之后，还会对你一如往昔？他们只会调查你，控制你，最后把你关进笼子里永无天日。”
“无所谓，他们的态度不影响我的喜恶，我答应过他们的事情也不会有更改。”玩家头也不回的喝了管血瓶，转过身时，“就算真是如此，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愚蠢！铁了心要为他们殉命？！”
拉尔斯怒极反笑，但是笑容很快淡下去。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回忆的碎片割伤眼前，片刻的沉默后，低哑沉闷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他语气古怪，“还真是看重承诺啊，赫雷提克，那你最开始答应过我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把刀从不同的方向朝玩家袭来，拉尔斯操纵着达米安同时加入战斗，刀光如暴雨。
腹背受敌，玩家主动向拉尔斯发起进攻！血光飞溅，不到数分钟，他居然就已经成功将BOSS血条降到80%。
水雾猛地在周围炸开，淅淅沥沥降下，遮挡视线。
玩家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对着讨厌的水雾地形用眼睛去瞪，试图找到看板娘在哪里。
最开始？最开始就是新手村吧。
“你在训练室起手杀我三次，我能不答应你吗！”
他有点暴躁。进游戏开始一个结果就已经注定，玩家要通关那你这个联盟之主就得死。哪里有新王登基旧王还活着的？又不是嘉靖。
虚与委蛇逢场作戏懂不懂，玩家八百个心眼子很坏蛋的！
现在这么真情实感做什么，真是见鬼，最见鬼的是——
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哪儿都不舒服，玩家深深吸气，“我在圣殿废墟居然真的相信你死于非命……你到底什么毛病？”
“不是话很多吗？现在不说话了？回答我！”
水雾久久不散，酒神因子之池竟在沸腾，几步之外就看不真切。该死的地形，就算兑换能力也得收着用，万一错手把达米安杀了，那才叫真正的胃痛。
左前方有动静，武器的破空声掠过，玩家横剑抵挡，另一刀便从身侧刺来。后退，再后退，刀刃相撞的火花在雾气闪逝。
从武器高度中，玩家已经判断出来谁是达米安。武士刀劈砍而来，他猛地伸手抓住！
刀刃割进战术手套，玩家握着刀，用尽全力把人往怀里一拽！
甚至没工夫看达米安现在什么情况，玩家抬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向他的后颈。
达米安的身体软下去，玩家搂着昏迷的人就急急后退。
视野渐明，后腰撞上坚硬的边缘，再度撤到露台了！
一抹红色掠过视野边缘，玩家把昏迷的达米安往下一丢，“歌莉娅！带他走！”
男孩如流星般从高塔直直坠落，歌莉娅在高塔外围盘旋，等待已久，巨大的翅膀擦着塔身掠过，稳稳接住下坠的身影。
达米安暂时安全，现在可以放开手脚战斗了。
但没等玩家转身再度回到塔中战斗，后颈骤然一痛。
铁钳似的手从身后掐住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量扯出胸口嵌着的刀，又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压，狠狠压在露台凹凸起伏的厚石栏上！
露台的风吹散雾气，但身后阴影几乎将玩家笼罩。拉尔斯在他身后，呼吸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再想想你答应过我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不是研究所。”
“还在问这个做什么？没别的话说了？”就算上半身几乎悬空在露台外，血条下了一半，玩家依旧嘴硬。
底下有颗张牙舞爪的树，已然干枯而死，枝条惨白，像无数只向上伸着的手。
如果下去换个宽阔地形战斗……
“是啊，我执着问这个做什么。”拉尔斯低沉的笑，“许是重犯旧疾。”
掐着后颈的手侑然松开，玩家向后仰倒，坠落下去。
好极了，正和玩家意。
拉尔斯的声音从上方遥遥传来，被风拉得很远，他语气漠然，“你来晚了，这棵树已经死了上百年。”
玩家一愣。树？什么树？
就这么一失神的功夫，枯枝在身下层层断裂，像撞破一张又一张蛛网，密集脆弱的咔嚓声将他包裹。
