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浑浑噩噩间醒后,颜知宁下意识捂住额头,有些昏沉,但努力坐。

颜知宁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的卧房,抿了抿干巴巴的唇角,“左相?”

“少主,醒了。”婢女上前拉着的手,欢喜不已,“您醒了。”

颜知宁闻言后,稍稍微怔,眼里透着迷茫,婢女欢喜的模样让打精神,“与我同行的客人呢。”

“客人?客人?”婢女也被得发怔,“您一直睡在里,没有客人。”

颜知宁心凉了半截,眨了眨眼睛,放眼去看,在的卧房里。

记得吃了虾肉,与祖母话,然后晕倒了。

不解,掀开被子要坐,婢女伸手扶着,“少主,小心。”

“放开……”颜知宁猛地推开婢女,奈何双腿无力,走了一步便又摔了下去。

双腿无力地砸在地上,一股钻心的疼意让彻底清醒,“长生、长夜……”

巴巴地看着门口,出乎意料,没有人推门进。

“我的婢女呢?”颜知宁惊讶不已,转头看向榻前站立的婢女,婢女眼中都恐慌,“少主,我的婢女,您了?”

“我不要,我要长生、长夜……”颜知宁撑着爬,脸色白得如同纸,饶如此,不敢疏忽,左相去哪里了?

难不成被祖母害了不成?

么里颜知宁惶恐不安,撑着爬,跌跌撞撞要出门,婢女急得跺脚,“快去找老夫人。”

颜知宁闯出,庭院外都熟悉的面孔,都跟着多年的婢女,唯独没有那对双生姐妹。

扭头看向卧房,如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回屋去穿衣服,顾不得体面,转身匆匆走。

婢女拦住,急得不行:“少主,您身子弱,不如先休息休息。”

“让开!”颜知宁动怒了,眼神凌冽,吓得婢女后退。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庭院,心被高高地吊了,在时,颜家老夫人扶着婢女的手走。

“闹、闹,成何体统!”老夫人语气严厉,但看向孙女时,神色也跟着柔了下,“快回屋,倒春寒有几分冷的。”

见祖母,颜知宁没有像往日那样扑去,警惕地看着:“祖母,我的朋友呢?”

“朋友?”老夫人不解,“了?”

颜知宁狐疑地看着,再度看向婢女,不知为何,觉得里一切都陌生。

老夫人见状,上前拉的手,“病了一场,险些没了,刚好转开始昏话。”

“祖母,随我回的那个朋友呢?去哪里了?”颜知宁眼巴巴地看着的祖母,能测谎,只要祖母开口,知道祖母在谎。

颜老夫人紧紧蹙眉,上前摸摸的小脸,自顾自开口:“烧糊涂了?赶紧回去赶紧回去。”

“祖母,我的朋友呢?”颜知宁紧张地抓住老夫人的手,“告诉我,我那个朋友去了哪里?左相,左相,朝廷命官。若出事,我颜家会完了。”

“左相右相……”老夫人反握住少女的手,扫了一眼左右:“愣着干,让少主回屋,去找大夫。”

颜知宁被婢女强行往屋内带,拼命挣扎,指甲掐进掌心,却抵不几个人的力气。

“放开我、放开我、祖母。左相去哪里了?”颜知宁声音嘶哑,眼眶泛红,“我要去找。”

颜老夫人依旧蹙眉,好似的孙女着魔了。不得不,“去找个道士,少主糊涂了,请招魂。”

颜知宁被婢女按坐在榻上,直勾勾地看着祖母:“您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颜知宁粗重的喘息声,颜老夫人怜爱地看着,叹气道:“从京城回病了,近日方好转,不要闹腾,祖母只有一人了。”

当当当……铃声响了,颜知宁欣喜若狂,晦暗的眼神突然亮了,“您骗我、您告诉我,左相哪里去了。”

颜老夫人眼底浮现悲悯,看得颜知宁发怔,怜爱又无奈,上前安抚孙女,“前几日了一个道士,重病需要冲喜,我替定了一门亲事,只要成亲,会好。”

铃声再度响了,都谎言。颜知宁紧张得浑身颤抖,成亲?

“我成亲了,拜堂,我和霍明书拜堂了。祖母,我不能再成亲。”

“胡!”颜老夫人叹气,饶被孙女质问也没有生气,只耐心劝:“听我的,安心休息,等待成亲好了。”

总避重轻,甚至不回答问题。颜知宁急得不行,上前握住祖母的手,“祖母,您告诉我,我晕倒后发生事情了?左相去哪里?”

