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喜’

不落星的战舰最先抵达黑洞。

“里面的人给我听着, 我是这艘战舰的舰长刘文刚……”

嗖——!

一颗子弹击破了战舰前面的玻璃,射穿了尚未念完开场白的刘文刚的脑袋。

不落星的舰长室里没人,他们的舰长倒在了血泊中, 其余几个指挥室一片慌乱。

庞沂起身,他拧了拧狙/击/枪/枪/口处的消音。

黑洞里的武器库比较落后,狙/击/枪消音松动倒也正常, 毕竟不适配。

调整好消音器后, 庞沂转到了下一个点, 电子库的信息不适宜的弹出, 更能让庞沂停滞的是,这条消息来自辰皑的账号。

在点开那条消息前,他想过是‘喜’的, 或者是其他不落星的普通住民的, 然而看到的消息发件人是奥汶,他们不落星的首领。

在自己刚刚安生冻冻星的时候,他们不落星人好像还没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偏偏到了这些天, 就连他们不落星的首领都有了自己的信息,甚至还发长篇要挟自己。

在不落星时, 辰皑再怎么卖命也都是个小透明, 只有最后莫名其妙被他们加了一等罪名, 才让全星球的人都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庞沂看了奥汶发来的文字。

[奥汶:好久不见辰皑, 能收到我私人账号信息的人, 想必没几个, 射杀舰长的人是谁?噢——!我知道了, 是年纪小小就被妈卖来送命的辰皑, 是过节无人在意的辰皑, 是一心只有杀戮和破坏的辰皑,对吧?那么我这里有你的命根子要不要看看?接下来的一枪,我想你得考虑考虑了。]

被冷水泼习惯了,庞沂盯着信息窗,终于等来了奥汶的新消息弹出。

[奥汶:(视频)]

只是看了视频开头,庞沂瞳孔骤缩,颤着手向奥汶拨去了通讯。

奥汶:“想好了?下一枪开还是不开?”

下一枪,庞沂已经锁定了第一个指挥舱里的指挥官,若没有奥汶突然出现,庞沂现在就已将其爆头了。

庞沂低声应道:“……放了他。”

奥汶没有正面回复庞沂他的问题,而是道:“你们俩的孩子,年纪还这么小,你不来照顾照顾他?”

“我不回……”

话才刚到一半,通讯里忽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奥汶笑道:“哎呀!不小心把他的骨头折断了,怎么样?回?还是不回?你别忘了,你是不落星人,他也是,心脏这么脆弱的东西,他也有。”

庞沂似乎离开他的孩子很久了,他的孩子哭时他都愣了一下。

视频里的孩子正是在襁褓里的时候,身上还有原先是史莱姆的特征,手指还没有完全成型。

庞沂绷着一口气,说:“放了他。”

奥汶再问道:“那你回还是不回?回的话表现好我还能放他回去,不回的话,其实我挺想看看冻冻星幼崽死后是什么样子的,是半人形,还是化成水?还是退回成史莱姆的样子?”

“怎么说?冻冻星人体内也有骨骼?哦~因为有你的血脉!”

庞沂冷静下后,回答:“可以回。”

说完,庞沂挂掉了与奥汶的通讯,顺手将刚才锁定的指挥官解决,他再次起身,将/狙/击/枪扔到一旁。

除了回去,庞沂没有别的可选,不回去他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他今后的待遇会不会跟自己一样。

庞沂担心。

可能他不曾有的亲情,他会好好的表现给下一代。

起码不会为了一时苟且,去换那个孩子的未来如何……

庞沂决定下楼期间,在不落星战舰的指挥舱与舰长室外。

“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啊?!”

“其他指挥官呢!其他的能接任的也叫来啊!”

“别喊了!别叫了!这么乱你们是想干嘛!?”

“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怎么办啊?”

“章帝星和冻冻星的人可在后面跟着来了,我们退都无路退了啊!”

“哎哎!!!”

“往前开!往前开!”