少年重重坠进满是枯枝的黄沙，细碎的枝条还在坠落，砸在他的脸和身上，像一场白色的骨雨，他也压着这样惨白的尸骸。他躺在那里，颊侧擦出的伤痕在缓缓渗血，而那双碧瞳只是望着头顶。
白骨似的枯枝把湛蓝天幕切成碎片，白骨要将他掩埋了。
它死前定然是一颗极美的树，冠幅辽阔，枝繁叶茂，仿佛有树叶在风中纷飞迎面扑来……闪电般的记忆劈过脑海，玩家真他妈的服了！
怪不得玩家觉得这座城堡眼熟，他意识到这是哪里了，往日之影里医师所在城邦的王城！只不过翻修得无比璀璨。
可是真萧瑟啊，这里竟都是千年前留存的幻影。
玩家是答应过看树之类的事，看什么其实他都无所谓的……可那不该是个梦吗？人一醒来梦就消散，什么都不会改变……那个往日之景是真的回到游戏过去了啊！
千年前随口一提的约定现在还记得，这是得有多恨鸽掉他的人啊！要是用数值来表示，这个恨得爆表了吧。
玩家呆滞的翻了翻已完成的任务列表。
终末之日这个概念在游戏最开始拉尔斯就已经提到，前中期的主线任务让玩家成为亲信，让玩家发现拉尔斯毁灭世界的野望，按照这种发展，后期的剧情拉尔斯极有可能会主动召唤末日来临，让所有人都死去而玩家阻止…可是没有。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个剧情…让拉尔斯改变态度，让玩家去了阿卡姆，像是黑洞边的引力轨道，让整个主线被扭曲，硬生生改变出现另一种走向。
但结果已经注定：新王击败旧王登上王座。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在这里了结一切。
所以系统说只有一个终点，殊途同归。
玩家双眼发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狗策划设计的什么破剧情！
拉尔斯已经行至他身边，垂眼望来。
风把他的黑色长袍吹得微微鼓起，交叉的衣襟覆着小半胸膛。从这张脸上还是能找到几分医师的影子。当然，他们是同一个人。
玩家沉默，良久的沉默，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很多余。
“我会洗掉你一段时间的记忆。”
拉尔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漠然而冷硬，“醒来后一切都将如初，你只会觉得做了一场噩梦，但永远回忆不起来任何细节。”
“一段时间是多久，我怎么怀疑你要把我进游戏开始的进度都抹掉呢。”赫雷提克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
这个高度摔下来许是有内脏破裂，鲜血从他唇角淌下，他还望着那颗枯树，“随便你吧，但这棵树怎么死的？”
“终有一死而已。”拉尔斯语气漠然，“从有一年起它的枯枝越来越多，最后只有树干上萌发一些嫩芽，后来，可能是一个很好的春天，我站在这里见它没有新芽萌出，于是知道它没有抵挡过时间。”
“塔利亚的梦里明明它还活得好好的…”赫雷提克轻轻说，“我还站在这棵树底下呢。”
“那只是我建的梦。”拉尔斯的声音也轻下去。
风从枯枝间穿过，传出细碎的呜咽声。少年的表情从来没有如此迷茫过，像是走丢的孩子。
显然魔法的力量在生效。如果他的记忆是一本书，那么书页正在被一张张撕下焚毁，厚度渐薄。
渐渐遗忘自己是谁，会恐惧么，不会，会难过么，也不会。可能会几瞬怅然，烟灰似的稀薄，风一吹就散去，在时间的比例尺上甚至占不了小小一段。
人总是向前走的。
不破不立。
拉尔斯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赫雷提克没有反抗，可能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几乎将地上惨白的树枝都染红，也浸透拉尔斯的衣服。
靠着拉尔斯的胸膛，他望着那颗越来越远的枯树模糊在天日将暮里。
王宫被改造得还有几分过去的影子，可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
他把赫雷提克放进王座，冰冷的石椅，宽大的扶手，椅背高得几乎要碰到穹顶，少年陷在里面显得很小很小。