“胡,我都不知道在。好了好了,安心休息,后日成亲,也长大了,理该接颜家的重担。”老夫人语气慈爱,一言一语都带着长辈的关爱。

可颜知宁并不上当,见祖母不肯回答的问题,走,刚走两步,婢女围上,甚至上前逼着退回去。

颜知宁被婢女围在中间,进退不得。死死盯着老夫人,眼中满倔强与不甘。

“我不会成亲。”

“由不得。”老夫人叹气,“出去一趟,脾气也大了,唉,都怪我把宠坏了。”

扶着婢女的手站身,身形佝偻,没有颜知宁料中的怒气,的从容与镇定让颜知宁开始怀疑不真的生病了?

难道真的病了?

颜老夫人拍拍的小脸,“父亲母亲也回了,特地回给办亲事,不许胡闹,知道吗?”

铃声再度响……颜知宁抓住漏洞,“祖母,明明侯爷夫人不我的父母……”

“胡,样的话也敢?”颜老夫人终于冷了脸色,深吸一口气,“不要胡闹,躺下休息,再闹关去祠堂了。”

完,便领着婢女走了,临走时,派人守着卧房。

颜知宁糊里糊涂,依旧不甘心,上前抓住婢女的手,“和我回的那位女子呢?”

婢女摇首,眼神中带着惊恐,旋即转身退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颜知宁,觉得被做局了,肯定祖母给设局。那晚,只吃了河虾,左相也吃了,左相必然着道了。

颜知宁坐在榻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听了的心跳声,的心险些要跳出。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成亲。

颜知宁调整呼吸,走门口看了一眼,门口都婢女,折转回,走窗下。

轻轻推开窗户,没多翻了去。婢女守着门,未曾在意西边的窗户。

双脚落地后,轻轻地笑了,院门处有人守着,不能走门,只能翻墙。

走西边的角落,搬了两块石头垫着,翻墙爬出去。

跳下时,双脚抽筋,整个人朝前扑去,不敢喊疼,惊慌失措地往前跑。

小时候,经常和苗以丹出去玩,两人凑一,爬墙翻墙不在话下。

小心翼翼地避开府内的婢女,一口气冲侧门,正准备冲去,却见门打开,侯爷夫人慢步走进。

看向侯爷的右手,只要证的右手没了,明的经历不梦,真实发生的事情。

颜知宁躲在树后,静静地盯着侯爷,侯爷从面前走,长袖遮掩手,压根看不手腕。

一行人并未话,颜知宁眼睁睁地看着侯爷离开,突然间,有人匆匆跑,“家主关闭各门,不准任何人进出。”

话音落地,门人砰的一声将人关上,气得颜知宁握住拳头,差那么一点可以出去了。

颜知宁躲在树后,眼睁睁看着侧门在面前合拢,最后一丝缝隙被门板吞没。

的心沉了谷底,门人上了门闩,又加了一把铜锁,才转身离去。

侧门处安静下,颜知宁半晌没有动弹,差一点了,不甘心,抬脚走出去。

“开门,我要出去。”颜知宁故作镇定,如往常一样准备要出门。

门人闻声跟着行礼,语气低沉:“少主,家主了任何人不准出去,您看?”

“我的话也不成?”颜知宁呵斥一句,“不要忘了,日后个家交给谁。”

门人低着头,不敢吭声,在时,管事找,“少主、少主,您去哪里?家主找您呢。”

颜知宁看管事走,催促门人打开门,可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肯听的,只能被抓了回去。

又被关进卧房,大夫给诊脉,开了安神药,回,不肯再吃里的东西。

夜晚,饿着肚子躺在床上,心中七上八下,左相去哪里了?

难道左相知道危险,抛下直接走了?

担心不已,却又害怕,害怕孤立无援,害怕被左相抛弃。

黑夜无声,将蜷曲,慢慢地缩入被子里,忍不住哭出声。

祖母骗……最亲的人设了鸿门宴骗。

黑夜下,春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民居内的霍明书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长生闻声至,“主子?”