‘喜’,‘乐’和‘哀’回到了不落星的战舰内部,前来迎接他们的正是一群“无头苍蝇”。

飞行器刚刚打开,那一行人蜂拥而上。

“你们不是首领派来的吗?”

“你们出个主意啊!我们的舰长和指挥官死了,怎么办?”

“是啊!是啊!怎么办啊!”

“不是,你怎么不说话啊!你难道就不是不落星人了?”

‘喜’望着自己飞行器外的普通人,迅速抬起枪,一声枪响后。

“啊啊啊啊啊啊!首领带来的东西杀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首领带来的东西杀人!”

“嘻嘻嘻,吵死了你们这群废物!”‘喜’蹭掉了脸上的血,从飞行器的座椅上起身走出舱,分别向两个正在尖叫的不落星人开枪后。

方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部分不落星人还站在原地,大片的不落星人已经逃回了自己的工位,躲了起来。

一名冷静下来的不落星人道:“我们的舰长和指挥官都死了,现在整艘战舰没有头领……”

‘喜’笑眯眯的回答:“嘻嘻嘻嘻嘻,这还不好办吗?那你就去当那个头领啊,别说什么不会,不会你活着干嘛?死了算了!”

那名不落星人壮着胆子回答:“我,我不会啊,我……”

‘喜’笑了笑说:

“那当初那个辰皑为什么会?嘻嘻嘻嘻嘻——我可记得辰皑没有上过学,不认识字呢,他怎么会?你要是实在很蠢的话就——去死吧,嘻嘻嘻嘻嘻,别再浪费资源了。”

“……你,首领派你们来就为了说这个吗?就是你们让我们去死吗?这难道就是首领派来的需要我们好吃好喝供着的……”

砰——!

一声枪响后,‘喜’收好枪,对他们解释说:“嘻嘻嘻,其实我们也没吃很好啦,跟着你们来就是怕你们这群废物死绝了。”

“现在你们倒好,不认可我们去帮你们转移了章帝星的攻击不说,还要我们做这做那的,怎么?这么多人里面连一个会开船的都没有,你们怎么上的战舰?”

‘喜’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诡异:“你们怎么上的战舰?都是废物吗?”

不落星的子民如何,‘喜’从小就不喜欢,而且十分不愿意救他们,哪怕他们是自己的战友。

他自认跟辰皑的经历相像,所以,屡次听见辰皑的名字都会把自己摆出去跟他比。

实际二者父与母之间,辰皑的母亲更加直接,‘喜’的父亲则是间接。

“你妈不要你了,哭有什么用啊?哭你妈就会回来啊?西悬?”

‘喜’当时还有名字,他当时还不是现在的这个代号‘喜’,因为当时才出生,他的母亲嫌他脏,嫌他吵,便将他挂在了西头的房子里,因此,他的名字里没有任何祝福,像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地名。

他妈妈离开他的那年,他也才七岁。

“还哭!还哭!一天天的!烦不烦啊!哭哭哭!”西悬的父亲骂着骂着,突然举起搁置在角落里多日的酒瓶砸在了西悬脑袋上。

狭窄的房间因为他父亲的举动,屋里的家具随之颤抖,紧接着一阵稚嫩的呜声响起。

西悬的父亲又开始大骂道:“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哭的?啊?哭就不疼了啊?来来来,试试,看看是不是哭了就不疼了!”

说着,他再抄起了树在角落里的酒瓶,用力敲在了西悬才负伤的脑袋上。

西悬终于意识到他该护着自己的脑袋后,他这才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却还是躲不过自己父亲的酒瓶。

第八个瓶子砸下后,西悬彻底晕了过去,从蹲着再到蜷缩着倒下,他的父亲仍未停手。

第二天,西悬拖着一身伤去上学,他所见的老师以及同学都冷漠,更有甚者拿西悬的脸开玩笑。

“老师昨天是不是说,他的妈妈离家出走了,那是不是他的爸爸打的啊?”

“应该是吧,我爸可不这样。”

“我爸也是,我爸也不打我。”

“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他爸爸才把他打成这样啊?”