拉尔斯站在他面前，“如果你没有来这里，现在已经在参观蝙蝠洞了……你该听话的，现在折腾大半，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达米安会死去，但我会让他的名字继续存在下去。你醒来之后，依旧会坐在你想要的位置上。”
“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傀儡，听上去还蛮幸福的。”赫雷提克语气很轻，那双向来明亮的碧瞳此刻略微失神，像是隔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雾气。
“无知当然是一种幸福。”拉尔斯的指腹拭去他唇角的血。
年轻的侦探想拿刺客联盟做他实现世界和平的跳板，本来拉尔斯认为他可以帮赫雷提克解决一些问题，现在看来提摩西的野心实在太大，赫雷提克恐怕掣肘不住。
赫雷提克容易轻信他人更是大问题，他终会为此送掉自己的命。
但他会处理的，所以不需要担心。
在时间里拉尔斯沉浮太久了，见过得也太多，一件事情他能抽丝剥茧看到真相也会杂絮增生。长久以来，第一次他似乎无限靠近最初的那段时光。
那时一切都很简单，什么都不用再多想，心里只有宁静。
“那魔法能让那棵树活过来么。”赫雷提克的声音越来越低。
当然不行。但拉尔斯说，“可以。”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幻术，欺骗眼睛的美丽谎言，不该存在的景象就会在眼前苏生，枯枝萌芽展叶，万物重新生长，时间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只需要一个幻术。
赫雷提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下颌抵在他的肩上，有一瞬间像是在主动拥抱。
拉尔斯瞳孔凝固了。
他低下头，剑正穿过他的胸膛。
“魔法办不到。”赫雷提克说。
他松开手，真用力的一剑，穿透拉尔斯的心脏，殷红的血线在刃尖流淌。
寂静空荡的王座厅，光秃秃的一片。
无声结界在这里，所有魔法的力量都隐没。
拉尔斯也没有用幻术魔法。
赫雷提克推开他，起身在几步之外站定。
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拉尔斯嘶哑的笑起来，“对，什么都办不到，它已经死在过去！”
“所以我说我能办到你从来就不相信。”赫雷提克面无表情，碧瞳燃烧着灼人愤怒，“你自己办不到而已…你甚至没有看到，怎么敢说别人办不到？！”
“因为这就是世界运转的规则！”拉尔斯怒喝，“活在这个世上就不得解脱！”
空气突然沉寂，他们冷冷对视。
火红夕阳顺着洞开的门涌入，一排排白玉石柱融在光里，在还未触及他们之前就停在半殿。
拉尔斯抬手握住胸口的剑柄，现在已经分不清谁的血，顺着指缝，顺着袍角滴淌。
在他把剑抽出来之前，赫雷提克撑住他要滑落的身体……同时也把剑往他的胸口越推越深。
拉尔斯向后跌坐进王座。
“我为你带来了解脱。”赫雷提克默默望着他。
鲜红的血，生命在流逝，拉尔斯呼了口气，声音疲惫沙哑，“还是这么有样学样…有段时间我想教你为人种种，可惜没有继续。”
这时候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他沉默片刻，“去找达米安吧，他会是比我更合适的教导者。”
“有什么遗愿么。”赫雷提克轻声问，“现在就能实现那种…人死后发生的东西意味着不存在。”
“拥抱一下吧。”拉尔斯低声说。
是补偿心理在作祟么，一个真正而轻柔的拥抱，额头抵在他的肩头，竟真的带着点温情。
拉尔斯抬起手，袖口探出的匕首抵住少年的后心，只要用力就能穿透他的心脏。
但是他没有动。
一只鸟，灰扑扑的斑点小鸟，在旁边的扶手上短促地跳跃几步，茫然似的左右张望。很疑惑在哪里吧？陌生的地方……紧接着它舒展双翼，留下一根飘摇坠下的羽毛，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口耀金色的光飞去。那是有天空的地方，那是属于它的地方。
那只死去的细嘴杓鹬。
拉尔斯怔怔看它最后一点尾羽融化在光里。
忽然之间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他收拢掌心，声音渐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赫雷提克。”