“了?”霍明书坐身子,脸色苍白。

长生轻轻开口:“定远侯今日回了,我派出去的人后日,颜家少主成亲。不并未声张,属下觉得怪异。”

“您,江南颜氏在里举足轻重,跺跺脚都会让地方官员惶恐,可少主成亲么大的事情,为何般低调。”

霍明书凝眸,颜老夫人的狠绝,清冷的面容浮现狠意,“本地官员与颜家串通一气,颜知宁逃不出去的。”

颜知宁本非练家子,又柔弱的少女,若逃出去,只怕千难万难。

“照着目前的情形看,颜知宁的母亲未必颜重南加害的。”

长生听后,握住了刀鞘:“您的意思颜老夫人做的”

“我猜,一个不听话的少主废了,那重新养一个听话的少主。”霍明书凝眸,眼神清冷,月下倾斜入,衬得如同庙堂里无情冰冷的菩萨。

长生蹙眉,不觉担忧:“主子,强龙难压地头蛇,我不如撤回去?那日的情形,您也看了,我打不颜家人。”

那晚,两方动了刀兵,几乎死里逃生。若再一回,当真会死在颜家老太太手中。

霍明书没有话。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落在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清冷幽深。

长生等了片刻,不见开口,忍不住又唤了一声:“主子?”

“我知道。”霍明书终于开口,声音淡,“那晚,我便丢下,独自离开了。”

长生松了口气,以为听进去了,正要再劝,却听霍明书又:“所以?”

长生一愣。

霍明书抬眼看向,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所以让我丢下,独自回京?”

长生被左相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低下头去。

要辩解:“主子,我不那个意思……”

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只眼下形势,我留在江南,凶多吉少。颜家老太太既然敢对您动手,不怕得罪朝廷。背后必定有人撑着,万一……”

“我知道。”霍明书打断的话,身心疲惫,站身,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的衣袂轻轻飘动,也让清醒许多。

“长生,我不能丢下,我不能让沦落成颜家的生子工具。”

不听话了,颜老夫人会逼着成亲、拜堂,甚至圆房。

不知为何,好像看了颜知宁留在颜家的会遭受样的折磨。

霍明书静静地站在窗前,月白色的中衣被风吹得紧贴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月光落在脸上,将那张本白皙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凝着一层薄霜。

长生不敢再劝了,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主子比往日更冷了几分。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像把所有事情都压进了心底,面上只剩下一层薄冰的冷。

“主子,您不喜欢颜少主?”好奇问出声,压根没有必要掺和颜家的事情。

毕竟颜知宁不颜知安,女子,始终要嫁人的,哪怕用颜知安的名义将困在身边,可颜知宁。

难不成让装一辈子男子?

霍明书没有回答的话,询问道:“颜老夫人安排谁入赘颜家?”

长生灵机一动,突然间开窍了,“属下明白,入赘前一日不能住在颜家,我去找个人,将个人剁了,届时看颜家收场。”

霍明书笑了,笑容极淡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在笑,但整个人舒心不少。

长生立即去办。

霍明书睡不着,将窗户关上,强迫闭上眼睛,可一闭眼,面前便浮现颜知宁那张软软的笑脸。 :若回,容上床安睡一晚。

颜知宁一晚上没有睡,晨时,婢女端着汤药,看了一眼,伸手给打翻了。

婢女眼神不动,俯身捡碎片,“再取一碗。”

同样,颜知宁再度打翻汤碗,“不喝。”

婢女低头,“少女不愿意喝,那便不喝了。老夫人,您高兴好。”

颜知宁被冷淡的态度气得心口一噎,转身坐下,一日一夜没有吃喝,已然无力折腾了。

赶走婢女后,转身躺下,肚子饿得咕咕叫,捂着的肚子,努力让忽略饥饿感。

天光照射进,门外也热闹,婢女推开门,“少主,喜服备好了,您试试。”

颜知宁听后转身面对里侧,饶如此,婢女上前将人拉,“少主、您看,件衣裳多好看。”

红色的喜服在晨光里铺展开,大红的锦缎上绣着金线的鸳鸯,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颜知宁看着那件喜服,胃里泛一阵恶心。

偏身子,眉眼轻动,笑吟吟地看了一眼,旋即拔簪子要扎去,刺啦一声,上好的锦缎被扎破了。

“少主、少主……”

婢女的惊呼声此彼伏。

颜知宁握着那根簪子,看着喜服上那道裂口,心里涌一股奇异的快意。

金线的鸳鸯被生生撕成两半,众人跟着变色。

“少主,您做?”为首的婢女脸色变了,上前夺手里的簪子。

颜知宁转身回去躺着,婢女面面相觑,捧着破碎的喜服去找老夫人。

颜老夫人握住佛珠,静静听着婢女的话,“慌,再去准备几件,临时改一改,愿意扎破扎,告诉,颜家最不缺的便喜服。”

