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捡你,是因为我需要筹码

陌离抱着谢寻妄踏进扫黑组破旧前厅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怀中少年冰冷的身躯,在靠近他胸口时,似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恐惧的颤抖,更像是……某种濒死根系触碰到水源的本能蜷缩。

陌离脚步一顿,低头。

谢寻妄仍昏迷着,苍白脸埋在他染血的衣襟前,眉心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线。

“组长,东厢房。”赵姐的声音及时响起,抱着被褥站在廊下,“干净,清静,离您卧房近。”

近到只隔一堵墙。

陌离肌肉微僵,却没犹豫:“带路。”

他没得选。更重要的是——就在刚才那瞬间,他右眼尾的淡红痣骤然发烫,一股极淡、极清冽的,带着冷调牡丹花香的气息,从自己心口漫出。

这气息……原主记忆里没有。

穿过院子时,老严跟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组长,审查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这么快?”

“有人‘路过’战场,上报了。”老严眼神锐利,“实验体是烫手山芋。按律,我们无权收留。”

陌离抱着谢寻妄的手臂紧了紧。他知道规矩,但他更清楚——怀里这孩子一旦交出去,要么被审查处拆解研究,要么被实验室灭口。

而他自己呢?一个“包藏魔物”的失职组长,在原著剧情里,连审查处的门都进不去,就会“意外”死在谢寻妄手里。

赌。

必须赌。

“人我留。”陌离推开东厢房门,将谢寻妄小心放在硬板床上,转身时脸上已没有表情,“审查处的人来了,我应付。”

老严深深看他一眼,最终只道:“组里伤药不多,我去取。”

人一走,屋里只剩陌离和床上无声无息的少年。

晨光斜射入窗,照亮浮尘,也照亮谢寻妄身上那些狰狞的伤。陌离站在床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那件染血破碎的白衣。

指尖刚触到布料——

“唔……”

谢寻妄无意识闷哼,身体猛地一颤,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陌离的手腕!

力道之大,骨头都发出轻响。

陌离冷汗瞬间下来了。不是说深度昏迷吗?!

可下一秒,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又松了些,转为一种近乎依赖的紧握。谢寻妄眉峰紧蹙,苍白的唇微微开合,吐出含混的气音:“……疼。”

陌离僵着等了几秒,才继续动作。

褪衣过程像一场酷刑。布料与皮肉黏连,每揭开一点,昏迷中的少年便痉挛一下。陌离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碰翻药瓶。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伤口的变化。

当他指尖无意间划过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时,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微金色光晕,会从他指腹渗出,融入伤口。

而谢寻妄紧蹙的眉头,便会随之舒展一分。

……不是错觉。

陌离心跳加速,他屏住呼吸,刻意将掌心贴近一道最深的肋下伤口。

这次他看得真切——一缕淡金色、带着冷冽牡丹暗香的气息,如烟似雾,从他掌心飘出,缓缓渗入翻卷的皮肉。

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渗血。

卧槽。

真挂?

穿书还附赠治愈系金手指?但这挂开的……怎么偏偏是对这反派起效?!

陌离盯着自己掌心那逐渐隐去的微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能力哪来的?原主没有。是穿越的变异?还是……这身体本身就有秘密?

没时间细想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不耐的叩门声:“陌组长在吗?仙盟审查处,例行问询。”

来得真快。

陌离迅速用干净布巾盖住谢寻妄上半身伤口,转身推门。

前厅站着两名深蓝制服修士,胸口的执法徽记闪着冷光。领头的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像刀子:“陌离组长?我们接到报告,贵组擅自带回高危实验体,未按规程上报。”

“不是擅自。”陌离挡在东厢房门前,声音平稳,“战场发现濒死受害者,带回救治。按仙盟《战时救护条例》第三章 第五条,我有权对伤员进行紧急处置。”

“受害者?”另一名矮胖修士嗤笑,“携带混沌魔核碎片,浑身实验室禁制,这叫受害者?陌组长,别装糊涂了,这些‘实验体’都是什么玩意儿——非人非魔,随时可能暴走伤人的怪物!按律必须立即移交审查处!”

“按律?”陌离抬眼,右眼尾的痣隐隐发烫,“那他身上三十七道鞭痕,十二处烫伤,脊椎缝合改造痕迹,记忆区暴力封锁——这些,审查处准备怎么‘按律’处理?是无间实验室的非法实验罪,还是仙盟监察司的失职渎职罪?”

两人脸色一变。

瘦高个上前一步,语气强硬:“陌组长,少在这里转移话题!今日这人,你必须交!否则——”

“否则怎样?”陌离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否则你们就要强行执法?好,很好。”

他后退一步,右手伸入怀中,再拿出时,掌心托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一个古朴的“陌”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陌离指尖轻触令牌表面时——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令牌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金芒!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整个前厅!

老严和闻声赶来的组员们脸色发白,连退数步。

而那两名审查处修士更是不堪,瘦高个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矮胖修士直接“噗通”坐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这威压……至少是化神期大能留下的气息!

“这是……”瘦高个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声音发颤。

“家父给我的护身符。”陌离淡淡道,指尖在令牌上轻轻摩挲——这个动作是他从原主记忆里搜出来的,原主每次狐假虎威时都这么做,“他说,若是在外遇到不长眼的,就亮出来看看。怎么,二位……认识?”

何止认识!

仙盟上下谁不知道“陌”这个姓氏代表什么——那是传承数千年的修真隐世家族,族中老祖是仙盟初代元老之一!眼前这个陌离,正是陌家这一代最不成器的那个,被塞进扫黑组混资历的关系户!