“本来就该是我的。”赫雷提克说。
拉尔斯无声的笑了，“……你的路还很长，而我会在终点等你。”
叮呤一声响，匕首顺着滑下的手掉落在地，他闭上眼睛。
呼啸的风沙刮过白城，发出和千年前别无二致的声音。
这阵风把达米安吹醒了，他在歌莉娅的背上睁开眼，终于能够控制身体。
记忆回笼，一切都像是噩梦，赫雷提克在哪里？！他要歌莉娅回到城堡，掌心却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握在掌心，他张开手，居然是一根灰色羽毛。
什么时候拿的？有几帧记忆在闪逝，寂静芦苇荡里鸟在掠行…许多没印象的画面，头痛欲裂，达米安按住额头。身体出现了某种问题……被拉尔斯占据的后遗症？不重要，先找到赫雷提克才是重中之重。
歌莉娅没离开圣城太远，几乎就在附近飞行。进入城堡范围后，达米安跳下它的脊背，城堡的背面在眼前徐徐展开，刺得眼睛生痛，他忽的沉默。
一整片的胡杨树林，宛如耀金色的海洋。那颗大树是死在百年前没错…拉尔斯·奥古种了一片新的树林。
刺进胸口的刀，刀柄握在他手中。
他松开五指，脱离怀抱，向后退行几步，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唇翕动着，似是有灵魂挣扎着叫喊咆哮。但传到物质世界，没有半点微弱的声音。
‘赫……’
清澈的水痕从面颊淌落，达米安的眼底一片血红。
“为了他，背叛我……”拉尔斯轻声说。
哒。
哒。
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他在靠近，他语调渐凉，“血缘亦或者责任让你们如此在乎彼此？有点可笑了。”
玩家的表情淡下去。
这一刀没有伤到要害，但在DEBUFF下，流血是个问题，进一步压缩战斗时间。经常被刀捅的人都知道，此时的止血有个好办法。
“别担心，问题不大。”达米安显然是被控制了，玩家笑着安抚他。
同一时间，他的手握住刀柄……铮然脆响，体外的刀身硬生生折断！
【LV100拉尔斯·奥古】（恶魔之首）
【疯狂】【偏执】【磨损】……
【酒神因子抗体：数百年来对拉撒路之池的依赖使得酒神因子对躯体的作用降低，伤害恢复速度降低90%。】
【战斗大师：世界上的所有兵器他都已精通，持有任何武器都将额外增加50%的伤害。】
【强弩之末：寻找合适的攻击方式和攻击位置，有几率使其失去战斗力。】
【反语魔法：几乎可以办到任何事，然而就连最强力的魔法都抵不过命运，时间无法倒流，人死而不能复生。】
【刺客联盟：忠于恶魔之首的刺客将会加入战斗，直到为他们的主人流干最后一滴血。】（在拉尔斯·奥古的战斗对象为你时，此状态将不会触发）
长长血条底下一连串的BUFF，玩家唰唰唰看过去，最后冷笑。
呵呵，就你看板娘有外挂啊？
命运商店，启动！
“你们不会真把彼此当兄弟了吧？”
手持长剑斜指地面，拉尔斯披着长袍步步走近，语气沉冷，“赫雷提克，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只不过是谁给你血，你的基因就照其伪装的怪物而已。”
“所谓的血缘不过是欺骗，你以为他们知道真相之后，还会对你一如往昔？他们只会调查你，控制你，最后把你关进笼子里永无天日。”
“无所谓，他们的态度不影响我的喜恶，我答应过他们的事情也不会有更改。”玩家头也不回的喝了管血瓶，转过身时，“就算真是如此，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愚蠢！铁了心要为他们殉命？！”
拉尔斯怒极反笑，但是笑容很快淡下去。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回忆的碎片割伤眼前，片刻的沉默后，低哑沉闷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他语气古怪，“还真是看重承诺啊，赫雷提克，那你最开始答应过我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把刀从不同的方向朝玩家袭来，拉尔斯操纵着达米安同时加入战斗，刀光如暴雨。
腹背受敌，玩家主动向拉尔斯发起进攻！血光飞溅，不到数分钟，他居然就已经成功将BOSS血条降到80%。
水雾猛地在周围炸开，淅淅沥沥降下，遮挡视线。