婢女不敢耽误,匆匆将话回禀少主。

颜知宁听后没有言语,继续闭眼,照旧不吃不喝。

黄昏时分,婢女推开门,一连送十多件喜服,颜知宁被迫坐,看着面前的红色,不知为何浮现那晚的模样。

那晚,糊里糊涂地拜堂,推开门,那人坐在床榻上,一袭红色喜服。

鲜艳的红色映入眼帘,让紧张不已,蹒跚走去,外头看着床榻的人。

代兄拜堂,心中发虚,不敢正面阿嫂,本准备离开,阿嫂抬眼,那一眼,惊鸿一瞥,让顿在原地。

那人抬眼看,目光淡淡的,没有新娘子该有的羞涩或期待,只有一种疏离的平静。可那一眼,让颜知宁的心险些跳出。

冷艳之色,让觉得似乎捡了天大的便宜。

看一眼,喜娘端着合卺酒走,喝酒,母亲找,自那以后,便五年后。

颜知宁忍不住抚摸红艳的绸缎,心中感慨,深吸一口气,旋即紧紧握住,心中恨意迸发。

不能成亲!拜堂,便霍明书的妻子!

阖眸,平静地开口:“试试吧。”

看着铜镜里的女子,婢女纷纷夸赞,“少主真好看,红色衬您,您瞧,肌肤如白瓷呢。”

“,我家少主本天生丽质。”

颜知宁冷漠地听着婢女的恭维声,甚至听话地试了十多件喜服,最后又累又饿。

婢女将晚饭送,嫌弃地看了一眼,但饥饿感让妥协。认命地拿汤勺,抿了口参汤,一瞬间,似乎有了力气。

活下去,才能继续反抗。

见吃了一碗饭,婢女高兴地去老夫人面前禀报:“少主用了一碗饭。”

佛像前的老夫人睁开眼睛,满意地笑道:“识趣多了。”比娘识趣,等成亲后,收收心,生育子嗣,颜家自然会继承下去。

屋内檀香袅袅,菩萨慈悲,老夫人也露出慈悲之色,“好了,用了膳食好。”

扶着婢女的手站,回身时,暮色四合,望着外面的天色,心中欣慰许多。

不多时,颜重南领着妻子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看都不看二人,冷漠如斯,饶如此,颜重南也不敢露出异色。

“等阿宁成亲后,我会给知慧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我不会亏待。”

颜重南低着头,神色卑微,“母亲笑了,我应该做的,不管样,我也阿宁的舅舅。”

见如此卑微,妻子冷冷地瞪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老婆子偏心了极致,东西都女儿的,儿子都没有得!

不仅如此,甚至要替那个贱人善后,生了女儿不管,要主持亲事。

老夫人转着佛珠,目光落在儿媳身上,“不服气?”

“母亲笑了,儿媳会不服气。”忙笑着回答,“我也知宁的舅母,看着长大的,自然会疼爱。”

闻言,老夫人冷哼一声,“,我清楚,个颜家知宁的,外人。”

颜重南夫妻脸色瞬间煞白,颜夫人嘴唇哆嗦,要辩解,却被老夫人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滚出去。”老夫人淡淡吐出三个字,重新闭上了眼,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愈发缓慢,“别在里碍我的眼,明日吉时,若出了半点差错,也不必在个世上活了。”

颜重南拉着妻子仓皇退下,出门后,颜夫人忍不住低骂:“老不死的,真当颜家一个人的,都活了么大的岁数,把着权力不肯放。”

骂得于难听,但颜重南并没有出言呵斥,负手望着颜家老宅。

颜家立足江南几百年,传女不传男的规矩也有上百年了,了母亲一代,掌权三十多年,也该够了。

颜家的规矩也该改了,里没有左相,没有霍家,一老一小翻不风浪。

笑了笑,眸色阴狠,“急甚,何必与硬碰硬。”

完,先大步离开,颜夫人皱皱眉头,追上丈夫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庭院里快恢复寂静。

另一头的颜知宁用晚膳后,便坐在屋内,屋外都婢女,紧紧盯着,生怕再跑了。

屋外一片黑色,跑也跑不掉。

强迫睡了一夜,次日醒,婢女强拉着去沐浴。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浴桶中,夹杂着花瓣的香气,却掩不住颜知宁心底泛的寒意。

婢女动作麻利却又不失强硬,将按在水中搓洗。

颜知宁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一言不发。

沐浴后,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走,穿着一身红衣,见后,笑着开口:“少主可真好看,真便宜秦家的郎君了。”

颜知宁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般刺向那妇人。

妇人被看得一愣,讪讪地住了嘴,干笑两声。

婢女将按坐在铜镜前,长发擦洗干后,喜娘拿梳子给梳头,“一梳梳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颜知宁怔怔看着铜镜里的,眼神空洞,脸色发白,像一具行尸走肉,但无人在意的心思。

傀儡?