“像猪头。”

“哈哈哈哈哈哈……”

西悬吃力的抬起眼皮看了那两个人一眼,随后从他们身边经过,他记住了他们的脸。

“他刚刚朝我们这边看了。”

“他不会想打死我们吧?”

“哈哈哈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他都这样了,怎么会打我们?他要是打我我就告诉他爸!”

“哇塞,你好聪明啊!那我也告!”

“这样,他爸就会这么打他,看他还怎么打我们。”

那两孩子的声音虽稚嫩,但胜似尖刀,刺进了西悬的肚子里,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西悬都听见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们难道就没有被自己的父母打过吗?

走过教学楼的走廊,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叫住了西悬:“喂!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啊!”

西悬回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位高年级学生反而自作其话的说道:“诶诶!听说你父母分开了?不会是你爹拿你撒气打的吧?”

听见了是个这么劲爆的瓜,还没上课,在教室里闲聊的学生都纷纷探出头来瞧外面受伤的西悬。

一颗两颗脑袋纷纷探了出来。

“啊?”

“什么?谁跟谁分开了?”

“谁的父母?”

“谁父母离婚了,你们在说什么?”

“啊啊啊?我错过了什么?”

这一切的受害者明明就是自己啊,他们为什么不体谅,反而一股劲的嘲讽,看热闹呢?

西悬不明白,好像今天这一路走来,他们都在嘲笑自己,都在取笑自己的家境如何如何了。

难道这种事就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吗?难道他们就会一辈子无忧无虑,一辈子都做一个只会讥讽他人的旁观者吗?

——这么说来,这好像就是不落星的特色。

同胞出事了,不先给予帮助,而是一味的泼冷水,往那些负伤的人的伤口上撒盐。

西悬心想,为什么这种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不能发生在他们身上呢?他们明明在取笑自己,正在用自己的伤口开玩笑!

是不是取笑别人,别人就会变得不幸?

西悬停步,在他们面前站直身子,回应道:“其实很快,你们也跟我一样了,你们的父母也会分开,你们的爹娘死的死,残的残,嘻嘻嘻……”

他咧开嘴,露出了带着血的牙齿,朝刚刚探出脑袋的人笑了笑。

西悬心里不再平衡,他接着说道:“你们的父母也快了,嘻嘻嘻嘻嘻,你们也会成为我这样,好惨好惨的……”

刚才守在门口的高年级学生指着西悬怒道:“你放学了给我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等你?我为什么要等你?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嘻嘻嘻!”说完,西悬拖着一条残腿离开,走到了自己的教室。

西悬的班,因为西悬的到来立刻安静了,这种安静不过是在他们转移话题前的安静,来自数二十个小脑瓜还没反应过来前的安静。

西悬的同学问:“他怎么弄的?”

这位同学的同桌再问:“他怎么这样了?”

“谁把他打成这样了?”

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释,还在继续。

西悬的同学站起身,瞪着西悬的脸,问:“他竟然还能来上学?”

有女孩见了西悬的脸,小声问:“他受了好重的伤,疼不疼啊?”

一个西悬的同学突然站起身,指着正在找自己座位的西悬,大声道:“嘿!他妈妈跑了!”

西悬不认识这个叫大声的学生,他木讷地看了这名学生一眼。

我妈妈跑了,我妈妈什么时候跑的?

他是谁,他怎么知道的?

西悬还一时料不到原因。

整个班的话题风向全变,全都围绕着西悬的妈妈开口。

“他妈妈跑了?”

“我怎么不知道啊?”

“他妈妈为什么要跑啊?因为他被打成了这样吗?”

“啊?他被打成这样了,他妈妈就跑了?”

西悬的面色逐渐变得阴沉,他笑道:“嘻嘻嘻,你们看起来都好幸福,都有妈妈,你们好棒啊!”

话毕,西悬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静静的听着他们说的。

今天西悬的表现异于往常,一群心智还未成熟的孩子在心里嘀咕了很久。

终于。

在西悬前面座位上的同学小声对自己的同桌问道:“他今天怎么了?”