玩家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对着讨厌的水雾地形用眼睛去瞪，试图找到看板娘在哪里。
最开始？最开始就是新手村吧。
“你在训练室起手杀我三次，我能不答应你吗！”
他有点暴躁。进游戏开始一个结果就已经注定，玩家要通关那你这个联盟之主就得死。哪里有新王登基旧王还活着的？又不是嘉靖。
虚与委蛇逢场作戏懂不懂，玩家八百个心眼子很坏蛋的！
现在这么真情实感做什么，真是见鬼，最见鬼的是——
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哪儿都不舒服，玩家深深吸气，“我在圣殿废墟居然真的相信你死于非命……你到底什么毛病？”
“不是话很多吗？现在不说话了？回答我！”
水雾久久不散，酒神因子之池竟在沸腾，几步之外就看不真切。该死的地形，就算兑换能力也得收着用，万一错手把达米安杀了，那才叫真正的胃痛。
左前方有动静，武器的破空声掠过，玩家横剑抵挡，另一刀便从身侧刺来。后退，再后退，刀刃相撞的火花在雾气闪逝。
从武器高度中，玩家已经判断出来谁是达米安。武士刀劈砍而来，他猛地伸手抓住！
刀刃割进战术手套，玩家握着刀，用尽全力把人往怀里一拽！
甚至没工夫看达米安现在什么情况，玩家抬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向他的后颈。
达米安的身体软下去，玩家搂着昏迷的人就急急后退。
视野渐明，后腰撞上坚硬的边缘，再度撤到露台了！
一抹红色掠过视野边缘，玩家把昏迷的达米安往下一丢，“歌莉娅！带他走！”
男孩如流星般从高塔直直坠落，歌莉娅在高塔外围盘旋，等待已久，巨大的翅膀擦着塔身掠过，稳稳接住下坠的身影。
达米安暂时安全，现在可以放开手脚战斗了。
但没等玩家转身再度回到塔中战斗，后颈骤然一痛。
铁钳似的手从身后掐住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量扯出胸口嵌着的刀，又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压，狠狠压在露台凹凸起伏的厚石栏上！
露台的风吹散雾气，但身后阴影几乎将玩家笼罩。拉尔斯在他身后，呼吸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再想想你答应过我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不是研究所。”
“还在问这个做什么？没别的话说了？”就算上半身几乎悬空在露台外，血条下了一半，玩家依旧嘴硬。
底下有颗张牙舞爪的树，已然干枯而死，枝条惨白，像无数只向上伸着的手。
如果下去换个宽阔地形战斗……
“是啊，我执着问这个做什么。”拉尔斯低沉的笑，“许是重犯旧疾。”
掐着后颈的手侑然松开，玩家向后仰倒，坠落下去。
好极了，正和玩家意。
拉尔斯的声音从上方遥遥传来，被风拉得很远，他语气漠然，“你来晚了，这棵树已经死了上百年。”
玩家一愣。树？什么树？
就这么一失神的功夫，枯枝在身下层层断裂，像撞破一张又一张蛛网，密集脆弱的咔嚓声将他包裹。
少年重重坠进满是枯枝的黄沙，细碎的枝条还在坠落，砸在他的脸和身上，像一场白色的骨雨，他也压着这样惨白的尸骸。他躺在那里，颊侧擦出的伤痕在缓缓渗血，而那双碧瞳只是望着头顶。
白骨似的枯枝把湛蓝天幕切成碎片，白骨要将他掩埋了。
它死前定然是一颗极美的树，冠幅辽阔，枝繁叶茂，仿佛有树叶在风中纷飞迎面扑来……闪电般的记忆劈过脑海，玩家真他妈的服了！
怪不得玩家觉得这座城堡眼熟，他意识到这是哪里了，往日之影里医师所在城邦的王城！只不过翻修得无比璀璨。
可是真萧瑟啊，这里竟都是千年前留存的幻影。
玩家是答应过看树之类的事，看什么其实他都无所谓的……可那不该是个梦吗？人一醒来梦就消散，什么都不会改变……那个往日之景是真的回到游戏过去了啊！
千年前随口一提的约定现在还记得，这是得有多恨鸽掉他的人啊！要是用数值来表示，这个恨得爆表了吧。
玩家呆滞的翻了翻已完成的任务列表。