但再不成器,那也是陌家的人!

瘦高个喉咙发干,强撑着站直身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原来是陌公子……失敬,失敬。我们只是按规程办事,绝无冒犯之意……”

“按规程?”陌离指尖一弹,令牌在空中缓缓旋转,金芒吞吐不定,“那我问问——无间实验室在仙盟眼皮底下非法实验数十年,抓凡人改造洗脑,这规程谁定的?他们能在东郊设据点,能在扫黑组行动后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这规程,又走了谁的门路?”

他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

两名修士被那令牌威压逼得连连后退,额上冷汗涔涔。

“回去告诉你们处长,”陌离在距离他们三步处停住,声音轻而冷,“人,我陌离留下了。想提人,可以,让他带着仙盟最高议事会的正式批文来。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他亲自去陌家山门,找我父亲谈。”

话音落下,他掌心一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令牌上的金芒骤然熄灭,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随后化作一捧暗金色的粉末,从陌离指缝间簌簌落下。

一次性消耗品。

威慑只能用一次。

但足够了。

两名修士看着那捧粉末,又看看陌离平静的脸,终于彻底失去了对抗的勇气。

“……陌公子既然执意如此,我们……我们会如实上报。”瘦高个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今日打扰了,告辞。”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陌离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老严快步上前,低声道:“组长,您把家主给的护身符用了……万一后面再有事……”

“没有万一。”陌离打断他,声音平静,“这枚‘陌令’只能用一次,我清楚。但这次用了,至少短期内他们不会再来。”

他转身看向东厢房的方向:“我必须尽快给他一个身份,合规的身份,让仙盟不能明面上直接拿人——”

修仙世界,弱肉强食,好在,明面上,仙盟是一个讲法治的社会,这套规则,他熟。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身上这莫名其妙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老严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去处理。”

组员们散去,各司其职。

陌离独自站在前厅,看着掌心残留的暗金色粉末,忽然扯了扯嘴角。

狐假虎威。

原主最擅长的事,如今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代价是——从此刻起,他不能再联系陌家。

原主和家族关系本就恶劣,这次空降扫黑组已是家族给他最后的机会。

如今他擅用家族信物威慑仙盟官员,若被族中知道,怕是立刻就会被召回关禁闭。

到那时,谢寻妄必死无疑。

他自己……若是暴露了他并非原主,定也活不到原著里被掐死的那天。

“赌大了啊……”陌离喃喃自语,转身走回东厢房。

床上,谢寻妄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陌离坐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微金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流动。

这能力……能治他的伤,能安抚他。

也能成为谈判的筹码吗?

陌离不知道。但他清楚,从现在起,他和床上这少年的命,被绑死了。

他拿起药瓶,继续未完成的清创。这一次,他不再抗拒掌心那股微热的气息,任由它随着上药的动作,丝丝缕缕渗入伤口。

谢寻妄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

甚至,当陌离处理到脊背上那道最狰狞的缝合疤时,昏迷中的少年极轻地、近乎依赖地,朝他手心方向蜷了蜷。

像渴血的植物,本能追寻光源。

陌离心口某处,被这细微动作扎了一下。

他想起原著里那个屠宗灭城、笑谈间血流成河的魔尊。也想起刚才那双扣住他手腕、冰冷又用力的手。

“谢寻妄。”他对着空气,很小声地说,“我捡你,是因为我需要筹码。”

“你得活下来,替我挡住实验室,挡住审查处,挡住……所有想让我死的剧情。”

“所以别让我失望。”

“也别……”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别真变成怪物。”

话音落下,他掌心金光微盛。

床上,谢寻妄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

夜幕降临时,谢寻妄发起了高烧。

陌离累得几乎虚脱,左肩伤口疼得麻木,却不敢睡。他打来冷水,用布巾一遍遍给少年擦拭额头和脖颈。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掠风的声响。

陌离动作一顿,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院墙阴影里,立着两道模糊的黑影。一动不动,像蛰伏的兽。

监察司的暗哨?还是实验室的眼线?

陌离心跳如鼓,轻轻退回床边。他低头,看向昏迷中的谢寻妄。

少年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那些伤口在夜色下显得愈发狰狞,但渗血已经止住了,部分浅表的伤痕甚至开始结痂。

是金光的作用。

也是……这孩子本身可怕的求生欲。

陌离咬咬牙,伸手握住谢寻妄冰凉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金光再次流转,带着清冽的牡丹冷香,缓缓渡入对方体内。

谢寻妄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高烧未退,但至少,不再痛苦抽搐。

陌离靠坐在床边地上,握着他的手,眼皮越来越沉。窗外阴影依旧在,但他太累了,累到连恐惧都显得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掌心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拂过。

陌离猛地惊醒,抬头——

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醒了。

谢寻妄不知何时侧过了身,正静静看着他。高烧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深处那抹清醒的、探究的光,却清晰得可怕。

没有茫然,没有无助。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丝极淡的、近乎天真的残忍。

陌离喉咙发干,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对方反手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然后,他听见谢寻妄开口。

声音沙哑虚弱,像碎玻璃刮过石板,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玩味的试探:

“你握着我的手。”

“是想被我杀掉的时候——”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过陌离腕间跳动的脉搏。

“方便我找到血管吗?”

空气凝固。

陌离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窗外月光惨白,院墙外的阴影依旧蛰伏。

而床上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正用一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看着他。

唇角,勾着一抹极淡、极脆弱的微笑。

像毒花在黎明前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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