西悬的另一位同学向自己的朋友,带着疑惑的说:“他不会被打傻了吧?”

跟西悬有点关系的同学偷偷指着西悬说:“怎么会打成这样?他周末前不还好好的?”

有假装懂行的孩子解释道:“没妈的孩子就是这样,爹都是往死里打的!非常非常惨的!”

听见了他们的声音,西悬上前道:“是啊,我很惨很惨的,那你们可怜可怜我呗~把你们的妈妈都让给我?”

“……”

嘀咕声突然截止后又在继续。

“他好像真的被自己的爹打傻了,谁愿意给他妈妈啊?”

西悬的同桌突然问道:“你的妈妈呢?”

妈妈?妈妈吗?自己的妈妈去哪里了?她去哪里了?

西悬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去哪里了,只知道自己回家后,妈妈带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孩子从自己身边走过,自己爹告诉自己:

“你的妈妈不要你了,你的妈妈跟别人跑了,没有带你!”

我的妈妈不要我了,我的妈妈跟别人跑了,没有带我。

西悬脑中一阵混沌,他转脸对刚才问话的同桌说:“你的妈妈——她不要你了,你的妈妈就要跟别人的妈妈跑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同桌疑惑地望着西悬,想到前几天这个人还很正常,今天不仅这般狼狈,嘴还有一些欠:“你要不要去医院?”

西悬头上的伤,他的父亲帮他擦一擦就过了,没死已经是这件事中的万幸了。

西悬点了点这位同桌的脑袋,笑道:“嘻嘻嘻,医院,我哪有钱去医院,嘻嘻嘻,能去医院的话我早就去了,还用得着你说?”

西悬面着同桌的脸,他露出一抹狰狞的笑,说:“我的妈妈变成了你的妈妈了,嘻嘻嘻,我没妈妈了,被你抢走了。”

“有病吧。”骂完,西悬的同桌往边上挪了挪桌子。

争取能在班主任来之前,他能离西悬多远就离多远。

西悬非常神经质的笑道:“嘻嘻嘻嘻,怎么了,因为抢了别人的妈妈心虚了?才离我这么远?”

同桌心急骂道:“那是我妈,你个没妈的东西!”

西悬阴沉着脸笑道:“嘻嘻嘻嘻嘻,你有妈,你妈是偷来的,你有妈,嘻嘻嘻嘻嘻!偷东西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坐在两人前座的同学小声探讨道:

“他是不是疯了啊,怎么会有这么说话的啊?”

“昨天他还不这么说话的啊。”

西悬的同桌调转头大骂道:“你是有病吧?是不是被打傻了!乱说话!”

西悬越被骂越起劲,极近疯魔,他说:“嘻嘻嘻,才没有,你妈就是偷来的,你妈就是偷来的!嘻嘻嘻嘻嘻!”

仿佛自己的不幸,只要自己说出来,别人就会变得跟自己一样不幸。

惹得其他的人不高兴,此刻仿佛就是西悬的快乐,看他们不高兴,西悬哪怕再伤再痛痛都很高兴。

因为他察觉到其他人都不高兴了,自己就高兴,心里逐渐畸形,畸形却也快乐着。

在这些同学的眼里,西悬或许真的是被打傻了吧,胡言乱语的。

教室外高跟鞋的声音传来,他们的班主任就要到了。

在班主任来之前,同桌最后道:“你今天除了嘻嘻嘻,还会什么,待会儿我会让你笑都笑不出来,你给我等着吧!”

同桌的一句话,让西悬怔了一下。

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吧?

那些人不也说自己了,他不也说了自己是个“没妈”的东西了吗?为什么他还有脸告老师?凭什么他敢先告状?

因为同桌的先告状,西悬不仅没有被老师安慰,反而这个老师比他们那些学生说得更狠了。

老师一脸担忧的问西悬:“你怎么这个样子啊?怎么弄的?”