终末之日这个概念在游戏最开始拉尔斯就已经提到，前中期的主线任务让玩家成为亲信，让玩家发现拉尔斯毁灭世界的野望，按照这种发展，后期的剧情拉尔斯极有可能会主动召唤末日来临，让所有人都死去而玩家阻止…可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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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结果已经注定：新王击败旧王登上王座。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在这里了结一切。
所以系统说只有一个终点，殊途同归。
玩家双眼发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狗策划设计的什么破剧情！
拉尔斯已经行至他身边，垂眼望来。
风把他的黑色长袍吹得微微鼓起，交叉的衣襟覆着小半胸膛。从这张脸上还是能找到几分医师的影子。当然，他们是同一个人。
玩家沉默，良久的沉默，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很多余。
“我会洗掉你一段时间的记忆。”
拉尔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漠然而冷硬，“醒来后一切都将如初，你只会觉得做了一场噩梦，但永远回忆不起来任何细节。”
“一段时间是多久，我怎么怀疑你要把我进游戏开始的进度都抹掉呢。”赫雷提克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
这个高度摔下来许是有内脏破裂，鲜血从他唇角淌下，他还望着那颗枯树，“随便你吧，但这棵树怎么死的？”
“终有一死而已。”拉尔斯语气漠然，“从有一年起它的枯枝越来越多，最后只有树干上萌发一些嫩芽，后来，可能是一个很好的春天，我站在这里见它没有新芽萌出，于是知道它没有抵挡过时间。”
“塔利亚的梦里明明它还活得好好的…”赫雷提克轻轻说，“我还站在这棵树底下呢。”
“那只是我建的梦。”拉尔斯的声音也轻下去。
风从枯枝间穿过，传出细碎的呜咽声。少年的表情从来没有如此迷茫过，像是走丢的孩子。
显然魔法的力量在生效。如果他的记忆是一本书，那么书页正在被一张张撕下焚毁，厚度渐薄。
渐渐遗忘自己是谁，会恐惧么，不会，会难过么，也不会。可能会几瞬怅然，烟灰似的稀薄，风一吹就散去，在时间的比例尺上甚至占不了小小一段。
人总是向前走的。
不破不立。
拉尔斯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赫雷提克没有反抗，可能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几乎将地上惨白的树枝都染红，也浸透拉尔斯的衣服。
靠着拉尔斯的胸膛，他望着那颗越来越远的枯树模糊在天日将暮里。
王宫被改造得还有几分过去的影子，可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
他把赫雷提克放进王座，冰冷的石椅，宽大的扶手，椅背高得几乎要碰到穹顶，少年陷在里面显得很小很小。
拉尔斯站在他面前，“如果你没有来这里，现在已经在参观蝙蝠洞了……你该听话的，现在折腾大半，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达米安会死去，但我会让他的名字继续存在下去。你醒来之后，依旧会坐在你想要的位置上。”
“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傀儡，听上去还蛮幸福的。”赫雷提克语气很轻，那双向来明亮的碧瞳此刻略微失神，像是隔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雾气。
“无知当然是一种幸福。”拉尔斯的指腹拭去他唇角的血。
年轻的侦探想拿刺客联盟做他实现世界和平的跳板，本来拉尔斯认为他可以帮赫雷提克解决一些问题，现在看来提摩西的野心实在太大，赫雷提克恐怕掣肘不住。
赫雷提克容易轻信他人更是大问题，他终会为此送掉自己的命。
但他会处理的，所以不需要担心。
在时间里拉尔斯沉浮太久了，见过得也太多，一件事情他能抽丝剥茧看到真相也会杂絮增生。长久以来，第一次他似乎无限靠近最初的那段时光。
那时一切都很简单，什么都不用再多想，心里只有宁静。
“那魔法能让那棵树活过来么。”赫雷提克的声音越来越低。