一刻,当真觉得傀儡,祖母将养么大,为了盼着一日?

颜知宁轻蹙眉,抿着发白的唇角,心慢慢沉了谷底,不能坐以待毙。相信祖母能给下药,同样,今晚洞房夜也会给下催情药。

紧张的吞咽,指尖紧紧抓住袖口,喜娘恭维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着。

白发齐眉、子孙满堂……看着铜镜里的,由着喜娘给梳妆。

“少主头发真好,又黑又亮。”喜娘在絮叨,“老奴梳了么多年的头,没见比少主更好的。”

颜知宁没有话。

能呢?

颜知宁静静听着,如同提线木偶,须臾后,颜夫人在婢女的指引下走进,“知宁,恭喜。”

铃声响……颜知宁睁开眼睛,看挤出笑脸的颜夫人,抬手,“我与母亲有体己话要,都先下去。”

婢女不知内情,只当思念母亲,跟着退了出去。

人散尽后,颜知宁扬纤细的脖子,眸色清湛,“夫人,我不嫁,不让我嫁,个家也该换主子了,对吗?”

颜夫人笑了,知道颜知宁不会坐以待毙,果然如此。

“我有好处?”

“京城铺子都给,江南的铺子给我。祖母知道,会被我气死的。”颜知宁笑着开口,“您考虑一二。”

颜夫人凝眸,继续,语气软糯:“舅母,我可不祖母,我不会太重规矩。但也要知晓,如果祖母办事,都得不。”

颜家的规矩,颜知宁清楚,嫁入颜家二十多年的颜夫人更清楚。迟疑了须臾,颜知宁认真地看着,一刻,若联手,当真比努力要容易得多。

捏着袖口,缓缓坐下:“好,我答应。”

“既然如此,我等舅母,我今晚不成亲,劳烦您毁了桩亲事。”颜知宁笑吟吟地开口,摆着一副商人的姿态,“舅母,我等您。”

颜夫人看一眼,心中七上八下,可只有除了老东西,个小动作才好杀了。

“好,我答应。”故作为难得应准。

同时,铃声响,颜知宁轻轻蹙眉,知道舅母不会让活下去,但眼下,只有与虎谋皮条路可走了。

颜夫人心满意足地走了,颜知宁徐徐坐下,看着铜镜里,主动拿口脂,轻轻地涂抹在的唇角上。

唇上有了血色,整个人的气色便不一样了,镜中女子多了几分精神,笑了笑,不会认输的。

黄昏至,颜家府门大开,一身红衣的郎君笑着迈进颜家大门,如沐春风。

能娶江南颜氏的女子,天大的福气,入赘,也胜娶普通人家的女子。

笑着跨火盆,接仆人递的红绸,暮色降临,落在一身鲜红的喜服上。

颜家族人多,陆陆续续观礼,见新郎后笑着上前招呼,日后要看的脸色。

秦鸣轻笑,接受众人的恭贺声,“谢谢、谢谢。”

正厅内,红烛高照,喜字成双。颜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佛珠,脸上挂着看似慈爱实则冰冷的笑意。

颜重南夫妇站在一旁,神色各异,颜夫人低垂着眼帘。

秦鸣笑得愈发灿烂,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即将飞黄腾达的得意。

在入内后,管事高喝一声,“吉时至。”

话音落地,婢女引着一身红衣的颜知宁走,本入赘,没有用盖头,慢慢地走进厅内。

颜知宁跨门槛,步步走近,裙摆被晚风吹得摇曳。

秦鸣痴痴地看着的未婚妻,红衣似火,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紧张不已,主动伸出手,目光落在精致的五官上。

缓步走,红烛的光落在脸上,将那张本精致的面容映得愈发惊艳。

明明浓艳的妆容,却偏生在脸上透出几分清冷,几分疏离。

秦鸣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直颜知宁走近,才猛地回神,惊诧地低头,“颜少主。”

颜知宁抬头,冷冷地看着,“秦鸣,觉得配娶我吗?”