老师:“要不要紧啊?你有没有带钱,我带你去医院。”

抱有一丝丝侥幸,想从中获取同情的西悬摇摇头:“我没有钱。”

老师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了,她愣了愣,说:“那,我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你家长来。”

前面有上课经常与老师嬉皮笑脸的学生忽然站起身,指着西悬道:“这就是他爸爸打的,他的妈妈跟人跑了。”

西悬望着那张脸,他冲老师嬉笑着,转眼看向西悬时突然一冷,像是装样子给老师看的。

老师满目无知的道:“那,那,这怎么办啊?谁有他家长电话啊?”

一个老师竟然也会出现这种表情吗?

西悬突然笑了一下。

当老师向全班问到了自己家长的电话,一个人也答不上,都摆了摆头,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多参与半句。

西悬答道:“没事的老师,过几天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那好,有需要尽管跟老师讲。”说完,老师匆匆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这位老师似乎处理不了这一件事,所以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西悬,她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这么一个孩子,再者嫌他麻烦,其重点更像是因为西悬自己没有带钱。

这节课上着上着西悬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天黑了,他还是在教室里,在自己的位置上。

教室里没有灯,黑漆漆一片,西悬有些害怕。

他们怎么不叫自己啊……

他呜咽了两声,想起了前几天一篇课文,是说一个孩子很久没有回家,他的父母满大街的找,最后一家人紧紧相拥。

课文都好假……

任何地方都没有光,西悬能看见的根本没有,只知道脚下有桌子,有椅子,他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这些东西绊倒。

他站起身,回忆着天亮时的路,教室出口在哪里。

因为颅内太过专注,一些白天在教室里的反响被扯出,西悬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我,明明是我受伤了……”

“真是该死他们,明明我都被打了还这么笑我……”

西悬的嘴在这一片黑色的领域中,释放出了不小的音量。

“为什么啊,明明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又没打他们……”

终于,西悬被一把倒在地上的扫帚绊倒了,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没有哭。

他趴在地面上,摸着黑,捡起了那把扫帚,用力扔向黑暗中白天还坐着人的区域里。

咣当——!

“哈哈哈哈哈哈!”不知不觉的,西悬笑出了声。

不知那把肮脏的扫帚掉在了谁的桌子上,谁又要明天一进教室忙不丁地收拾自己的桌子了。

西悬一边摸索一边念叨着:“他们难道不担心我死桌子上了?那些老师难道不担心我死了?这个学校怎么这样?这是什么狗屁老师?”

忽然,他有了别的想法……

次日,西悬身上上了药,缠了绷带,比昨天的状态好很多了,只是昨天的那些人,没有再跟自己说话。

他找到座位坐下,同桌换了。

他的新同桌问他:“你昨天什么时候醒的啊?我们和我们老师都以为你睡着了,怕吵着你,没叫你。”

西悬笑了笑,问道:“我昨天是睡着了吗?”

好权威的“我们和我们老师”,西悬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他们都正偷偷摸摸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心虚,或是好奇。

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来上学,好奇自己身上的伤是谁出钱治的?

西悬能以自己的方式理解自己的同学,不就是觉得自己伤治不好,不就是觉得没人给自己花钱治吗?

没有,难道西悬不能靠自己吗?

非要自己的父母帮自己付医药费吗,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西悬问道:“你真的以为我只是睡着了?睡着了,你们怎么会叫不醒我呢?”

“……”

不管是同桌,还是其他同学都没有看过来。

像是知道当时西悬是晕倒了,但是他们中无一人敢扶起来,无一人愿意叫医生来,直到半夜西悬自己醒来,摸黑出去,找到了办公室和学校的小卖部,将里面的一些值钱的和现金都拿走,这才换来他的医药费。

班主任来了后,没有直接说要上课,而是不适宜的寒暄了西悬两句:

“看来你父母对你挺好的啊,你看这不是帮他叫医生了吗,医生缠绷带的手法也不错!”

班主任一句话,惹得台下一片哄堂。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他昨天还说什么他父母不要他了。”

“哈哈哈哈哈!下次我生病了我也要去!”

