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霍明书的手指缠在颜知宁微湿的发丝间,闻言动作一顿,垂下眼帘看。

烛光从侧面照,在霍明书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没有话,只看着颜知宁。

颜知宁被看得心慌张,却不肯认输,反倒仰下巴,往跟前凑了凑:“看?不话默认。话呀,不亲?”

“不。”霍明书几乎脱口出,完又后悔,转头不去看颜知宁。

铃声响了……

颜知宁忍不住笑了,左相在谎。趴在榻沿上,歪着头看,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但没有揭破左相。

待头发擦干后,颜知宁顺势钻入被子里,霍明书也跟着躺下。

两人并肩躺着,肩膀靠着肩膀,颜知宁全无睡意,脑海里依旧长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为喜欢我?”

霍明书阖眸,感觉耳边炙热的呼吸,顺势回答:“为何喜欢我?”

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烛火熄了大半,只剩床尾一盏小小的灯,昏黄的光晕里,霍明书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平日里凌厉的一面都被夜色藏了。

霍明书少言,懒怠回答,侧身避开的视线,

眼看着要逃,颜知宁开始絮絮叨叨:“左相,我心里有些不安。”

“不安睡觉。”霍明书不耐,话音落地,颜知宁不要脸般伏在的身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觉得长公主可怜。”

“可怜与有关系。”霍明书伸手拍拍的屁股,“下去,睡觉,明日去巡视的铺子。”

颜知宁抿唇,伸手在脸上戳了戳:“我觉得、对我不好。”

霍明书冷笑,唇角勾几分弧度:“哪里不好?由得胡言乱语好?孝中陪胡闹?”

一句话堵住颜知宁故作委屈的话,霍明书继续拍的屁股:“睡觉。”

才不情不愿地躺下睡觉,饶如此,依旧一觉天明,隔壁传撕心裂肺的哭声。

好奇爬,踱步去隔壁,趴在墙头上看着隔壁的闹剧。

婢女巴巴地给解释:“隔壁了一对母子,老侯爷生前养的外室,如今侯爷死了,带着孩子上门。”

可夫人不肯认,侯爷死前并未提及此事。

颜知宁趴在墙头上,晨光刚刚爬院墙,在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

眯着眼睛往隔壁看,那边闹成了一锅粥。

一个穿着苏锦的妇人跪在院子里,怀里搂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生得白净,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老侯爷的影子。

妇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口口声声哭喊:“侯爷临终前托梦给我,让我带孩子认祖归宗。”

颜夫人秦霜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扶着丫鬟的手才勉强站稳。

“托梦?”秦霜冷笑,“既然托梦,让侯爷给做主,我颜家不会认。”

“夫人,可侯爷的血脉。”妇人不停哭喊,“世子不在了,侯爷唯一的血脉。”

闻言,颜知宁脸色微变,冲着的!

如今代替颜知安的位置,谁不知道侯府世子,将会袭爵。妇人么一闹,和左相日子?

眼看着局面无法收场,颜夫人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我儿安好,会袭爵,会成了新的定远侯,最好赶紧离开。”

妇人搂紧怀里的孩子,抬头,那张满泪痕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夫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世子情况,您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颜知宁紧紧蹙眉,看老侯爷都和个女人了。

颜夫人嗤笑,似乎不怕了,直接道:“原不仅要抢家业,甚至要让的儿子袭爵。以为定远侯府我做主吗?不要忘了,我的儿子娶的可当朝左相。”

莫个外室,连也无法做主。

话音落地,妇人搂紧孩子,慢慢地站,擦擦眼泪:“夫人,既然如此,我去衙门里见面,侯爷唯一的儿子,将的定远侯,谁都抢不走。”

一波未平一波又。颜知宁听后,招呼下面的站立的长生,“去将请相府。”

颜知宁从墙头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往回走。

长生跟在身后,有些不解:“姑娘,您请做甚?”