笑靥如花,踩着步子靠近,突然间,猛地伸手拔金簪,毫不犹豫地架在秦鸣的脖子上。

一瞬间,秦鸣脸色大变,笑得比哭难看,“颜少主、、别开玩笑,今日我的喜日子,、把簪子拿走。”

颜知宁没有动。

金簪的尖端抵在秦鸣喉结处,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刺破皮肉。

秦鸣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几番吞咽口水,却不敢妄动分毫。僵在原地,举着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放也不。

“颜、颜少主……”的声音抖得厉害,“有话好,有话好……”

满堂宾客哗然,“知宁、知宁、不要闹,有不满也不要么激动。”

“、知宁,松开手,可的未婚夫。”

众人一言我一语,试图劝颜知宁放下金簪,秦鸣更吓得要哭了,“颜少主,若不,我便不入赘颜家便。”

好日子,但不为此丢了性命。吞了吞口水,“颜少主,亲事老夫人与我父母定下的,与我无关呀。”

完,颜知宁的金簪刺破的肌肤,尖锐的刺痛让抖得不成样子。

颜知宁置若罔闻,转看向主座上稳若泰山的祖母。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老夫人抬眸正色少女,“阿宁,杀了,有其人。一条人命罢了,不值得。”

一句话让秦鸣彻底哭出声,“老夫人,您不能么、我的命也命,少主若不答应,我即刻便滚,您不要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祖母,若开口,桩亲事不作数,我便松开。若不然……”颜知宁顿了顿,笑容凛冽,让人心头生寒。

老夫人摇首,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威压:“杀了便。”

“老夫人……”秦鸣慌得大叫,“别、别,我即刻走。”

闻言,颜知宁松开手,见状,拔腿跑,可跑出去,不知哪里的一把刀捅进的肚子里。

秦鸣当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往前蹭了一步,接着轰然倒了下,宾客叫出声。

颜老夫人轻轻蹙眉,但没有动,将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颜重南慢慢地走出,笑着:“母亲,您年岁大了,辛苦一辈子,也该将掌家权交给儿子。”

“吗?”颜老夫人轻叹一声,握着佛珠的手动了动,但看向颜知宁,“阿宁,为了一个女人,与虎谋皮。”

提霍明书,颜知宁的心颤了颤,咬牙质问:“去哪里了?”

“走了。”

“我不信。”

“阿宁,我没骗。那晚,丢下,走了。”颜老夫人叹气,语气悲悯,“不值得么要死要活地拼命。”

的话完,颜知宁静静等着铃声响,左相不会丢下的。

可盼望的铃声没有响,顷刻间,的心凉了半截,左相丢下走了……

颜知宁站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

没有铃声。

祖母的真话。

霍明书真的丢下走了。

见颓靡,颜老夫人叹气,“阿宁,都在骗,祖母不会骗的,相信祖母,留在江南,留在颜家,里一切都的。要都可以,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只要要,都会有。”

老夫人循循善诱,苦口婆心的劝,颜知宁抬头,看着的祖母。

祖母慈祥的脸上写满了关切,眼神里满怜爱,若不知道真相的人见了,定会以为一位多么疼爱孙女的老人家。

“祖母,我只喜欢。”

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温柔,握着拳头,转身走,门外的人将拦住。

“少主。”

颜老夫人依旧没有动怒,幽深的眼眸里满沉凝,突然回头询问:“祖母,我母亲您杀的吗?”

因为不听话,所以您将杀了。

老夫人笑容深深,“阿宁,太了。让少主回去。”

话音落地,仆人朝扑去,突然间,仆人应声倒地,震惊地看去,府门打开,一堆黑衣人闯进。

黑衣人手持弓箭,箭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对准了厅内每一个人。

满堂宾客尖叫出声,四散奔逃,却被黑衣人堵住了府门。

颜老夫人脸色骤变,手中的佛珠几乎捏碎,“谁、谁敢在我颜家放肆!”

黑夜静谧,风声扫,无人回答的问题。

黑衣人沉默地列成两排,中间让出一道,道路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

灯火下人影浮现,人慢慢地摘下黑色的帏帽,走廊下,含笑道:“老夫人,我回了。”

颜老夫人紧紧握着佛珠,眸色阴狠,“我给活路,敢回。”

颜知宁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眼底发热,下意识看着身上的喜服,紧张地伸手要脱了。

霍明书慢步走近,目光落在的身上,眉眼蕴藏着笑意:“衣裳好看。”

“啊……”颜知宁惊讶,紧张地手足无措,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不好看,我脱了。”

的声音带着鼻音,像受极了委屈,也带着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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