“哈哈哈哈,他昨天的伤都看不见了,技术一定很好!我也要我妈带我去!”

西悬愣了愣,随他们一起笑了笑。

他们当然不知道西悬的钱是怎么来的,只知道昨天西悬被打了,今天包扎好了来上学。

这天,西悬回家后,被自己父亲看见了。

父亲先在意的不是西悬为什么昨晚没有回家,而是西悬身上的伤是谁包的扎,他哪儿来的钱?

西悬的父亲极具羞辱性的问西悬:“你昨天出去卖了?有钱了?”

西悬当时根本不懂卖是什么,只是感觉能从自己父亲嘴里说出来的话,注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西悬的父亲大声道:“问你话呢!说话啊!”

一听见了大声,西悬吓得一缩,他小声答道:“没,没有。”

他昨晚睡在医院的急诊室里了,没有回家,钱都是偷来的,都成自己的医药费了。

西悬的父亲声音更大了些,他大吼道:“没有?没有你身上的伤谁给你包的啊?你,你哪儿来的钱?不是卖的怎么来的?”

“不是,不是,我,我没有,没有钱,没有你说的,那个,没有你说的那个,我没有钱,是,是,是……”

西悬猜测,只要自己说了自己会被毒打一顿,但,他要是拖一个人下水,自己会被打,自己指出的人肯定也会被教训一顿。

西悬想了想,该拉谁下水,是老师呢?还是学生呢?还是一整个学校呢?

“没有,没有?钱怎么来的!快说!说啊!!!”因为钱,西悬的父亲越来越激动了。

他的孩子医药费不行,这些钱用来给自己买酒喝胜过了一切。

西悬支支吾吾的说:“是我们班的,班,班主任,带我去的医院,然后……”

“吼呦!你们的班主任挺有钱啊!男的女的?多大年纪,他还舍得给你花钱啊?”

西悬的父亲没有去过西悬的学校,更没有帮西悬交过学杂费,不知道西悬的班主任是什么样的。

西悬的爸爸站起身,手里没有拿酒瓶,他一把抓住西悬的脑袋揪起一把头发,一边晃着一边说:“就你这逼样子,人家还舍得跟你花钱啊?”

西悬一面护着自己的脑袋,一边低声解释:“没有啊,没有,昨晚我晕倒了,醒来就在医院了,我不知道,班主任说,有什么需要就叫她的,我就找她了,晕倒后,醒来就在医院了。”

西悬的父亲十分顺手地抽了抽西悬的脸,戏谑的笑道:“哦哦哦!这么好的班主任,明天带我见见呗!”

“好,好,你,请你别打我了,别打我了。”西悬最后装了装样子,还是免不了那一顿毒打。

夜里,西悬望着睡在床上的父亲,他在床边找了一个位置睡下。

明天会发生什么,他没有想过。

正因为有了西悬的指引,西悬的父亲找到了西悬的班主任。

西悬的父亲不顾自己的丑态的问道:“呦,是的女的?你帮他交医药费了啊?”

“?”西悬的班主任仰起脸看了西悬的父亲一眼。

教师办公室里还有很多老师在,西悬的父亲直勾勾地望着西悬的班主任,那些肮脏的想法都从他的眼眶中溢出来了,他好像并不在意这样一直看着。

班主任站起身,与西悬的父亲平视,镇定道:“这里的老师有很多,您是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帮我舔舔。”说着,西悬的父亲企图解开自己的裤子。

“啊——!你干嘛啊!”距离西悬父亲最近的班主任猛地站起身,吓得连连躲开。

一行男老师站起身,指着西悬的父亲道:“诶诶!这里是办公室,你要干嘛?”

“哎哎哎!这里是办公室!”

“你妈的禽兽!”一言不合一位男老师冲来,将西悬的父亲推倒在地,随后猛踹西悬父亲的裆部。

西悬的父亲这一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罪,从小就被自己的母亲捧着,想做什么都是对的,没想到今天还被人打了。

西悬的父亲捂着裆部,嚎哭道:“啊啊啊啊啊啊!老师打人了,老师揍人了!这哪还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他们这还教书育人啊!啊啊啊!”