“请听听知道。”颜知宁大步往回走,左相要见。

颜知宁先回屋,打开左相的衣柜,衣柜里多单色的衣襟,颜色寡淡。挑了一件月白色春衫,对着镜子比了比,让人给更衣。

衣裳有些大,不的尺寸,好在不大,尚将。

穿好衣裳后,梳着左相往日的发髻,戴着左相的首饰。

婢女狐疑地看着,虽不解,但照着做。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上左相的衣裳后,整个人的气质便不一样了。

婢女好笑道:“您换身衣裳也好看,以为左相了。”

颜知宁摆摆手,恰好外面传长生的声音,“主子,人带了。”

“摆屏风。”颜知宁嘱咐一句。

等母子二人走进,坐在屏风后,母子二人低头行礼。

周婉低着头,余光只能瞥见屏风后那道端坐的身影。月白色的衣角从屏风边缘露出一角,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民妇见左相。”

“话。”颜知宁压低声音,的声音偏柔软,需要故意压低声音才显出几分气势。

周婉拉着儿子站,婢女立即奉茶,警觉地摇首不肯喝。

见状,婢女将茶端下去,屏风后传懒洋洋的声音:“老侯爷的儿子?”

“回左相,的。”周婉大胆抬头,“因夫人不允,侯爷便将我养在城北的民宅中,些年,侯爷时常看我。世子身故的消息也侯爷告诉妾身的,左相,世子当真没了。”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侯爷何时告诉世子身故的消息?”

周婉的脊背绷紧,垂着眼答道:“回左相,五年前,侯爷便世子没了。世子有桩婚约,那人调回京城,即将要完婚。没有办法,打让长女代替哥哥成亲,待亲事完成后,再伪造世子身故,时候,世子夫人只能留在颜家。”

五年前……颜知宁迟疑,原五年前侯爷开始计左相。

“,如今府内的世子侯爷的长女,对吗?”

“对对对。”周婉激动,“左相,不世子,世子早死了,小昭才定远侯府的世子。左相,我愿意作证,证明颜家当年骗婚,世子早没了。”

屋内婢女面面相觑。

颜知宁托腮,雪白的肌肤上露出几分冷意,指尖微微发凉,“原如此。”

屋内一阵沉默,的唇角弯一个苦涩的弧度,身去问明白,可始作俑者死了。

连问罪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了,留在相府。”

“左相、左相,您给我做主。”周婉急急开口,“左相,府内位不世子,女扮男装的侯府长女,左相,已误了您五年了,您该公道。”

“左相,假的,真的世子早死了……”

砰的一声,屏风倒地,露出屏风后的身形,周婉震惊地抬头看去。

颜知宁死死地凝着眼前的妇人,“为何五年前不找左相?为何眼睁睁地看着颜家计左相,如今涉及的利益,巴巴地找,以为东西。”

颜知宁脸色发白,看得周婉心中发怵,“那侯爷做主的事情,我岂敢定论,但世子确实死了,若让一个女子袭爵,岂不欺君,杀头的罪名。”

看着对方的脸,眉眼如画,淡淡的脂粉衬得越发光丽夺人,样的容貌都让嫉妒了。

开始怀疑:“您左相吗?”

“我谁,不重要,重要的明知道不,也该死。既然侯爷死了,也跟着去吧。”颜知宁袖口的双手紧紧握着,眼神生怒,“至于的儿子,我会给请封,至于陛下否应准,那便不我的事了。”

周婉被句话吓了,猛地站身,“颜知宁,代替哥哥娶妻的颜知宁。”

“那又如何?”颜知宁步步靠近。

周婉吓得不轻:“代替世子,欺骗了左相,也有欺君之罪,我要去告,也得死。”

“那去吧。”颜知宁不为所动,讥讽道:“告诉侯爷,我逼死了。”

事情突然发生变故,长生愣在原地,未曾见如此生气的少女,朝外面的人挥挥手。

外面的婢女见状匆匆赶出去,刚走出月洞门见左相一人回。

“左相。”婢女匆匆去迎,神色慌张,“了一位夫人,世子假的。”

话得不大清楚,但霍明书却听明白了,如常般摆手,“知道了,退下。”

屋内的周婉母子被吓得抱在一,周婉再,却见屋外走一人,穿着官袍,眉眼清冷。

霍明书的眉眼生得好看,却也极冷的,双眸看向颜知宁时,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软。

缓缓走颜知宁面前,眉眼软了下,可再回头看向周婉时,眸光如刃,未带半分烟火气,只余下彻骨寒意。

“闹够了?”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定远侯的爵位不要要的,定远侯生前做了许多违法的事情,贪污行贿、买凶杀人,要听听吗?”