当然不行。但拉尔斯说，“可以。”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幻术，欺骗眼睛的美丽谎言，不该存在的景象就会在眼前苏生，枯枝萌芽展叶，万物重新生长，时间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只需要一个幻术。
赫雷提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下颌抵在他的肩上，有一瞬间像是在主动拥抱。
拉尔斯瞳孔凝固了。
他低下头，剑正穿过他的胸膛。
“魔法办不到。”赫雷提克说。
他松开手，真用力的一剑，穿透拉尔斯的心脏，殷红的血线在刃尖流淌。
寂静空荡的王座厅，光秃秃的一片。
无声结界在这里，所有魔法的力量都隐没。
拉尔斯也没有用幻术魔法。
赫雷提克推开他，起身在几步之外站定。
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拉尔斯嘶哑的笑起来，“对，什么都办不到，它已经死在过去！”
“所以我说我能办到你从来就不相信。”赫雷提克面无表情，碧瞳燃烧着灼人愤怒，“你自己办不到而已…你甚至没有看到，怎么敢说别人办不到？！”
“因为这就是世界运转的规则！”拉尔斯怒喝，“活在这个世上就不得解脱！”
空气突然沉寂，他们冷冷对视。
火红夕阳顺着洞开的门涌入，一排排白玉石柱融在光里，在还未触及他们之前就停在半殿。
拉尔斯抬手握住胸口的剑柄，现在已经分不清谁的血，顺着指缝，顺着袍角滴淌。
在他把剑抽出来之前，赫雷提克撑住他要滑落的身体……同时也把剑往他的胸口越推越深。
拉尔斯向后跌坐进王座。
“我为你带来了解脱。”赫雷提克默默望着他。
鲜红的血，生命在流逝，拉尔斯呼了口气，声音疲惫沙哑，“还是这么有样学样…有段时间我想教你为人种种，可惜没有继续。”
这时候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他沉默片刻，“去找达米安吧，他会是比我更合适的教导者。”
“有什么遗愿么。”赫雷提克轻声问，“现在就能实现那种…人死后发生的东西意味着不存在。”
“拥抱一下吧。”拉尔斯低声说。
是补偿心理在作祟么，一个真正而轻柔的拥抱，额头抵在他的肩头，竟真的带着点温情。
拉尔斯抬起手，袖口探出的匕首抵住少年的后心，只要用力就能穿透他的心脏。
但是他没有动。
一只鸟，灰扑扑的斑点小鸟，在旁边的扶手上短促地跳跃几步，茫然似的左右张望。很疑惑在哪里吧？陌生的地方……紧接着它舒展双翼，留下一根飘摇坠下的羽毛，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口耀金色的光飞去。那是有天空的地方，那是属于它的地方。
那只死去的细嘴杓鹬。
拉尔斯怔怔看它最后一点尾羽融化在光里。
忽然之间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他收拢掌心，声音渐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赫雷提克。”
“本来就该是我的。”赫雷提克说。
拉尔斯无声的笑了，“……你的路还很长，而我会在终点等你。”
叮呤一声响，匕首顺着滑下的手掉落在地，他闭上眼睛。
呼啸的风沙刮过白城，发出和千年前别无二致的声音。
这阵风把达米安吹醒了，他在歌莉娅的背上睁开眼，终于能够控制身体。
记忆回笼，一切都像是噩梦，赫雷提克在哪里？！他要歌莉娅回到城堡，掌心却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握在掌心，他张开手，居然是一根灰色羽毛。
什么时候拿的？有几帧记忆在闪逝，寂静芦苇荡里鸟在掠行…许多没印象的画面，头痛欲裂，达米安按住额头。身体出现了某种问题……被拉尔斯占据的后遗症？不重要，先找到赫雷提克才是重中之重。
歌莉娅没离开圣城太远，几乎就在附近飞行。进入城堡范围后，达米安跳下它的脊背，城堡的背面在眼前徐徐展开，刺得眼睛生痛，他忽的沉默。
一整片的胡杨树林，宛如耀金色的海洋。那颗大树是死在百年前没错…拉尔斯·奥古种了一片新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