“哎呦!哎呦!老师打人了!老师打人了啊!来评评理啊!”

西悬父亲知道这里是办公室,叫了别人也听不见,于是一边叫一边往办公室外爬。

“哎呦——老师打人啊!谁来评评理啊!哎呦!哎哟!要死了!要死了!”

办公室外围满了人,西悬远远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被打,没有上前,没有为他辩护。

他有什么值得辩护的?又有什么值得帮助的?

可能是常年被打的缘故,西悬此刻生不出半点同情,只有和同学连同在一起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

西悬十分大声的笑道:“哈哈哈哈,那是谁的家长啊!真是的,好搞笑啊!”

有同学问:“咦?不是你的父亲吗?”

西悬忽然冷脸回答:“什么我的父亲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丢死人了,他就应该死在那儿!

现在一个个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也是一样——

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什么都还不会吗?那他们是以什么实力上来的?

这艘战舰的实质意义可是掠夺,不跟他们开玩笑,不是过家家!什么都不会上来干嘛?

混工资?

西悬面向自己面前的不落星子民,瘆笑道:“要不要都死了,死了就不用这么慌了,死了就没这么怕了?”

一名上了战舰的不落星人道:“不是首领叫你来的吗?首领叫你来杀自己人吗?”

不落星的首领并没有把这些人归为重点保护对象,首领是来带辰皑回去的,这些人不过凑人数来的罢了。

首领知道自己星球上层的水有多深,多少废物在里面充数。

被西悬“误伤”一个两个,首领根本不会追究。

有用的不落星人这种时候早就拿起武器开始跟西悬对着干了,而这些人,还企图用自己的嘴征服西悬。

“一舱蠢人!”

西悬懒得跟他们解释,直接开枪。

砰——!

血水在中枪的不落星人身上绽开,他躺在血泊中很快没了意识。

“是首领叫我们来的,首领没叫我们护着你们,这边建议你们自生自灭,别跟我们吵,别来找死,懂?”西悬瞪了他们一眼,随后压下眉梢笑嘻嘻的说:

“嘻嘻嘻嘻嘻,把你们的尸体运回不落星的活,我还是帮干的,只要钱到位。”

“哦!对了,当时辰皑被抹黑,也有你们的功劳吧?嘻嘻嘻嘻嘻……那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万一我成了第二个辰皑了怎么办?”西悬继续笑嘻嘻的说:

“嘻嘻嘻嘻,我也找一个外星人,跟他过日子,让他把你们全杀了,哈哈哈哈哈哈,想想都大快人心!”

一提到辰皑,那些前来求援的人都安静了。

“……”停在飞行器旁边的不落星人都纷纷退下了。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些人并不会救他们,反而更希望他们死。

并不会意识到他们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只知道自己快死了,依靠这些强者就能活下来。

但当他们想要依靠的人提起了被他们抛弃掉的曾经的英雄,他们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是错的,只知道……

指望不上的他们,面前的强者不会帮他们了,都躲到一边对这些人指指点点。

这些不落星人自是会离开,不久后,他们会把这件事传出去——说首领的部下如何如何,一行负面言论会发酵,西悬能接受的就过去了,接受不了的,西悬会叫几个廉价杀手干掉这些散布负面消息的。

阴沟里的东西就是阴沟里的东西,死在阴沟里了都没人发现。

这何况他们这些人诋毁起来往往只用动嘴和动动手指,面对杀手的尖刀他们无能为力。

他们死了就死了,他们死了,西悬还能安静几天,他们死了,首领也能安静几天了。

他们死了,不落星就少了几个嘴欠的东西,虽然下次还会有,这些杂碎慢慢拔总会能拔完的。

西悬纵容不了他们,他跟辰皑在这一点上还是有很大差异。

在西悬的眼里,辰皑简直就是一个傻子,最后他多么憔悴,还护着一群白眼狼,辰皑在不落星的结局怎么样,西悬至今想起都想取笑辰皑一番。

‘乐’从回来一直都没有说话,是‘怒’被西悬卖了,后续首领应该不会找西悬的麻烦,毕竟‘怒’的战况也不是很好。

首领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功夫去培养一个战况一般的人呢?