周婉的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霍明书定定看着,含笑道:“以为的血脉能争一争?若敢争,我能颜家丢了个爵位。谁,不重要,重要的的命、儿子的命。”

“周婉,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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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的脸色瞬间惨白,抱着颜昭的手猛地收紧,霍明书继续:“我可以让儿子回颜家,回一个失去侯爵的颜家。甚至可能抄家灭族的颜家。”

“二,我给一千两银子,带着些钱与颜侯生前给的首饰产业,离开颜家。二选一,给三息时间。”

“左相……”周婉不肯服输,那可侯爵,多少人做梦都达不的位置。

霍明书不理会,自顾自开口:“一……”

“左相,我不能……”

霍明书敛眸:“二。”

周婉彻底急了,“好,我答应。”

霍明书展颜,“既然如此,拿钱走人,我不在京城再看。”

话音落地,长生立即将母子二人带离花厅,厅内其余的婢女顺势离开。

花厅内只余两人。

霍明书穿着那身官袍,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可的眼睛看向颜知宁时,却像冰雪初融的春水,藏着不尽的温柔。

“生气了?有可生气的?”

颜知宁依旧不语,后退一步,颓力地在椅子上坐下,脸色惨白,只眉眼肌肤偏白透着几分粉红,衬得有些可爱、

霍明书伸手摸摸的后颈,声音也比平日里软了许多:“去事情不记得了,不要去追究,阿宁,颜家的爵位此结束,的日子,可好?”

若让颜知宁继承,将若揭破,便有欺君之罪。与其让人捏着把柄,不如此放弃。

颜知宁耷拉着脑袋,依旧不语,霍明书的手落在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生气?”

“我骗了吗?”痛苦不已。

霍明书迟疑,骗了吗?不,成亲之前,便知道颜家的主意,但没有声张。 :“没有,成亲之前,我知道,我喜欢呀,所以顺势答应。”

颜知宁不信,哼了一声,等着铃声,可等了等,铃声没有响。

成亲之前,左相便喜欢?狐疑地看着对方,瞅见左相好整以暇地看着,眸色如水。

有些糊涂了,霍明书无事般拍拍的脑袋,“随我去刑部,有桩人命案子需要帮忙。”

“我帮忙?有好处?”颜知宁脱口出,直勾勾地看着左相。

霍明书叹气,“要?”

颜知宁眯了眯眼睛,神色狡黠,“我可以圆房吗?”

霍明书耳尖发红:“圆了。”

颜知宁不肯罢休:“再圆一次房,不然不去。”

一时间,霍明书当真拿没有办法,睨一眼,道:“知道了,走。”

完后,颜知宁没有动,无奈又添了一句:“答应,破案了才允诺,破不了,晚上睡地板。”

“好。”颜知宁立即站,笑嘻嘻地凑的面前,“成亲之前,我认识吗?”

霍明书没有回答的话,拉着匆匆登上马车。

刑部,刑部尚书一眼看颜知宁,“好像在哪里见。”

“我见吗?”颜知宁诧异,转一,笃定道:“我之前肯定也,帮破案的。”

么一,刑部尚书了,拍掌道:“上回右相之女被杀一案破解的,,里面请。”

欢喜得要命,忙了案情,“一户老者死了,有六个孩子,只一子,继的嫡子,年岁小,不八九岁。”

“要命的嫡子也死了,其余五个孩子,不知谁杀的。让,听听的话,真假。”

颜知宁跟着刑部尚书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霍明书。

霍明书站在门槛外,日光落在身上,官袍上的云纹泛着淡淡的金光。颜知宁蹙眉,心中发慌,回头将拉进,“不,我害怕。”

不喜欢刑部,里压抑极了,让人极度惶恐。

霍明书有些,刑部尚书托帮忙,才回府将人接的,官署有许多事情让做。

不等拒绝,颜知宁慌张地将拉进去,“我会快点解决的。”