西悬不顾自己的队友,自己先进了指挥室,捡起地上刘指挥捏在手里的话筒,放到嘴边道:“辰皑!联系过你了,你该来了吧!”

“哦!对了!还有!你和你的外星人老公的孩子!还在我们手上呢!你还要不要啊!”

“我给你十个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快!十——九——八——”

西悬悠悠地看向战舰外面。

庞沂听见了,脚步不是很情愿地迈着。

“七——”

“六——”

冻冻星的战舰从不落星停滞的战舰旁蹭过,在冻冻星的战舰上,一处炮台正对着不落星战舰上的指挥舱,也许是西悬的脸。

西悬仰头看去,他举着麦笑了笑:“嘻嘻嘻嘻——怎么?用那种武器对着我?你不想要你们的孩子,有没有问过你的对象,想不想要?”

正在赶路的庞沂的电子库突然弹出紧急提醒。

这种提醒需要付费,威什旅貌似次次都用,唯有这次庞沂才注意到,这是来自自己的紧急信箱的。

[威什旅:你不要去好不好?]

[威什旅:我们不要那个孩子了!]

[威什旅:没关系的,那个孩子要是没有了,我会将不落星铲平的。]

[威什旅:实在不行,我,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有孩子……]

[威什旅:不知道上面的话会不会把你冒犯到,但是,比起孩子,我更需要的是你……]

[威什旅:留住你的方式是我的不对!]

[威什旅:我先道歉,你不要去,我们总有办法的!]

这些消息,庞沂一字未回。

他非常看重那个孩子,哪怕威什旅不愿意。

出生环境不同,他和威什旅想不到一块儿去。

他想要在这个孩子身上弥补当时的自己。

如果按照威什旅的做,庞沂不动,庞沂不回去,那么这个孩子又回去谁家,会不会被其他人抓去做实验,还是说被人折磨后做成一个无法入土的标本?

西悬挑衅道:“五——你看,你对象出现了,看来你对象很在意那个孩子啊!是不是你说?”

威什旅忽然面露冷色,低声道:“开炮。”

既然庞沂不听话的话,威什旅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他这么想要孩子,那就再生一个,这么久以来,自己赏他的好脸色已经有很多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位,给一个俘虏让步的地方已经太多太多了,威什旅自己都记不清了。

威什旅好吃好喝的供着,现在他都有自己的脾气了,这是好事,不过威什旅希望这只俘虏的主导权还是自己的。

这由不得他!

战舰装载的炮筒里一柱赤光快速飞出。

西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那光啊,比他讨厌的太阳还刺眼……

嗖——轰!!!

冻冻星的战舰距离爆炸点很近,冲击波袭来将战舰掀退了一阵。

庞沂远远的看着不落星的战舰,战舰头部已经消失了,‘喜’没了下文。

威什旅撕毁了庞沂与不落星首领的条约,他与威什旅的孩子后续会怎么样,庞沂还是一样担心。

不落星的战舰被炸,让庞沂更加担心自己的孩子了。

他停下脚,一股窒息感袭来,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最后打开了电子库,扯出与威什旅的聊天框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有办法解决的啊!]

威什旅没有回复庞沂。

自己该生气才对,自己该按照冻冻星的刑罚,砍一次庞沂的脑袋才对。

算了,庞沂比较脆弱。

威什旅指向窗外,指着庞沂的位置,对身后的部下命令道:“抓住那个人好了。”

部下低了些脑袋:“是!”

威什旅理了理自己的披风,随后缓慢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想了想,一些自己家的账也该算算了。

孩子怎么去到不落星的,谁干的,根源在谁,这个国王做不好了威什旅也可以替他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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