霍明书被拉着往里走,脚步顿了顿,最终随进去了。

刑部尚书将案卷递给两人,一面解释当前的案情,道:“嫡子死在的屋内,中毒死的,心口也扎了一刀。仵作判断先中毒,后被人扎了心口。”

“目前五人都在之前接触弟弟,皆不承认给下毒了。大姐实给弟弟端一碗羹汤,但那汤里没有毒,亲自尝的。”

“二姐给弟弟送点心,但没吃,嫌点心粗糙,赏给下人了。”

“三姐去看了眼弟弟,给屋内点了熏香,随后走了。但我去时,并未找熏香痕迹,怀疑提前收拾了。”

“老四去看弟弟,喂了一杯安神茶,随后便走了。走之前,依旧好好的。”

“最后老五,不十二岁,没有见弟弟。”

颜知宁听后,眨了眨眼睛,看向左相,左相苦笑,“正因此证词复杂,无法推断,才让。案子若好办,便不用帮忙。”

颜知宁听完,没有急着话,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攥着的小拇指。

坐在身侧,看着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觉得莫名可爱。

“让,我听听的证词。”

刑部尚书挥手,差役立即去办。

颜知宁趁机询问左相:“觉得谁有问题。”

霍明书摇头:“不知道,不个弟弟得罪了么多姐姐。”

“非也。”刑部尚书摇首,“老者世前,将一半家业留给弟弟,个弟弟并非亲生,从宗族继。亲生的得不,非亲生的继承家业,所以,有人不平。”

颜知宁再度眨了眨眼睛,转头又看向左相。左相无奈,掰正的脑袋,让面向刑部尚书。

“听话。”

颜知宁耷拉着脑袋,看着供词,仔细推。

须臾后,差役领着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走进,进后,发现刑部尚书站着,相反,两名女子却坐着。

不免多看向两名女子,左侧的女子穿着官袍,周身清冷,甚至带着常人没有的威仪。

颜知宁对上的目光,当即开口:“我只问一句话,给弟弟送的汤里有没有毒?”

“没有。”周荃摇首。

颜知宁顿了顿,铃声响,轻轻蹙眉,道:“毒?”

“没有毒。”周荃再度否认。

铃声接连响,颜知宁失望,道:“砒霜吗?”

周荃摇首,回铃声没有响。颜知宁摆手,“下去吧。”

周荃被带下去,临走前依旧看向霍明书,眼中带了几分羡慕。

走后,刑部尚书继续追问,“死者死于砒霜,让走了。”

“确实下毒了,但不砒霜。”颜知宁托腮,“左相,看时,眼中多了几分羡慕,看了吗?”

“看了。”霍明书语气平静,“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打理周家的生意,父亲死后,要将辛苦打理的产业给一个陌生人,自然心有不甘。”

颜知宁看向卷宗,“让周珊。”

周珊便二姐。

颜知宁只问两个问题:“的点心下毒了吗?”

周珊眼皮一跳,当即反驳:“当然没有,我会杀人,杀人违法的。”

颜知宁嗤笑一声,铃铛响了。问第二个问题:“弟弟吃了的点心吗?”

“没有,我亲手做的,太丑,转身跑了。”周珊语气尖锐,“没有我爹,吃口饭都问题,贱种。”

铃声没有响。颜知宁放离开,道:“了真话,死者没有吃的点心。”

问里,颜知宁将目光定在十二岁的老五身上,道:“刀谁扎的?”

“目前不知,凶器也没有找。”刑部尚书叹气,“桩案子太复杂了。”

颜知宁轻轻蹙眉,“让。”

十二岁的周葶周家家主的老女,年岁小,周家家主也宠爱。

差役将领进,穿着扶樱草色的衣衫,眉眼可爱,怯生生地看着颜知宁,“我可以回家了吗?”

颜知宁对上的视线:“弟弟死了,伤心吗?”

点点头:“伤心,但我回家,我不喜欢里。找凶手了吗?”

颜知宁叹气,不得不问一句:“弟弟杀的吗?”

周葶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为么问?”

颜知宁直接询问:“只需回答我,不?”

“不。”周葶反驳,眼神胆怯,但鼓勇气面对颜知宁,“我喜欢弟弟,不会杀的。”

的模样,让三人都放松警惕,却在时,颜知宁脑海里的铃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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